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現在又沒很冷，才十一月欸。」他嘴上這麼說，手卻接過了圍巾。
　　時玟翻了個白眼：「你就裝吧。」
　　傍晚六點，李家四人來到方家。方媽媽熱情地招呼他們進門，在客廳擺碗筷，方寤則在廚房幫忙準備食材。
　　「時夏來啦！」方媽媽笑著揉揉他的頭，「好久不見，又長高了。」
　　「阿姨好。」李時夏乖巧地打招呼，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廚房。
　　方寤走出來，穿著簡單的居家服，圍著圍裙。他看到李時夏，笑了笑：「來得正好，幫我剝蒜頭。」
　　「好。」李時夏立刻脫下外套，跟著進廚房。
　　廚房裡瀰漫著食物的香氣，鍋裡的高湯正在沸騰。方寤遞給李時夏一籃蒜頭和一個小碗，兩人並肩站在流理台前，安靜地工作。
　　「你弟女朋友來了嗎？」方寤問。
　　「在客廳，跟我媽聊天。」
　　「聽說她很會讀書？」
　　「全年級前三。」李時夏說，「時玟這次撿到寶了。」
　　方寤笑了：「那小子運氣真好。」
　　李時夏偷偷看了他一眼，鼓起勇氣說：「哥哥運氣也不差啊，那麼多人喜歡你。」
　　「那不算運氣，算麻煩。」方寤說得雲淡風輕。
　　「怎麼會是麻煩？被人喜歡是好事。」
　　「如果是你不喜歡的人喜歡你，就不是好事了。」方寤把切好的蔬菜放進盤子，「只會讓雙方都尷尬。」
　　李時夏的心沉了下去。是啊，對方寤來說，他的感情大概也只是「麻煩」和「尷尬」吧。
　　「時夏，」方寤突然轉頭看他，「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李時夏手一抖，蒜頭掉進水槽：「為什麼這麼問？」
　　「你常常發呆，看起來很累。」方寤的眼神帶著關心，「學校壓力大嗎？還是家裡有事？」
　　「都沒有。」李時夏低下頭，「我只是⋯⋯睡不好。」
　　「為什麼睡不好？」
　　因為想你。因為夢到你。因為每晚閉上眼睛，腦海裡都是你的臉。
　　「不知道。」李時夏說，「可能熬夜太多。」
　　方寤看了他幾秒，沒有追問，只是拍拍他的肩：「別太勉強自己，有需要幫忙的就說。」
　　李時夏感覺眼眶發熱。就是這種溫柔，這種不經意的關心，讓他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火鍋準備好後，大家圍坐在餐桌旁。氣氛很熱鬧，方媽媽不停地給大家夾菜。
　　李時夏安靜地吃著，目光時不時飄向方寤。方寤正在聽時玟講笑話，笑得眼睛彎彎的，嘴角沾了一點醬汁。
　　李時夏下意識地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嘴角。」
　　方寤愣了一下，接過紙巾：「謝了。」
　　這個小小的互動被時玟捕捉到，他對李時夏眨了眨眼，表情曖昧。李時夏瞪了他一眼，翻翻白眼，低下頭猛吃菜。
　　飯後，方樂端出蛋糕，因為大家要來，特地買的。
　　李時夏看著燈光映在方寤臉上，心裡還默默許願：希望哥哥永遠快樂，希望我能一直待在他身邊。
　　即使只是以弟弟的身分。
　　吃完蛋糕，年輕人移到方寤的房間。時玟和余子坐在沙發上玩手機遊戲，方寤和李時夏則坐在地毯上，翻著方寤的舊相簿。
　　「這是你小時候？」李時夏指著一張照片，上面是個抱著足球、笑得缺了門牙的小男孩。
　　「對，小學三年級。」方寤有點不好意思，「那時候很皮，整天在外面跑，曬得跟黑炭一樣。」
　　「很可愛。」李時夏輕聲說。
　　方寤笑了：「現在不可愛了？」
　　李時夏的心跳瞬間加速：「現在⋯⋯現在很帥。」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太明顯了，太超過了。
　　但方寤只是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揉亂他的頭髮：「什麼時候學會拍馬屁了？」
