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週六早晨，浩宇靠坐在客廳的皮質沙發上，面前茶几散落著幾份顧氏集團的商業企劃書，修長的指尖不時翻過一頁，眼神專注而冷冽。

廚房裡傳來規律的切削聲。梓潼穿著寬鬆的連身裙，踩著拖鞋站在砧板前，把蘋果切成均勻的小塊。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長髮披散在肩上，連身裙的布料隨著她手上的動作輕輕晃動。她切好最後一塊，順手拈起一片塞進嘴裡，喀嚓喀嚓地嚼著，又拿了一片朝客廳走去。

「哥，張嘴。」她彎腰湊到沙發邊，指尖夾著蘋果片遞到他唇邊。

浩宇抬眼看了她一下，張口咬住蘋果，嘴唇不經意擦過她的指尖。梓潼縮回手，嘻嘻笑了兩聲，又蹦回廚房去了。

「叮鈴鈴——」

手機鈴聲劃破客廳的寧靜。浩宇掃了一眼螢幕，「父親」兩個字亮在中央。父母出國將近三個月，鮮少主動打電話來。

他滑開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爸。」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沉穩嗓音：「最近公司那邊怎麼樣？你跟梓潼近況還好嗎？」

「還行。」浩宇語氣平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似乎早已習慣兒子這副寡言冷淡的性子。然而還沒等父親繼續開口，那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女聲，伴著輕微的拉扯雜音：「手機給我！我來說！」

緊接著，母親帶著笑意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小宇啊，你在家吧？快開擴音，我想聽聽你們兩個的聲音！」

浩宇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卻沒拒絕。他點開擴音鍵，抬頭朝廚房方向喊：「梓潼，媽想找妳說話。」

廚房裡的切削聲驟然停了。下一秒，梓潼幾乎是飛奔出來的，手裡還捏著水果叉，雙眼亮晶晶地撲到沙發旁，對著手機興奮地叫：「媽！我想死妳了！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啊？」

「哎喲，潼潼！」母親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兩個度，滿滿的笑意幾乎要從手機裡溢出來，「媽也想妳啊！這邊的陽光太烈了，曬得我皮膚都乾了，還是家裡的氣候舒服。妳最近功課忙不忙？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啦有啦！」梓潼盤腿坐上沙發，整個人往浩宇身上靠過去，「我最近在學校還挺順利的，教授說我期末報告寫得不錯。媽妳們那邊好玩嗎？」

母女倆隔著大洋彼岸聊得不亦樂乎，從國外的天氣聊到當地美食，又聊到梓潼最近在學校的趣事。梓潼笑得前仰後合，整個人無意識地往浩宇身上靠。浩宇一手翻著文件，一手自然地搭在沙發扶手上，任由她倚著自己的肩膀。她說話時偶爾會仰頭看他一眼，眼裡還帶著笑，嘴角彎彎的，像隻曬足了太陽的貓。

愉快地聊了五分多鐘，電話那頭突然中斷了一下，隨後傳來一陣距離稍遠、顯得模糊的爭吵聲：「……我還沒說完呢……」「行了，別耽誤正事……」

伴著母親的抱怨與父親無奈的低語，父親清晰而嚴肅的聲音重新接管了電話：「小宇，我剛接到一個商業酒會的邀請，時間是明天晚上六點。我和你媽人在國外趕不回去。幾個跟顧氏有密切合作的關係企業都會出席，我想問你明天有沒有空，代表顧氏去一趟？」

浩宇眉頭微微一蹙。他向來厭惡這種虛偽客套的社交場合——觥籌交錯之間全是算計，每一個笑容背後都藏著利益交換。他剛準備開口：「我明天——」

話沒說完，旁邊的梓潼雙眼瞬間亮起來。她長這麼大還沒參加過大型商業酒會，眼神裡寫滿了躍躍欲試的好奇。看到浩宇似乎想推掉，她連忙湊上前，雙手合十貼在胸前，像隻小貓一樣朝他拜了拜，嘴唇無聲地一張一合——「哥～去嘛～我想去～」——配上那副可憐兮兮的表情，水潤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浩宇看著她那副模樣，原本到了嘴邊的拒絕硬生生吞了回去。他無奈地輕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可以，我知道了。」他對著電話淡道。

