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到教室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座位被換了。
課桌被拖到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邊是趙一鳴。他的舊同桌林晚,被調到了斜後方,正用一種「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看著他。
“什麼情況?”沈硯把書包放下。
趙一鳴推了推眼鏡,一臉誠懇:“班長說要一幫一,我數學太差,你數學太好,我們互補。”
“你上次數學考了多少?”
“四十七。”
沈硯沉默了三秒。
“……你還是找別人互補吧。”
“別啊硯哥!”趙一鳴雙手合十,“我保證上課不說話,不抄你作業,不偷看你日記——”
“我沒有日記。”
“那就更好了。”趙一鳴從抽屜裡掏出一包餅乾,推過去,“孝敬你的。”
沈硯看著那包餅乾,又看著趙一鳴那張笑嘻嘻的臉。他發現自己居然有點想笑。但他忍住了。他不能對任何人放鬆警惕,尤其是跟陸遲走得近的人。
“餅乾拿走。”他翻開課本,“上課了。”
趙一鳴也不惱,把餅乾收回抽屜,嘴裡嘟囔著:“遲哥說得對,你果然很難搞。”
沈硯翻書的手一頓。
“陸遲說的?”
“啊。”趙一鳴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趕緊補救,“不是,我說的。我自己說的。”
沈硯沒再追問。但他低下頭的時候,餘光掃過教室後排。陸遲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正在跟陳越說話。他的側臉線條很利落,下頜緊繃,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微微偏頭。沈硯收回視線。
他不知道趙一鳴剛才那句話為什麼讓他心裡堵了一下。
上午第三節課,班主任宣布了校慶活動的安排。每個班要出一個節目,形式不限,下週一上報。教室裡瞬間炸了鍋,有人提議話劇,有人提議合唱,有人提議跳舞。趙一鳴舉手:“老師,我建議搞脫口秀。”
“你閉嘴。”全班異口同聲。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硯和陸遲身上。
“沈硯,你語文好,陸遲,你組織能力強。這次節目你倆負責。”
沈硯猛地抬頭:“老師——”
“就這麼定了。”班主任不給他拒絕的機會,“下週一之前把方案交給我。”
沈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側頭看向陸遲。陸遲靠在椅背上,一隻手轉著筆,正看著他。四目相對,陸遲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沈硯轉回頭,手指捏緊了筆。
下課後,沈硯被趙一鳴拉著去食堂。他本來不想去,但趙一鳴說“你不去的話陸遲肯定要來找你討論節目”,他立刻站起來走了。食堂人很多,趙一鳴佔了張桌子,端著餐盤回來的時候,發現沈硯對面坐了一個人。
陸遲。
“……”趙一鳴站在三步外,進退兩難。
“坐。”陸遲頭也沒抬,筷子指了指旁邊的位置。趙一鳴看了沈硯一眼,沈硯的臉色很難看,但沒說話。趙一鳴小心翼翼地坐下,埋頭吃飯,耳朵卻豎得老高。
“校慶節目,你有什麼想法?”陸遲開口,語氣公事公辦。
“話劇。”沈硯低頭吃飯,“省事。”
“什麼劇?”
“還沒想。”
“那就《雷雨》。”
“太沉重。”
“《哈姆雷特》?”
“太長。”
“那你說。”
沈硯放下筷子,看著他:“你能不能別什麼都跟我唱反調?”
“我沒有唱反調。”陸遲也放下筷子,“我在跟你討論。”
“你這叫討論?”
“那叫什麼?”
趙一鳴在旁邊埋頭扒飯,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粒米。
沈硯深吸一口氣。他的眼眶又開始發熱了,該死的。他站起來,端起餐盤:“隨便你,你想演什麼演什麼。”
他走了。
陸遲坐在原位,看著對面那盤沒動幾口的飯菜。趙一鳴小心翼翼地抬頭:“遲哥,你幹嘛非要惹他……”
“我沒有惹他。”
“你剛才每一句都在頂他。”
陸遲沉默了一會,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檸檬糖,放在桌上。他沒吃,只是用指尖撥了撥。趙一鳴看了一眼那顆糖,又看了一眼沈硯離開的方向,什麼都明白了。
“你直接給他不行嗎?”
“他不會要。”
“那你放他桌上啊,跟牛奶一樣。”
“牛奶他扔了。”
“……”趙一鳴閉嘴了。
下午放學前,沈硯回到教室。他桌上多了一疊紙,翻開一看,是話劇的幾個備選方案。工整的字跡,每一頁都標了優缺點,最後一頁寫著:「你選。我不跟你吵。」
字還是很醜。但寫得很認真。沈硯認得那個字跡。他把那疊紙翻了兩遍,最後放進了書包。
趙一鳴從旁邊探頭:“硯哥,誰寫的?”
“不知道。”
“你明明知道。”
沈硯看了他一眼。趙一鳴立刻縮回去,在自己嘴上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但過了一會,他又忍不住湊過來。
“硯哥,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不能。”
“你為什麼那麼討厭遲哥?”
沈硯翻書的手停住了。教室裡人走得差不多了,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課桌染成暖黃色。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趙一鳴以為他不會回答。
“他笑過我。”沈硯的聲音很輕,“在我最不想被人笑的時候。”
趙一鳴愣住了。
“遲哥他……不是那種人。”
“你瞭解他?”
“我跟他從小學就認識。”趙一鳴說得很認真,“他這人嘴是欠,但他從來不笑別人真正在意的事。他要是笑了,那一定是——”
“是什麼?”
趙一鳴張了張嘴,又把話吞了回去。他想起陸遲那天說「我笑是因為他可愛」,但他不能說。他答應過陸遲。
“沒什麼。”趙一鳴低下頭,“當我沒說。”
沈硯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他背起書包走出教室,經過後排的時候,餘光瞥見陸遲的座位上放著一個小鐵盒。盒蓋半開著,裡面是滿滿的檸檬糖。
他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那天晚上,沈硯在家寫作業。寫到一半,他從書包裡掏出那疊話劇方案,又翻了一遍。最後一頁的最下面,除了那句「你選。我不跟你吵」,還有一行字。他之前沒注意到。
「你哭的時候,我從來沒有覺得你好笑。」
沈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合上紙,放回書包。他告訴自己:這只是陸遲怕他不配合節目,故意寫的軟話。僅此而已。
但他半夜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夢見了陸遲。夢裡陸遲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拿著一顆檸檬糖,對他說了一句話。醒來之後他忘了那句話是什麼,只記得陸遲的表情。
很認真。不像開玩笑。
沈硯翻了个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窗外天還沒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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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分到一個組了^
感謝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