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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生遺夢》第071章 同一條地下通道
十七份夢境通報在公開任何關鍵字之前,先被分別封存。
姚采庭要求值班人員保留最初填寫版本,不讓通報者閱讀別人的描述,也不在回電時問「是不是有綠燈」或「有沒有推車」。訪談者只請每個人依自己的順序說出最清楚的三樣東西;若對方記不得,便停在記不得,不能拿選項替夢補上形狀。
十七個人沒有共同的工作場所。最年輕的是準備大學考試的學生,最年長的是退休水電工;有人住在斷橋附近,有人從未到過舊街,入睡時間也相差將近四個小時。梁子謙逐一排除相同網路位址、重複裝置與同一份轉傳問卷,仍找不到能讓他們事先交換內容的路徑。
然而自由描述裡反覆出現相同的三樣東西:淹到腳踝上方的水、通道盡頭一盞綠色逃生燈,以及側翻在左側牆邊的金屬推車。推車不是普通地倒著,四個輪子朝向牆面,底板斜斜對著行走的人;十七人裡有十二人主動畫出這個不自然的角度。
其他細節並不一致。有人說牆壁貼著白色磁磚,有人看見剝落的灰漆;水聲在一份紀錄裡像暴雨,在另一份裡卻來自遠處滴漏。姚采庭把相同與矛盾並列,沒有因三樣物件吻合,就把十七場夢寫成同一段完整記憶。
葉龍浩看見第三張圖時,手停在紙面上。
「這一段我見過。」他指向轉角後逐漸變窄的牆,「先前那場雨夜遺夢裡,我走過相同的斜坡。當時水是從後面追上來,出口燈在右邊。」
林曦雨問:「你確定是相同地點,還是只有同樣是積水通道?」
「不確定。」葉龍浩把手收回來,「斜度和燈的位置很像,牆面卻不一樣。先記成可能重疊。」
他沒有要求眾人因為自己的記憶更改分類。梁子謙只在圖旁加上「曾見相似片段,尚未互證」,連葉龍浩的名字也與十七份通報分開,免得後續比對者先入為主。
陳柏青一直站在會議桌另一側。他沒有看文字,只把十七張簡圖依入口方向排開。排到第九張時,他下意識將其中一張轉了九十度,手指沿水面上方的扶手向前,停在圖紙沒有畫出的右側。
「出口不在綠燈下面。」陳柏青說,「要先往右,再上兩段樓梯。」
姚采庭沒有立刻追問。「這是你看圖推理出的,還是身體先有反應?」
陳柏青低頭看自己的手。那個轉向快得不像思考,更像雙腳已經知道該避開哪條死路;所謂身體記憶,指的正是身體先於清楚回想作出的熟悉反應,不能單獨證明他去過那裡。
「身體先動。」他回答,「我沒有畫面,也不記得樓梯通到哪裡。」
眾人把他的反應列入待查欄。葉龍浩卻盯著那個右轉方向,想起賀清源手冊裡的02:17,也想起自己死亡紀錄上同一個時間。他提出趁共享痕跡仍清楚,由自己接近其中一名通報者的夢;若這條通道連回十二年前,他或許能找到自己從哪裡離開,又為何會留下兩種互相衝突的人生。
「你在查你的死亡。」林曦雨說,「但這次不是只有你的夢。」
「我不會碰他們的其他內容。」
「你不能先保證夢會照你劃的範圍出現。」林曦雨將十七份匿名資料推回兩人中間,「有人已經連續三晚不敢睡,有人醒來後仍覺得腳泡在水裡。你若把通道只當成自己的入口,就會先忘記裡面還有十七個活人。」
葉龍浩沒有說自己的答案比較急。他逐份看過通報者是否願意再次聯絡,最後撤回立即接近的要求,改成先完成風險評估;只有主動同意、睡眠狀況穩定,並能隨時中止的人,才會進入下一步。他仍想知道02:17發生了什麼,但那個時間不能替任何人簽名。
姚采庭調出十七份原始敘述的最後一段。她原本以為夢境只是在相近位置中斷,細讀後才發現,有九個人主動提到牆上有一只紅色電子鐘,另有六人畫出四個發亮數字;剩下兩人在補充訪談中只說「數字跳了一下」,訪談者沒有要求他們猜時間。
比對人員遮住姓名與前後文,分別判讀手寫數字。所有能辨認的紀錄都從02:16跳到下一分鐘,沒有一份寫成別的時間。
牆上電子鐘跳到02:17時,十七個人的夢同時中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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