　　李時夏鬆了口氣，同時又感到失望。方寤完全沒把他的話當真，只當是弟弟的玩笑。
　　「我去上廁所。」時玟突然站起來，拉著余子往外走，臨走前對李時夏使了個眼色。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突然變得安靜，李時夏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像是打鼓。
　　「時夏，」方寤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你最近真的沒事嗎？」
　　「為什麼一直問這個？」
　　「因為你很不對勁。」方寤轉頭看他，眼神認真，「從上次我同學那件事之後，你就怪怪的。是我說了什麼傷害你的話嗎？」
　　「沒有。」李時夏迅速否認，「真的沒有。」
　　「那怎麼躲著我？」
　　李時夏心裡一驚：「我沒有躲你。」
　　「有。」方寤說，「這週你只來找過我兩次，而且每次都很匆忙就離開。以前你恨不得整天黏著我，現在卻好像在避開我。」
　　李時夏說不出話。他確實是在躲方寤，因為他需要空間整理自己的感情，因為他怕再這樣下去會失控。
　　「對不起。」他只能這麼說。
　　「不要道歉，告訴我原因。」方寤的聲音裡有一絲罕見的急切，「我們不是一直無話不談嗎？什麼時候開始有秘密了？」
　　因為我愛你。因為我不能告訴你我愛你。因為這個秘密一旦說出口，一切都會改變。
　　「我沒有秘密。」李時夏說，聲音顫抖。
　　方寤看著他，眼神複雜。然後他嘆了口氣，伸手握住李時夏的手腕：「時夏，看著我。」
　　李時夏被迫抬頭，對上方寤的眼睛。那雙總是平靜溫和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困惑和擔憂。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可以告訴我。」方寤說得很慢，很認真，「我會聽，我會理解。你不是一個人，知道嗎？」
　　李時夏感覺眼眶發熱，視線開始模糊。方寤的溫柔像一把雙面刃，一邊治癒他，一邊傷害他。
　　「哥哥，」他啞聲開口，「如果我做了讓你討厭的事，你會原諒我嗎？」
　　「那要看是什麼事，如果你『又』殺人放火……」
　　「不是……」
　　方寤笑：「也是啦。」
　　李時夏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告白的話在舌尖打轉，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他看著方寤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擔憂的眼睛，感覺理智的弦正在一根根崩斷。
　　然後他做了一件這輩子最大膽，也最愚蠢的事。
　　他閉上眼睛，傾身向前，吻了方寤，但這次，是嘴。
　　那只是個輕輕的、短暫的觸碰，嘴唇相貼不到三秒，李時夏就猛地退開，臉色慘白。
　　方寤完全僵住了，眼睛瞪大，表情一片空白。
　　時間彷彿靜止了。李時夏能聽到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能感覺到血液衝上臉頰的灼熱，能預見接下來會發生的災難。
　　「對不起。」他顫抖著說，聲音破碎，「對不起，我……」
　　話沒說完，他就跳起來衝出房間，衝出方家，衝下樓梯，一路跑到街上。
　　冷風吹在臉上，他才發現自己哭了。眼淚不停地流，怎麼也止不住。他漫無目的地跑著，不知道要去哪裡，只知道他不能再回去，不能再面對方寤。
　　他毀了一切。上一次，也是這樣，問了一樣的問題，然後……
　　親手毀了他最珍視的關係，他知道，沒辦法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都用吻來回答，何況……
