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還在大吼大叫的羅帆,下一秒卻像斷了電似的,一頭倒在了床榻上。
我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道:「早知道就把你送去秦渺渺那裡了!現在好了,我又得睡地板了!」
我緩緩上前幫他把被子蓋好,正想轉身,卻感到手腕一緊。
低頭一看,原來是這傢伙拉住了我。
大概是因為酒醉,他手下沒了輕重,我努力了半天,竟然扳不開他的手指。
我沒好氣地扯了扯手腕,罵道:「喂!少給我借酒裝瘋啊!鬆手!」
羅帆緊閉著眼睛,低聲呢喃道:「如果是你呢?」
我:「啊?」
他的眼睛睜開了一小條縫,含糊地問道:「如果是你,你會想重生到什麼時候?」
我認真地想了想,竟然無言以對。
我這二十五年來的人生,雖然不能說是一路順風順水,但所有障礙其實都跟我自己的選擇無關。
外婆的重男輕女,我媽的逆來順受,我爸的獨善其身,這些都是別人的選擇,我則因為年紀小,被迫承受後果。
只怕重生回到什麼時候,結果都是一樣的。
我苦笑了一聲,說道:「我的人生就是這樣了,重生都救不了我。」
羅帆笑了笑,重新閉上眼睛,說道:「那不是最好嗎?」
我失笑道:「啊?」
「不是每個人都有後悔了就能重來的能力……」他咕噥道,「你這樣的……多讓人羨慕啊……」
說完,他忽然一個翻身!
偏偏他手上還死死拽著我的手腕,我的半個身子就這麼硬生生地被他拉到了床榻上。
我看著自己一條腿被迫跪在榻上,另一隻腳還狼狽地懸在床沿外,脾氣立馬就上來了。
「行!這可是你自己拉我上來的,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放狠話說道。
反正我也沒多想睡在地板上!
我索性爬到床榻靠牆的那側,舒服地躺下了。
「馬車……」羅帆緊閉著眼睛,明顯已經無法對話,而是胡言亂語著,「我找不到馬車了……張月……帶我回家……」
我失笑道:「不是,斷片我能理解,但時光倒流是怎麼回事啊?你已經到家了!」
因為他還揪著我的手,我不能背過身去,只能面對他側躺著。
看著他那因為酒醉而泛紅的臉頰跟鼻尖,我玩笑地用另一隻還能自由活動的手,戳了戳他的臉頰,調侃道:「你忘記自己現在是頂著齊駱的臉嗎?不知道了吧?好看的男孩子也要保護好自己的。」
儘管我根本沒見過羅帆本人的模樣,卻還是一口咬定齊駱比他好看。
說完,我鑽進棉被裡,閉上了雙眼。
屋外,尚書郎納妾宴席的喧囂早已退去多時。
屋內,是羅帆越來越沉穩的呼吸聲。
臨睡前,我忽然想起了他剛剛說過的話。
「不是每個人都有後悔了就能重來的能力。」
向來堅持不內耗的我,確實沒做過太多能讓我後悔的事。
我這個性,追根究柢就是因為看膩了我媽那明明全世界都對她不公,卻還要忍氣吞聲、不知反抗的死樣子。
但其實我知道,我對我媽也沒多公平,因為從小到大,我埋怨最多的人就是她。
因為我總覺得,但凡她有膽量對著外婆說「你最愛的兒子都不管你了,憑什麼要我管?」,我的人生就會截然不同。
殊不知,只要外婆別這麼重男輕女,又或者是我爸在離婚時願意將我一起帶走,結果也會不一樣。
我卻只怨我媽。
甚至養成了如今的個性,只因為我不想活成像我媽那樣。
「這樣的我,有什麼好羨慕的?」我自言自語地說道。
羅帆無意識地將我拉近了幾分,我也順勢將額頭靠在了他那偷來的胸肌上。
不知不覺間,我睡著了,還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回到初中的時候。
剛放學的我一打開門,就聽見我媽對我喊著:「月月!我在給你外婆洗澡,桌上有牛雜麵,餓了就熱來吃。」
我不甘願地甩上了門,對著我媽吼道:「就不能先幫我熱完再洗嗎?我每天都是這個時間回家,你又不是不知道!」
即便我心裡清楚,當時已經失智的外婆肯定是尿褲子了,我媽才會著急幫她洗澡。
我不是不知道我媽難,我只是不懂她為什麼要承擔這些。
當我醒來時,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
我也不是平靜地醒來,而是被羅帆那殺豬般的尖叫所吵醒。
「啊啊啊啊啊!」
我猛地睜開眼,就看見了縮在床邊、手足無措的羅帆。
「你……你還好意思哭?!」他指著我,一臉震驚地吼道,「想哭的是我好嗎?你為什麼在我床上?!」
我隨手抹去了臉上的淚痕,沒好氣地罵道:「是你把我拉上來的!而且這是我的床!」
他緊緊揪著自己的衣襟,氣急敗壞地說道:「不要以為流幾滴眼淚我就會心軟!我什麼都沒做!」
我冷著臉爬下床,說道:「我也沒說你做了什麼啊!」
「那……那你哭什麼?」他戒備地問道。
我看了看指尖的淚痕,說道:「跟你沒關係,就是做噩夢了。」
羅帆眨了眨眼,試探地問道:「是……是我昨天說錯什麼了嗎?」
我搖了搖頭。
第一次,我不想把鍋甩到別人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