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週末清晨，天色剛泛起魚肚白，我提著前一天精挑細選好的茶葉禮盒，陪許姐搭上了前往台中的火車。

雖然戶頭裡的存款有限，沒必要為了打腫臉充胖子去買那些昂貴的奢侈禮品，但我還是用自己兼職攢下的錢，挑了一份體面的高山茶葉禮盒。等到了台中車站後，我們在附近的果菜市場順手挑選了一箱新鮮當季的水果，全了女婿登門時應有的誠意與禮數。

隨後，我們轉乘市區公車，一路搖搖晃晃地駛向許姐老家的巷弄。

我坐在公車座位上，整個人繃得像拉滿的弓，掌心布滿冷汗。許姐察覺到了我的緊張，伸手輕柔地覆在我緊握的拳頭上，湊近我耳邊柔聲撫慰：「小舟，別緊張。」

我轉頭看著她眼中的溫柔，反手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

抵達許姐家時，伯父伯母早已在門口等候。伯父雙手背在身後，眼神透著老一派男人的嚴肅；伯母則穿著樸素的洋裝，眼神複雜。

進屋落座後，茶香在客廳裡蔓延。我保持著極高的禮貌，將茶盒與新鮮水果雙手呈上，隨後向兩老深深鞠了一躬，聲音誠懇的說道：

「伯父、伯母，今天冒昧登門，我是帶著最嚴肅且負責任的心情來的。」

在伯父伯母有些驚訝的目光中，我從背包裡抽出了那些早前用來說服我爸媽的文件，並將其全數攤開在了桌上。

我字字清晰，目光坦蕩地直視兩老：「這是我已經安排好的人生未來規劃，我知道我今年才二十一歲，還在念大學。在世俗眼裡，大家可能覺得我太年輕，覺得我是一時衝動，根本沒有能力去承擔一個父親該有的責任。」

我將文件往前推了推：「但我已經獲得了台積電研發部門的預聘，畢業第一年年薪加上分紅至少兩百四十萬起跳。同時，我成功申請了預研生資格，預計在大四修完所有研究所學分，並於碩士一年級完成學位取得，屆時對於未來在職等升遷上能有更好的爭取條件。」

伯父戴上老花眼鏡，拿起預聘合約一字一句地審視上面的章印與薪資條款，臉上的嚴肅漸漸轉為震撼。

我指著財務規劃表繼續說道：「這是我列出的未來三年財務規劃。從懷孕期間的產檢、月子中心費用，到孩子的養育支出，我都寫在上面了。除了大四期間會需要先向我爸媽借一筆周轉資金，等到之後入職上班則轉由我全權負責，絕對足以給妻子與孩子提供一個優渥且穩定的生活。」

伯父看著規劃表上連月子中心天數都精確計算的細項，眼神里的挑剔漸漸冰釋。旁邊的伯母更是微微濕了眼眶：「你這孩子……真是很有擔當，比我想像的要成熟多了。」

看著兩老的態度，我知道最難的門檻已經跨過去了。我重新站起身，微彎下腰，用最鄭重且深情的語氣開口：

「伯父、伯母，我是真心愛她、想保護她一輩子。請伯父伯母將姐姐嫁給我。」

然而，當「姐姐」這兩個字吐出來的那一刻，客廳裡的氣氛卻微妙地頓了一下。

伯父拿著合約的手微微一停，而伯母臉上的感動更是瞬間僵住。伯母眼神難以置信地看看我，又轉頭看向許姐：

「小舟啊……你剛剛……叫琪琪什麼？你叫她……『姐姐』？」

我被伯母的反應搞得一愣，側頭看向許姐。

出乎意料的是，許姐此刻卻像是做了什麼壞事被抓包一樣，慌亂地鬆開我的手，低下頭避開伯母的視線，指尖不安地揪著裙襬，連一句話都不敢說，整張臉爆紅到了脖子根。

伯母看了看許姐那副心虛又害羞的模樣，忍不住眼眶一紅，嘆了口氣：

「小舟啊，你可能不知道……琪琪小時候有個弟弟，可惜那孩子沒能保住，早早就走了……從那以後，她對『姐姐』這個稱呼很敏感。以前親戚家的小朋友隨口叫了她一聲『姐姐』，她當場發了好一通脾氣，把自己鎖進房間一整天。從那之後大家就知道這是她的逆鱗，再也沒有外人敢這樣叫她……」