　　●
　　李時夏在街上遊蕩了兩個小時，最後來到河堤，坐在他們上次談話的長椅上。夜晚的河面漆黑一片，只有遠處橋上的燈光在水面投下破碎的倒影。
　　手機震動了好幾次，都是時玟打來的，他全部按掉。最後一次是方寤打來的，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最後關了機。
　　他不敢想像方寤現在是什麼心情。震驚？噁心？憤怒？還是徹底的厭惡？
　　那個吻的觸感還殘留在嘴唇上，柔軟的、溫暖的，卻帶著毀滅性的後果。李時夏把臉埋進手裡，無聲地哭泣。他怎麼會這麼衝動？怎麼會這麼愚蠢？
　　「找到你了。」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李時夏猛地抬頭，看見時玟氣喘吁吁地站在那裡，臉色焦急。
　　「哥，你跑哪裡去了？大家找你找瘋了！」時玟走過來，看到他臉上的淚痕，語氣軟了下來，「你⋯⋯你還好嗎？」
　　李時夏搖頭，說不出話。
　　時玟在他身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方寤哥都告訴我們了。」
　　李時夏的身體僵住。
　　「他說你突然親了他，然後就跑掉了。」時玟的聲音很輕，「哥，你怎麼⋯⋯怎麼這麼衝動？」
　　「我不知道。」李時夏啞聲說，「我真的不知道，就⋯⋯就突然失控了。」
　　「方寤哥很擔心你。」時玟說，「他本來要自己出來找，但被我勸住了。我覺得你現在可能不想見他。」
　　李時夏苦笑：「他擔心我？不是覺得我很噁心嗎？」
　　「他說他需要時間冷靜，但沒有生氣。」時玟看著哥哥，「哥，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李時夏重複，「我毀了一切，對吧？」
　　「不一定。」時玟說，「這要看方寤哥怎麼想。如果他不能接受，那你們的關係可能會變得很尷尬；但如果他願意理解⋯⋯」
　　「他怎麼可能理解？」李時夏打斷他，「我吻了他，男生吻男生，這已經超過他能接受的範圍了。」
　　「你怎麼知道？你問過他了？」
　　「我感覺得到。」李時夏說，「他當時的表情⋯⋯一片空白，像是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
　　時玟嘆了口氣，摟住哥哥的肩膀：「回家吧，媽很擔心你。」
　　「我不想回去。」李時夏說，「我不想面對他。」
　　「那你總要面對的。」時玟說，「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最後李時夏還是被弟弟拉回家。他抬頭看向家裡的窗戶，燈還亮著。他的心揪緊，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哥，」時玟在電梯裡說，「不管發生什麼，我都站在你這邊。」
　　李時夏看著弟弟，心裡一陣溫暖：「謝謝。」
　　回到家，鄭思琪立刻衝過來：「時夏，跑去哪裡了？擔心死我了！」
　　「對不起，媽。」李時夏低聲說。
　　「方寤來找過你，等了一個小時才走。」她看著他，眼神複雜，「時夏，你們⋯⋯發生什麼事了？」
　　李時夏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幸好時玟開口解圍：「媽，讓他們自己處理吧，是私事。」
　　李媽媽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兒子疲憊的表情，最後只是嘆了口氣：「好吧，但你要好好跟方寤談談，那孩子很擔心你。」
　　李時夏點點頭，逃回房間。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裡全是方寤的臉，驚訝的、困惑的、溫柔的、生氣的。
