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為當初外婆護下了你，所以你才願意照顧外婆的嗎？」我開口問道。

儘管我臉上看似平靜，但內心早就感動得一塌糊塗了。

不是因為外婆，而是因為我從來都不知道我媽能說出這麼帥的話。

她跟我不一樣，不是一個兇悍的人。

很多時候，她甚至不懂如何據理力爭。

巷口的水果攤，如果少找錢給她，她連提都不敢提，頂多就是以後不買那家了。

這麼柔弱的一個人，卻在我的印象中一次都沒有試過要挽回我爸。

因為她是真的不要這個人了。

但我媽聽見我的問題，卻搖搖頭，說道：「其實沒有這麼浪漫，並不是說當初看見她扛起瓦斯桶，或是抽起菜刀的那一刻，有個什麼聲音在我腦中說『我要照顧她一輩子。』」

說著說著，我媽哽咽了起來。

「是一點一滴的回憶，是那些早以為忘記，卻忽然又被喚醒的小片段。」媽媽看向桌上的雜物，又像是看著腦海中的曾經，「外婆患病後，每次開口對你來說都是胡言亂語，但很多時候，那些都是我跟她以前發生過的事。」

印象中，外婆最常念叨的就是蘋果。

蘋果可以在很多地方，在櫃子裡，在床底下，在紅色棉襖的口袋裡。

而那些都是她實際幫媽媽藏過蘋果的地方。

因為外公說女孩子不能吃太多好東西，以後會嘴刁。

外婆忽然發脾氣時，嘴裡也總是罵著什麼「藏到哪裡了」。

因為以前，外公常把外婆替我媽存下來的學費拿走。

「你覺得她傻了，什麼都不懂了。但是她的每一句瘋話，聽在我的耳裡，都是對我的不放心。」我媽用手隨意地抹去了臉上的淚跡，「為什麼？因為她值得我這麼做。」

那天晚上，躺在老家床上的我，有些難以入眠。

或許是我小氣吧！

就算稍微理解了我媽，但我童年時那些說不出的委屈，卻也還在。

因為她那句「值得」背後，付出的代價裡，也有本該屬於我的那一份。

我的成長裡，幾乎沒有我爸這個人，我媽能分給我的關心也少得可憐。

當然，我媽肯定知道她對我的疏忽，所以她從沒有要求過我為她做什麼。

這也算是她唯一堅持要給我的東西吧！

公平。

在那之後，我們之間沒有迎來什麼眼淚狂噴的大和解，我也沒變成每個禮拜都回家的媽寶。

唯一的差別，大概就是我比較不會抗拒她的靠近了。

她若做多了醃菜，問我要不要，我想吃就會說要。

對現在的我來說，這樣剛剛好。

轉眼半年過去了。

我漸漸適應了回來後的生活。

就在我覺得往後的日子大概也會這樣一成不變地過下去時，我卻剛好在手機上刷到了一個短片。

短片內容沒什麼特別，就是介紹某處的風土人情、做觀光宣傳的那種。

由於我老張家祖籍就是那裡，所以我多看了幾秒。

在發現沒什麼吸引我、正想往上刷時，卻聽到那明顯是 AI 語音包的聲音說道：「當年這裡還叫陽山……」

我愣住了。

真有陽山這個地方啊？

那不是爽文劇情嗎？

我的腦中，忽然浮現出了羅帆說過的話。

「這個世界，明顯不是現代人寫的小說，而是過去的某個誰，真實經歷過的一生……」

我操！

這傻小子有時候還真聰明！

就在我開始懷疑自己會不會是梁菁菁的後代時，我又忽然想起梁菁菁也沒孩子，那我究竟是為什麼會穿到她身上呢？

不行！我得親自去陽山看看。

我打開手機，看了看銀行餘額。

嗯，等我存夠錢了，再去陽山看一看。

幾個小時後，我將之前訂好年底要去日本的機票跟酒店給退了。

為什麼呢？

或許……也是因為值得吧！

因為我猜，如果羅帆也看到了這個短片，他一定也會去陽山。

他一定會去都尉府。

幾週後，我特地調休了三天，出發前往那個早就已經不叫陽山的城市。

一到地方，我立刻發現不妙。

因為這裡並不是什麼受保護的古城。

放眼望去，基本上全都是百年內建造的公寓與商店。

別說找到都尉府了，我甚至看不出這裡究竟是不是當年的陽山，還是只是剛好也叫同一個名字。

無計可施的我，漫無目的地到處閒晃著，直到我在路邊的地圖上看見了「歷史博物館」五個大字。

好吧！若要找線索，博物館是最有可能的。

但眼下時間已晚，等我到那邊，博物館也要關門了。

只能先入住酒店，明天再說了。

行李放好後，我到了附近的夜市覓食。

別看這裡白天沒什麼人，晚上夜市裡倒是人滿為患，很多隊伍長到我都看不出來在排什麼。

就在我張望著要吃什麼好的時候，一個不小心，撞到了某個在排隊的胖小哥。

他手上的奶茶就這麼被我撞翻在了地上，我是連忙道歉啊！

好在胖小哥性格還挺好，擺擺手，直說沒關係。

闖了禍的我，急忙快步離開，想說人這麼多，算了不排了，去便利商店隨便買點什麼對付吧！

一走進便利商店，我卻在櫃檯上看到了「代訂山楂」四個大字。

但吸引我目光的，不是這四個字，而是那下面的一小行「峽子關產地直銷」。

我伸手就是揪住了那個在發呆的店員，氣急敗壞地問道：「峽子關？離這裡有多遠？」

那店員嚇得臉都白了，支支吾吾地說道：「就……開車大概半天……」

我的眼眶瞬間一熱。

這裡，就是我們的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