伯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臉上終於露出了欣慰又感傷的笑容：「我和你伯父只是沒想到……她居然肯讓你這麼叫她。」

聽著伯母的話，再看著身旁許姐那幾乎要低到胸口去的小臉，過往她每一次任由我叫她「姐姐」、任由我摸頭時眼裡的軟化與依賴，頓時在我腦海中清晰了起來。

原來那是她給我的專屬權力。

巨大的甜意與疼惜瞬間塞滿胸膛。我重新伸出手，霸道又溫柔地將許姐那隻發冰的小手握回掌心，十指緊扣。

我微微側過頭，貼在她早已紅透的耳根旁，低聲輕笑：「原來姐姐這麼早就喜歡我了啊？」

許姐的耳朵瞬間紅爆，羞憤地在底下捏了我腰上的軟肉一下，卻捨不得把手抽走，只能將頭埋得更低。

我抬頭看向對面的兩老，眼神無比堅定：「伯父、伯母，謝謝你們願意把姐姐交給我。從今以後，我會用我的一輩子，來當她最堅強的依靠。」

伯父重重地下點了點頭，伯母破涕為笑。許姐輕靠在我的肩膀上，緊緊牽著我的手，臉上洋溢著踏實與幸福的微笑。

午飯過後，客廳裡的氣氛輕鬆了不少。伯母笑著收走茶杯，側過頭對許姐說：「琪琪，帶小舟去你房間坐坐吧，搭了一早上的車也累了。你那房間我每星期都打掃，乾淨得很。」

「好……」許姐有些害羞地應了一聲，拉著我的手走上了二樓。

推開那扇木門，一股淡淡的乾燥茶香與舊書頁的味道撲面而來。房間不大，但採光極好，陽光透過淺粉色的窗簾灑在單人床上。裡面的擺設幾乎還維持著許姐高中時期的樣子——簡約的木質書桌、整齊排列的課本，以及牆角一隻有些發舊的絨毛熊。

「這裡……就是姐姐從小長大的地方啊？」我環視著四周，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對啊，很小吧？」許姐關上房門，整個人似乎放鬆了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書桌旁。

書桌的玻璃壓墊下，密密麻麻地疊放著許多舊照片。我湊過去看，裡面有她穿著國中制服、紮著高馬尾的青澀模樣，有她拿到全校演講比賽冠軍時舉著獎狀的驕傲表情，也有她高中畢業典禮上笑得燦爛的側影。

「你看，這是我國中的時候，那時候是不是超呆的？」許姐指著其中一張照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照片裡的少女眼神倔強，卻掩蓋不住那股從小就出眾的精緻輪廓。看著照片右下角標註的年份，我算了一下時間——那時的她正在經歷青澀又燦爛的高中歲月，而那時的我，卻還只是一個在國小操場上玩泥巴的小孩。

一種說不出的遺憾輕輕勾起了我的心弦。

我從背後輕輕環住許姐纖細的腰肢，將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看著照片裡那個獨自長大的少女。

「姐姐……」我親了親她的耳垂，語氣裡帶著幾分低沈與感傷：「有時候想想，我真的覺得自己出生得太晚了……當你獨自經歷那些青春、甚至一個人承受難過的時候，我居然還那麼小，根本沒辦法陪在你身邊，更沒辦法保護你。」

許姐身子微顫，隨後放心地將整個人的重量靠在我懷裡。她轉過身，雙手環住我的脖子，仰起頭看著我，眼神裡是從未見過的光彩與柔軟。

「那時候你還小，又不是你的錯……」她輕聲說道，嘴角帶著甜甜的笑意，撫摸著我的臉頰：「而且……你現在不是已經長大了嗎？未來的幾十年，你都可以一直陪著我了。」

午後的陽光灑落在房間裡，將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拉得極長，空氣中盡是歲月靜好的溫馨與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