　　他拿起手機，開機，看到十幾通未接來電和幾條訊息。最新的一條是方寤十分鐘前發的。
　　［最愛的哥哥：我們需要談談。明天早上，集合的地方。早一點 ］
　　李時夏盯著那行字，手指顫抖。去了要說什麼？道歉？解釋？
　　最後他回覆了一個字。
　　［（你）：好 ］
　　那一晚，李時夏幾乎沒睡。他反覆想像明天的對話，編織各種可能的場景，但每個場景都以方寤疏離的眼神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結尾。
　　早晨，他頂著黑眼圈起床，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出門。
　　方寤已經到了，坐在長椅上，看著河面。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表情平靜，看不出情緒。
　　李時夏在他身邊坐下，沉默在空氣中蔓延，沉重得讓人窒息。
　　「對不起。」李時夏先開口，聲音沙啞。
　　「怎麼又道歉。」方寤問，語氣平靜。
　　「因為我吻了你，因為我造成了你的困擾，因為……因為……」李時夏站起來，不敢看方寤的眼睛。
　　「我喜歡你！」
　　方寤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時夏以為他不會回應了。
　　「時夏，」他終於開口，「你喜歡我多久了？」
　　問題直接得讓李時夏措手不及。他握緊拳頭，坐下低聲回答：「我也不知道……就……」
　　「不知道……」方寤重複，聲音裡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所以你可能從一開始⋯⋯」
　　「嗯。」
　　「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怕。」李時夏終於抬頭看他，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我怕你討厭我，怕你躲著我，怕連哥哥都不讓我叫。」
　　方寤看著他哭泣的臉，眼神複雜。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觸李時夏，但在半空中停住，又收了回去。
　　「我不討厭你。」他說得很慢，「但我需要時間理解。」
　　「理解什麼？」
　　「理解你對我的感情，理解我自己的感覺。」方寤看向河面，「時夏，我很混亂。」
　　「對不起。」李時夏只能重複這句話。
　　「不要一直道歉。」方寤嘆了口氣，「你沒有做錯什麼，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錯的。」
　　「但我讓你困擾了。」
　　「但不是你的錯。」方寤轉頭看他，「時夏，我不能騙你說我對你有同樣的感覺，因為我真的不知道，也許有，也許沒有。我需要時間思考，需要空間整理。」
　　李時夏的心沉了下去。這比他預期的好。方寤沒有厭惡他，沒有罵他，甚至還說「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錯的」。
　　但「我需要時間思考」這句話，也意味著他們之間有了隔閡，再也回不到從前。
　　「你希望我怎麼做？」李時夏問，「如果你需要空間，我可以暫時不出現在你面前。」
　　「不要。」方寤說得很快，然後愣了一下，似乎對自己的反應感到驚訝，「我的意思是⋯⋯不要躲著我。我們還是可以見面，只是⋯⋯」
　　「只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親密。」李時夏幫他說完。
　　方寤點頭，表情有些愧疚：「對不起。」
　　「不要道歉。」李時夏學他的話，「你沒有做錯什麼。」
　　兩人相視苦笑，氣氛稍微緩和了些。
