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尚未燃盡》長夜漫漫
莫瑞斯消失了整整十三天。

那不過是生命裡某個短暫停靠的陌生人,像深夜便利商店裡偶然擦肩而過的旅客,買
完菸、買完酒、買完一場無關緊要的孤獨,天亮之前便會消失在另一條街道。奧格斯
原本是這麼想的。

直到第十四天,急診室送來了一名傷患。

那是玻璃碎裂造成的撕裂傷,失血不算嚴重,體內的酒精濃度倒是高得驚人。護理師一邊處理一邊抱怨:「又是這傢伙。」

「認識?」

「三天兩頭進醫院,不是割腕就是喝到昏倒,上次還差點把病房的警報器拆下來。」

奧格斯低頭翻閱病歷,姓名欄裡,名字毫無預警地映入眼簾。像一個惡劣的詛咒,或
是遲來的邀請函。

病床上的少年睡得不太安穩,額角纏著繃帶,睫毛很長。安靜下來的時候,反而顯得
年紀更小。沒有夜色,沒有煙霧,沒有那些鋒利又荒唐的問題,他看起來甚至有些無
害,彷彿只是一個普通人。
普通到讓人容易忘記,他曾坐在幾十層樓高的欄杆上,平靜地詢問一個陌生人願不願
意殺了自己。

陽光透過百葉窗落下,在病房裡切割出一道道蒼白的光痕。莫瑞斯忽然睜開眼,視線渙散了片刻,隨後聚焦,停在奧格斯身上。

綿長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奧格斯以為他根本沒認出自己,不料少年卻忽然笑了起
來:「你跟蹤我?」
奧格斯面無表情地把病歷夾闔上。

「醫院是我工作的地方。」

「哦⋯」
莫瑞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看來我們還挺有緣。」

奧格斯沒有理他,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身後的人叫住了他。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莫瑞斯或許是在斟酌措辭,也許是在思考
要不要繼續說謊。
「你有沒有做過夢,夢到──」

「什麼?」

「夢見自己死掉。」

病房裡驟然安靜下來。窗外的樹影晃動,風吹過枝葉發出細碎的聲響,像誰在低聲耳
語。

奧格斯沒有回答,莫瑞斯卻像已經知道了答案。他望著天花板,嘴角仍帶著笑:

「我啊,常常夢見。夢見自己被燒死。」

陽光落在他臉上,照亮了半邊輪廓,另外半邊則深深沉在陰影裡。彷彿是兩個截然不
同的人,被粗暴地拼接在了一起。

「火燒起來的時候,其實很安靜。」

「沒有電影裡演的那麼吵。只有呼吸聲,還有皮膚裂開的聲音。」
奧格斯眉頭一跳,冷聲打斷。

「夠了。」

莫瑞斯轉過頭看向他。
「你不喜歡這個話題?」

「正常人都不喜歡。」

「那你為什麼露出那種表情?」

「什麼表情?」

少年眨了眨眼,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新玩具,眼神裡玩味夾雜著笑意,又或者,是
企圖掩藏至深的崩潰。

「好像快哭出來一樣。」

空氣驟然凝滯,病房外傳來推車滾動的隆隆聲,顯得極遠,又極近。

奧格斯按緊了拳頭。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衝動──想把這個人丟進海裡,或者塞進某個
永遠打不開的櫃子。

因為莫瑞斯總能輕易看見那些被他藏起來的東西,那些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腐爛。

「你知道嗎?」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很奇怪。」

奧格斯沒有接話。

「明明活著,卻像已經死掉了一半。」
陽光沿著病床邊緣滑落,像逐漸蔓延的火,蠶食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少年望著他,那雙眼睛依舊鮮紅,依舊像晚霞,依舊像燃燒殆盡的黃昏。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淡、很輕,帶著深入骨髓的疲憊:

「喂,繼續啊?冷漠、忍耐、麻木、逃避、將就。」

「奧格斯,這是你的『平靜』嗎?」

每一個字都被緩慢而精準地釘進骨頭,帶著千斤重量,將奧格斯精心維持的自尊推向
碎裂的邊緣。

莫瑞斯望著他,眼神像是望著一面鏡子,也像望著多年以前的自己。

風穿過半開的窗,吹動雪白的窗簾,讓整間病房亮得刺眼。而奧格斯站在那裡。

眼前的人不是病人,不是瘋子,不是醉鬼,而是一場大火。一場尚未完全引爆,卻早已照亮了整片夜空的漫天大火。

奧格斯憤怒地走出了病房,腳步又急又快,恨不得立刻逃離那個能輕易拆穿他面具的
少年。

但那天之後,奧格斯開始頻繁地看見莫瑞斯。

或者說,莫瑞斯開始毫無顧忌地出現在所有奧格斯試圖維持秩序的地方。

如同一滴墨水落進清水,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痕跡,回過神時,卻早已漫過了整片水
面。

有時是在醫院樓下的販賣機旁。少年蹲在地上研究卡住的飲料罐,額角的繃帶還沒
拆,嘴裡卻叼著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菸。

有時是在長廊盡頭靠著窗戶睡覺。午後的陽光落在睫毛上,安靜得像一尊無瑕的石
膏雕像。可當人真的走近,又會發現那不過是一具暫時停止燃燒的火堆──火種從來
沒有熄滅,只是藏進了灰燼裡。

而更多的時候,是在夜晚。

深夜的醫院有種奇異的安靜,死亡在白天被儀器和雜亂的腳步聲包圍,到了深夜,反
而顯得溫柔起來。月光漫過走廊,呼吸機規律地運作著,遠處偶爾傳來電梯升降的機
械聲,像生物沉睡時的吐息。

當奧格斯再次推開天台鐵門時,莫瑞斯正坐在欄杆上。

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彷彿這些天不過是一場漫長的停頓。
風掀起他的衣角,夜色在身後翻湧。奧格斯沒有辦法停止凝視他的眼睛。

遠遠望去,整座城市彷彿在少年的瞳孔裡,燒成了一片流動的火海。

「你遲到了。」莫瑞斯說。
「我沒有約你。」

「我有約你。」

「什麼時候?」

「心裡。」

莫瑞斯大笑起來,身子一歪,幾乎要從欄杆上摔下去。奧格斯心臟一緊,猛地伸手用
力的抓住了他。

少年的笑聲落進夜風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空曠,像教堂裡迴盪的鐘聲,浮現出一個結
論──也許,這只是某個拼命想證明自己還活著的人,不得不發出的悲鳴也說不定。

「你真的很無聊。」奧格斯鬆開手,冷冷地說。

「謝謝誇獎。」

「不是誇獎。」

「那就更謝謝了。」

莫瑞斯從口袋摸出打火機,銀色的金屬殼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咔噠。 火焰升起。
咔噠。 火焰熄滅。
咔噠。 再次亮起。

玩弄星辰的少年試圖與黑暗談判。火光映進瞳孔,將那雙眼睛燒得更紅、更亮,像一顆天體。

「你喜歡火?」

莫瑞斯擺弄打火機的手指停頓了一下,隨後低頭看向指尖。那簇火苗正在夜色裡輕輕
顫動,像心臟,像靈魂,像所有無法被握緊的那些。

「嗯。」

很久、很久之後,他才回答。

「因為火很誠實。」

「什麼意思?」
「討厭就燒掉。」

「不會說謊。」

夜風吹過,火焰微微搖晃,在少年的掌心投下細碎的光影。

奧格斯想起第一次見面時,詢問死亡的少年,像晚霞一樣的眼睛,那句輕得幾乎散亂
的話。

「死亡到底是什麼呢?」

你總是在想死亡。
莫瑞斯安靜了下來,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像潮水退去後裸露出的礁石,月光落進,
照見了深不見底的黑洞。