「那就這樣，具體邀請函我會讓秘書發到你郵箱。我先掛了。」父親乾脆俐落地下達指令。

就在結束前的最後一秒，手機裡隱隱傳來母親正要發火的聲音：「顧天成！你——」

通訊被父親強制切斷。客廳裡重新恢復平靜。

梓潼開心得一把攬住浩宇的脖子：「哥你真好！那我們下午是不是要去挑件明天穿的禮服？」

她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聲音又軟又甜：「我還沒穿過那種正式的晚禮服耶！你說我穿什麼顏色好看？」

梓潼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浩宇順勢攬住她纖細的腰肢，看著她歡天喜地的模樣，摸了摸她的頭髮，低聲道：「好，陪你去挑。」

……

午後的商場人潮漸多，玻璃穹頂灑下的陽光被挑高的中庭切割成一片片流動的光影。浩宇坐在高訂禮服店的休息區，皮質單人椅靠著落地窗，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剛收到的酒會邀請函與貴賓名單。他修長的手指緩慢劃動著螢幕。

三個多小時了。

從第一家高訂品牌逛到這間獨立設計師的店面，梓潼幾乎把半個商場的禮服都試了一遍。粉色的、白色的、鵝黃的、緞面的、紗質的、魚尾的、蓬裙的——每一件穿在她身上都挺不錯，可她總能在鏡子前歪著頭端詳半晌後，搖搖頭說「再看看吧」。

浩宇不催她，也不嫌煩。他只在簾幕每一次拉開的瞬間抬起眼，安靜地看幾眼，然後說一句：「挺好看。」隨後低頭繼續劃手機。店員已經識趣地不再上前打擾，只默默在角落整理著衣架。

「哥……這件好看嗎？」

聲音再一次從試衣間方向傳來，但這次聲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羞澀。

浩宇抬起頭，手機螢幕的光還映在他眼底，整個人卻像被釘住了一樣。

梓潼站在試衣間門口，身上是一件香檳粉色的改良式旗袍禮服。精緻的中式立領貼著她纖細的頸線，領口下方有一道水滴形的鏤空，邊緣鑲著細碎的珍珠，正好落在鎖骨下方那片白皙的肌膚上。胸前鋪滿重工刺繡的花紋，復古的公主蓬蓬袖襯得她手臂纖細筆直。蓬鬆的 A 字裙擺上滿布細碎的閃粉，隨著她微微的動作泛著星辰般的光芒。

她半挽著長髮，頭上戴著同色系的蝴蝶結髮飾，精緻的臉蛋被襯得更加白皙，既有大家閨秀的典雅，又帶著獨屬於她的少女嬌媚。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浩宇的目光從她的臉慢慢往下滑——立領貼合的頸側，鏤空處那一小片肌膚，腰線收束的曲線，裙擺下露出的一截小腿。他沒有說話，漆黑的眼眸裡暗浪翻湧。

梓潼原本忐忑的心在看到他那副愣住的模樣時瞬間踏實了。她眼睛彎成月牙，嘴角揚起狡黠的笑意，踩著小高跟鞋快步走到他面前，在他跟前轉了一圈，裙擺揚起一片亮色的光暈。

「好看吧？那就這件囉！」

她仰著臉看他，語氣裡帶著小小的得意。

浩宇這才回過神來，站起身。他比她高出許多，低頭看她時，視線正好落在她頭頂的蝴蝶結髮飾上。他伸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枚蝴蝶結，隨後順勢下滑，在她鎖骨上方那片暴露在空氣中的嬌嫩肌膚上輕拂了一下，聲音低沉得有些發緊：

「嗯，好看。」

梓潼笑得眉眼彎彎，轉身蹦回試衣間去換衣服。簾幕拉上，傳來布料摩擦的細碎聲響。浩宇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拉緊的簾幕上，過了幾秒才移開。

他走到櫃檯前，從西裝內袋掏出皮夾，抽出一張黑卡遞過去。櫃檯人員接過卡，熟練地在機器上操作著，隨後一旁的店員遞過來一個包裝好的禮服袋，紙袋是啞光質感的深色，燙金的品牌字樣低調內斂。

梓潼換回原本的連身裙從試衣間走出來，長髮披散在肩上，又恢復了平時那副軟糯的模樣。她小跑到他身邊，看著櫃檯人員將信用卡與禮服袋一起遞過來，眼睛裡還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浩宇接過信用卡收進皮夾，另一手接過禮服袋。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她正仰著臉對他笑。

他伸出空著的左手，攤開掌心。

梓潼的手立刻鑽了進來，五指扣進他的指縫，溫熱而柔軟。他收攏手指，牽著她轉身走出店門。

往停車場的路上，梓潼嘴裡唸叨著明天該做什麼髮型，浩宇則安靜地聽著，眼底滿是溺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