　　「時夏，」方寤認真地說，「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你都是我重要的弟弟。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李時夏感覺心裡一陣刺痛，但還是點頭：「嗯。」
　　弟弟。永遠都是弟弟。
　　即使他吻了他，即使他坦白了這些年暗戀，在方寤心中，他依然只是弟弟。
　　忽然，他看到熟悉的身影。云壇來了？
　　「你怎麼了？」云壇擔心地問，「臉色好差。」
　　李時夏沒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云壇拍拍他的肩：「需要聊聊的話，我隨時在哈。其他人已經到了，在前面路口那邊等。」
　　他們走到街口，看到李時玟和一個女孩已經在那裡。女孩穿著粉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兩個丸子，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這就是佐見余子。
　　「時夏哥！」李時玟招手，「我們等好久啦。」
　　「！？真假？」
　　「才五分鐘而已。」佐見余子說，聲音輕柔，「不過我很期待今天的遊樂園之旅！」
　　方寤對她點點頭。佐見余子看起來是個典型的可愛型女孩，但方寤聽說她其實很有主見，只是外表溫柔。
　　「林鑫呢？」云壇問。
　　方寤心想：拜託沒來拜託沒來。
　　「他說他會直接去遊樂園門口。」李時玟回答，「務夢也會一起去。」
　　方寤：「……」
　　「好吧。」李時夏說，「那我們出發吧！」
　　他們搭上了公車，前往城市郊區的大型遊樂園。車上，佐見余子不停地拍照。拍窗外風景、拍李時玟、拍李時夏和方寤。
　　「余子，你這樣拍，手機空間夠嗎？」云壇好奇問。
　　「我帶了兩個外接儲存裝置。」佐見余子認真地說，「今天至少要拍五百張照片。」
　　「哇靠……真屌。」
　　方寤暗暗佩服她的準備工作。
　　李時夏坐在方寤旁邊，低聲說：「哥哥，你開心嗎？」
　　「……還行。」方寤回答，「只要林鑫不惹事，應該會不錯。」
　　「他應該不會吧……」李時夏說，「大家都在，他應該會注意一點。」
　　方寤不置可否。林鑫從國小時期就喜歡欺負他。可能是因為方寤成績好，也可能是因為方寤不太愛說話，總之林鑫總能找到機會嘲笑或刁難他。
　　公車搖搖晃晃地開了四十分鐘，終於到達遊樂園門口。這裡已經人山人海，各種家庭、團體擠在入口處。
　　「哇，好多人！」佐見余子興奮地說，「這拍照效果一定很棒！」
　　他們下了車，就看到林鑫和一個女孩站在入口附近。林鑫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他刻意鍛鍊的手臂肌肉，頭髮染了一撮金色。旁邊的女孩則穿著超短褲和露肩上衣，妝化得相當濃。
　　「嗨！」林鑫招手，「你們終於來了。」
　　務夢也揮了揮手，但她的目光主要停留在李時夏身上。方寤注意到這一點，心裡有點不舒服。
　　「大家都到了。」李時夏說，「我們進去吧！」
　　他們買了票，進入遊樂園。一進去，各種色彩鮮豔的設施、音樂和人群的喧鬧聲就撲面而來。
　　「先去哪？」云壇問。
　　「我想去鬼屋！」務夢突然說，「聽說這裡的鬼屋很刺激。」
　　林鑫笑了：「我妹就是喜歡這種東西。」
　　「鬼屋好啊。」佐見余子說，「可以拍一些恐怖風格的照片。」
　　李時玟看起來有點猶豫：「鬼屋……會不會太嚇人？」
　　「不會啦。」云壇拍拍他的肩膀，「不怕不怕。」
　　「……原來哥你的同學這麼狗的嗎？」
　　李時夏：「被你發現了。」
　　云壇：「……」
　　方寤沒說話。他其實不怕鬼屋，但和林鑫一起進去，感覺不會太好。
　　他們走向鬼屋，門口已經排了一條長隊。隊伍裡大多是年輕人，有些人興奮地討論著鬼屋裡的內容。