「不是。」少年低聲說,

「我想活著。我想活。」

「我想活。」

他重複了很多遍。

莫瑞斯沒有看他,目光穿過城市,穿過萬家燈火,注視著只有他自己才看見的東西。

「死亡其實很簡單。」他笑了一下,臉色有些蒼白,「困難的是活著。」

風吹過來,將他的聲音再次吹得支離破碎,像是被撕碎的舊信紙,飄散在夜色裡。

莫瑞斯很少提起自己的過去。他不提家人,不提朋友,不提童年,不提任何塑造了如
今這副軀殼的歲月。彷彿他生來就是這副模樣。

彷彿天生帶著滿身裂痕與傲骨,憑空降落在這座城市。

可人不會無緣無故變成這樣,火也不會無緣無故燃燒。所有灰燼都有來處,所有傷口
都曾流過血。

「莫瑞斯。」

「嗯?」

「你以前……是什麼樣的人?」

夜風忽然停了。
火苗卻還亮著,在兩人之間靜靜燃燒。莫瑞斯低頭看著那簇火。

很久、很久,久到奧格斯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少年笑了。

那笑容和從前所有時候都不一樣。沒有戲謔,沒有輕佻,沒有偽裝。裂開的冰面,露
出了底下被封存多年的、冰冷的河流。

「我啊,」

他輕聲說,「以前很相信神。」

火晃動了一下,城市燈火依舊璀璨,無數秘密仍被藏在黑夜裡。

包括莫瑞斯尚未說出口的那一個,即將燒毀他一生,也將燒毀奧格斯後半生的秘密。

風沒有再吹。
有些東西,比風更先停下來了。

奧格斯看著他,莫瑞斯則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那簇火。橙紅色的光芒在少年的指節間跳
躍,映得皮膚近乎透明,細小的血管浮在皮下,像被封存在琥珀裡的裂紋。

「神」。

字從他口中說出來時,有種違和感。

就像看見火焰談論海洋、看見刀鋒懷念春天,怎麼看都不像同一個世界裡的東西。

「很意外?」

莫瑞斯笑了,奧格斯沒有否認。

「有一點。」

「正常。」

火苗熄滅,黑暗重新填滿了兩人之間的空隙。莫瑞斯向後仰去,雙手撐著欄杆,抬頭望向夜空。

雲層很厚,看不見月亮,也看不見星星。天空像黑色墓碑,沉默地壓在城市上方。
「我以前每天都去教堂。每個禮拜、每個節日、每次考試、每次生病。」

「連偷吃糖都要懺悔。」

他的聲音裡帶著笑,卻聽不出多少愉快。

「後來呢?」

「後來我發現,神不太喜歡我。」

救護車的鳴笛穿過街道,高亢得像一首荒唐的哀歌。奧格斯沒有接話,莫瑞斯還沒說完。

少年垂下眼睛,目光落在遙遠的燈海之間,好像在透過那些光芒看著另一座城市、另

一段歲月、另一個自己。

「我有個哥哥。」
「親的?」
「嗯。」莫瑞斯笑了笑,「全世界最好的人。」

帶著戲謔的眼睛柔和了下來。像冰層下方露出的一小片春水,很淺,卻真實存在。

「他喜歡畫畫,喜歡貓,喜歡海。也喜歡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

風再次吹來,掀起他的額前碎髮。那張年輕的臉忽然變得無比遙遠,像一張泛黃的老照片,隔著歲月與灰塵,令人無法觸碰。

「後來他死了。」

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像在唸著別人的故事。

奧格斯卻看見,他握著打火機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他……怎麼走的?」

少年沒有回答。遠處某棟大樓的燈熄滅了,接著是第二棟,第三棟。城市正在逐漸睡
去,而有些東西,卻開始甦醒。

「奧格斯。」莫瑞斯忽然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

他笑起來,笑得很好看,眼底卻不見一絲笑意。

「你發現法律保護不了好人,神也保護不了好人。」

「所有人都在告訴你要原諒……可死掉的人永遠不會回來。」

他轉過身,借著微光,奧格斯看見他笑容背後的瘋狂與崩潰。他的口型無聲地吐出「不可饒恕」四個字,眼角甚至閃爍著一滴晶瑩的淚光。

少年停頓了一下,夜風吹散了最後一絲笑容,只剩下冰冷沉在眼底。

即將熄滅的晚霞,停止燃燒的火種,碎裂崩毀的紅寶石。

「那你會怎麼辦?」
奧格斯回答不出來。

莫瑞斯問的不是假設,是過去。那明明是個疑問句,卻透著絕對的、百分之兩百的肯
定。

是已經發生過的過去,是至今仍在流血的傷口,埋藏於灰燼之下、尚未被任何人發現

的。
莫瑞斯重新點燃了打火機。

咔噠。 火光亮起,照亮了少年帶著淚痕的側臉,也照亮了那雙火紅色的眼睛。

一場遲到了很多年的復仇,在黑夜裡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算了。」

火光熄滅,莫瑞斯煩躁地偏過頭。

「反正你也不會懂。」

奧格斯皺起眉。

「你懂我?」

「不懂。」

風穿過指縫,帶走最後一點火焰的溫度。莫瑞斯望著遠方永遠無法抵達的地方。

「每天醒來的時候,第一個念頭不是今天要做什麼,而是他已經……死了。」

「然後第二個念頭還是,他、他已經死了。」

夜色沉下來,將後半句話吞沒了大半。

少年一直活在某個人的葬禮裡。時間往前走,季節更替,樹葉發芽又枯萎,城市拆掉
舊樓再蓋起新的,而他仍站在那場葬禮的中央。他是走不出來的守靈人,守著一具誰
也看不見的棺木。

「幾年了?」

奧格斯問。 莫瑞斯沉默了片刻。

「六年。」

六年。

一個足夠讓孩童長大的時間,一個足夠讓許多人學會遺忘的時間。

但他記得太清楚,傷口從未癒合,只是被衣服蓋住了,留下敏感的疤痕,只要碰到
水,就會泛起理直氣壯的刺痛。每一次試圖隱藏都需要償還。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麼嗎?」
少年又笑起來,那種熟悉的、戴上面具的表情表情重新覆上臉龐。


「大家都以為時間能治好一切。醫生這麼說、神父這麼說、心理醫生也這麼說。」

他抬起手,虛虛地握住夜風。
「時間根本不會治癒任何東西,它只是讓傷口長出新的皮膚,然後假裝下面什麼都沒
有。」

飛機掠過夜空,微弱的光點像一顆孤獨的流星。莫瑞斯抬頭看著,眼神恍惚回到了很

久以前。



「我哥死的那天,下著雨。很大的雨,整個城市都像泡在海裡。」

「我站在警戒線外面,他們不讓我進去」

「如果那天我早到十分鐘,如果我接了那通電話,如果我沒有跟他吵架。」
「如果──」

話音戛然而止。

他笑得肩膀都在顫抖,可奧格斯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睛紅得厲害,哽咽和笑意混雜在一起,成了破碎的喘息。

被強行壓抑的東西滲出了裂縫。

「很蠢吧…?人總喜歡替自己編造另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裡,所有人都活著。」

自己從來不擅長安慰人。他見過太多死亡與離別,久而久之,痛苦就像雨水落進海
裡,激不起波瀾。

莫瑞斯不一樣。他像一把火,硬生生落進海裡,不但沒有熄滅,反而將整片海面燒出

了刺眼的光。
「奧格斯。」

少年忽然開口。



「你相信報應嗎?」

奧格斯抬頭看向他。

少年低頭把玩著打火機,銀色的外殼早已磨損,邊角留下許多細小的刮痕,陪伴主人
太久的舊傷。

「我以前不信。」
他笑著說。

「後來開始相信了。因為有些人活得太好了。好到讓人覺得,如果世上真的有神,那
祂⋯祂⋯一定是睡著了。」

火苗再次亮起。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個正在思考復仇的人,他已經主動走進暴風
雨、再也無法回頭。身後是翻湧的海,是燃燒的天,是從未熄滅的灰燼。
「如果有一天,」