　　「聽說裡面有真人演員。」務夢說，「會突然跳出來嚇人。」
　　「那不錯。」林鑫說，「方寤，你怕不怕啊？」
　　方寤看了他一眼：「不怕。」
　　「真的嗎？」林鑫挑眉，「你這種書呆子，通常都很怕這種東西。」
　　「書呆子個der。」方寤忍不住回了一句。
　　李時夏拉了拉方寤的手臂：「哥哥，別理他。」
　　隊伍慢慢移動，終於他們進了鬼屋入口。裡面燈光昏暗，音樂陰森，牆壁上掛著各種詭異的裝飾。
　　「大家別走散。」李時夏說。
　　他們成一列往前走，林鑫和務夢在最前面，接著是李時玟和佐見余子，然後是云壇，最後是李時夏和方寤。
　　鬼屋內部設計相當精細，有各種機關和特效。突然，一個穿著白衣的「鬼護士」從旁邊跳出來，發出尖銳的叫聲。
　　務夢嚇了一跳，但隨即笑了：「好酷！」
　　佐見余子則迅速拿起手機拍照：「這個光影效果很棒！」
　　鬼：「……」
　　他們繼續往前走，經過一個掛滿骷髏的房間。這時，林鑫突然轉身對方寤說：「你看，那邊有個東西在動。」
　　方寤看向他指的方向，但什麼也沒看到。
　　「沒有啊。」方寤說。
　　「你再仔細看。」林鑫說，然後突然推了方寤一把。
　　方寤踉蹌了一下，差點撞到牆上的骷髏。李時夏立刻扶住他：「林鑫，你幹什麼？」
　　「只是開玩笑。」林鑫笑著說，「沒想到他這麼容易就嚇到了。」
　　方寤怒火上升，但忍住沒發作。他知道在這裡吵架沒意義。
　　云壇看了不對，趕快說：「沒事沒事，好好說話啊。」
　　他們走到一個較寬敞的區域，這裡有個鏡子迷宮。鏡子反射出無數個他們的影像，讓人眼花撩亂。
　　「這裡好玩！」務夢說，開始在鏡子間穿梭。
　　佐見余子也在拍照：「鏡面反射可以創造無限延伸的效果……」
　　突然，務夢在鏡子迷宮裡轉了個彎，不小心撞到了李時夏。
　　「抱歉！」務夢說，但她的手似乎有意無意地碰了李時夏的手臂。
　　李時夏點點頭，沉默沒說什麼。方寤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心裡更加不舒服。
　　走出鏡子迷宮後，他們來到一個仿古墓的區域。這裡更暗，只有幾盞綠色的燈照明。
　　「這裡感覺好真實。」云壇說。
　　突然，地面震動了一下。這是鬼屋的機關之一。務夢驚呼一聲，這次真的嚇到了。
　　「沒事沒事。」林鑫說。
　　他們終於走出鬼屋，回到陽光下。佐見余子立刻開始檢查她拍的照片，李時玟則鬆了口氣。
　　「鬼屋不錯。」林鑫說，「不過方寤好像真的不怕嘛。」
　　「我本來就不怕。」方寤冷冷地說。
　　「接下來去哪？」李時夏問，試圖緩和氣氛。
　　「去坐雲霄飛車吧！」務夢建議，「我想坐那個最大的。」
　　「好啊！」林鑫同意。
　　他們走向雲霄飛車區域，路上經過各種小吃攤。務夢買了一杯冰沙，李時夏則買了兩瓶水，一瓶給方寤。
　　「哥哥，喝水。」李時夏遞過來。
　　方寤接過，心裡溫暖了一下。李時夏總是這樣照顧他，即使在小事上，云壇則用一種怪眼神看著時夏，結果被時夏回了中指。
　　方寤：「……」他退了退。
　　雲霄飛車的隊伍更長，他們等了近二十分鐘才排到。這座雲霄飛車是遊樂園裡最大的，有多次高速下降和旋轉。
　　「我們坐一起吧。」务夢對李時夏說，「我想和你坐同一排。」
　　李時夏愣了一下：「呃，我和哥哥通常坐一起……」
　　「就一次嘛。」務夢說，「我想體驗一下刺激的感覺，和你坐應該比較安全。」
　　方寤心裡一沉。務夢明顯對李時夏有興趣，這讓他很不舒服。
　　林鑫看了務夢一眼，表情有點複雜，但沒說什麼。
　　最後，座位分配如下：林鑫和云壇坐第一排，務夢和李時夏坐第二排，李時玟和佐見余子坐第三排，方寤獨自坐第四排。
　　方寤坐在最後一排，感覺有點孤單。他看到前面李時夏和務夢坐在一起，務夢笑得相當開心。
　　雲霄飛車開始緩緩上升，到達最高點後，突然急速下降。眾人尖叫起來，方寤也忍不住叫了一聲。
　　在多次旋轉和下降後，雲霄飛車終於回到起點。大家下來時，有些人臉色蒼白，有些人興奮不已。