莫瑞斯輕聲問,像在詢問夜色,又像在詢問自己。

「我做了很糟糕的事情,你會討厭我嗎?」

夜風變大,最後幾個字被吹得近乎無聲。他仍然聽見了,清清楚楚。

當火焰吞沒一切、當真相自灰燼裡睜開眼睛時,自己會花上後半生的時間,去回答這
個問題。

奧格斯向來不是擅長回答的人。問題落進他手裡,總會沉進連自己都懶得打撈的深水
區。於是莫瑞斯等了一會兒,最後他又憤怒地笑起來,眼裡燃著火:

「你看……又是這樣。」

「別人生氣的時候,你沉默。別人難過的時候,你沉默。別人快死掉的時候,你……
還是沉默!」

「你說話啊⋯?說什麼都好,我求你了⋯」

「你到底在怕什麼?死亡嗎?」

城市燈火在腳下流動,有人正在吃晚餐,有人正在接吻,有人正在做夢,有人正在死

去。無數人生被裝進方方正正的窗框裡,像被釘在標本櫃中的蝴蝶。

他們站在高處,站在世界的邊緣。
很多年前,母親曾經養過一盆快死的花。葉片發黃,根部腐爛,任誰都知道救不活。

可她還是每天澆水,修剪,直到某天早晨花徹底枯萎,母親也沒有哭,只是平靜地把花盆搬出去。

那大時候的奧格斯不懂,後來才明白。
那些東西埋得太深,深到連自己都挖不出來了。

「不,我並不害怕。還有……求你別笑了。」

奧格斯終於開口。

莫瑞斯看著他,有些疲憊,像一個看見小孩撒謊的大人。

「你有,只是你不承認。」

打火機在掌心轉了一圈,折射著月光。

「你怕失去,也怕得到;怕愛,怕恨,怕活著。更怕自己其實想死……對嗎?」

每一句話都很輕,卻精準地劃過皮膚,留下細長的血痕。奧格斯感到一陣煩躁,莫瑞斯總能如此自然地走進別人的傷口,像回自己家一樣。

「那你呢?」

奧格斯反問。

「你又在怕什麼?」

城市安靜下來,風都停了。少年低下頭,看著掌心的打火機。

很久很久,他才露出一個一碰就碎的,虛偽的笑容。

「我怕有一天……連我都忘記他長什麼樣子。」
世界在這一刻失去了聲音。遠方的車流、天台的風、城市的燈火,都像隔著一層厚厚

的水,變得遙遠而模糊。

「有時候我半夜醒來,會忽然想不起他的聲音。然後拼命去想、拼命去找,直到想起
來……像個瘋子一樣,很狼狽。」

莫瑞斯害怕的從來不是死亡、不是神、不是復仇。他害怕的是遺忘。

無形的小偷,一點一點偷走記憶與聲音,最後只剩下一片無能為力的空白。

「喂,奧格斯,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莫瑞斯抬起頭,月光落進那雙火紅色的眼睛裡,流動著瘋狂與絕望。

他笑著說,像在開玩笑,又像在下達預言。

「你會忘記我嗎?」

夜風吹起衣角,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改變,像春天冰層下開始流動的河水。奧格斯看
著莫瑞斯,第一次沒有逃避,緩慢而堅定地開口:

「不知道。」
「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希望不是因為我想。」

火光顫了一下,無法言說的東西被觸碰。莫瑞斯沒有再笑,只是安靜地望著他。很

久、很久,那雙總是盛滿晚霞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溫柔。

但答案已經被埋下,像一粒種子,也像一個詛咒。它會讓一個人走進大火,也會讓另
一個人走過漫長的餘生。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