　　「太刺激了！」務夢說，她的手還抓著李時夏的手臂。
　　李時夏輕輕抽出手臂：「是啊，很刺激。」
　　方寤走過來：「還好嗎？」
　　「還好。」李時夏說，「哥哥你一個人坐，會不會害怕？」
　　「不會。」方寤說，其實他有點害怕，只是不想承認。
　　接下來他們去了旋轉咖啡杯，這個比較溫和。佐見余子在這裡拍了許多照片，李時玟則一直陪著她。
　　「余子，你拍這麼多，不會累喔？」云壇問。
　　「這是我的興趣。」佐見余子說，「而且今天大家都很配合，我很開心。」
　　「咦……果然是拍照達人。」
　　中午時分，他們在遊樂園的餐廳吃飯。餐廳裡人很多，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一張大桌子。
　　「吃什麼？」云壇看著菜單，「這裡的東西都好貴。」
　　「遊樂園嘛，當然貴。」林鑫說，「我請客吧。」
　　大家驚訝地看著他。林鑫通常不是這麼大方的人。
　　「真假啊？」云壇一臉不懷好意的問。
　　「對，今天我請。」林鑫說，「大家隨便點。」
　　方寤懷疑林鑫有什麼目的，但沒說什麼。他們點了各種餐點，林鑫確實付了錢。
　　吃飯時，務夢不停地和李時夏說話，問他高中生活、興趣愛好等等。李時夏回答得有點勉強，顯然不太想深入交流。
　　「時夏哥，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務夢突然問。
　　李時夏尷尬地笑了笑：「這個……沒特別想過。」
　　方寤顫了顫。
　　「那你現在有女朋友嗎？」務夢繼續問
　　「沒有。」李時夏說。
　　務夢笑了：「那太好了。」
　　方寤聽到這話，心裡更加不舒服。他看向林鑫，發現林鑫的表情有點陰沉。
　　「不管管你的『寶貝弟弟』？」
　　方寤面無表情地看著林鑫。
　　「喂，我跟你說話呢！」林鑫抓住他的肩膀。方寤甩開他的手，冷冷地說：「讓開。」
　　「脾氣不小啊。」林鑫冷笑，「還有，你媽最近一直我們這借錢，家裡很困難吧？還不起？」
　　借錢？什麼時候……？
　　方寤的拳頭握緊了。他不知道林鑫說的是不是真的。但，家裡的經濟狀況的確一落千丈，最近媽媽方樂確實到處向親戚朋友周轉。
　　但他不能動手。動手就輸了。
　　「不。」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林鑫在他耳邊笑：「裝什麼清高，窮鬼。」
　　「……」
　　午餐後，他們去了水上樂園區域。這裡有各種水上游樂設施，很多人穿著泳衣玩水。
　　「我們沒帶泳衣。」李時玟說。
　　「有些設施不需要泳衣。」佐見余子說，「比如那個水迷宮。」
　　他們去了水迷宮，這裡有各種噴水機關，走在裡面會被突然噴出的水襲擊。
　　「小心哦！」李時夏對方寤說。
　　方寤點點頭，但就在這時，林鑫突然從旁邊推了他一把，方寤差點滑倒。
　　「林鑫！」李時夏這次真的生氣了，「你為什麼一直針對哥哥？」
　　「只是好玩嘛。」林鑫說，「你看他反應多有趣。」
　　方寤站穩，冷冷地看著林鑫：「你到底想怎樣？」
　　「沒想怎樣。」林鑫笑著，「就是覺得你這種人很有趣，總是裝得很冷靜，其實很容易被激怒。」
　　「我不容易被激怒。」方寤說，「但你一直挑釁，我也會生氣。」
　　「生氣就生氣啊。」林鑫說，「打我嗎？你敢嗎？」
　　氣氛突然緊張起來。務夢拉了拉林鑫：「哥，別這樣。」
　　李時夏站到方寤旁邊：「林鑫，我們今天是來玩的，不是來吵架的。」
　　林鑫看了務夢一眼，然後突然說：「好吧，不吵了。」
　　云壇心想：這兩人真的八字不合啊……
　　但方寤感覺林鑫的眼神裡有更多東西，不只是簡單的挑釁。
　　他們走出水迷宮，去了比較溫和的遊樂設施，旋轉木馬。佐見余子在這裡拍了許多照片，務夢則選擇了一匹白色的馬，坐在上面擺出各種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