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寶創意工作坊|傍晚
凱斯推開工作坊的玻璃門時,原本還在想佐雲和佑星離開前的警告,嘴角甚至留著一點笑意。
門外停著一輛陌生的黑色飛行器,一道高大的身影靠在車側,銀白色短髮在傍晚的光線下近乎冰冷。男人直起身,冰藍色眼睛越過來往的人群,準確落在他臉上。他後頸沒有佩戴任何信息素阻隔裝置,乾燥的動物皮革與麝香因此留下極淡的存在感;幾名路人察覺後下意識繞開,他卻像沒有看見。
「凱斯。」
凱斯腳步停住,笑意一下消失。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手已經碰到玻璃門的感應區。多明尼克看見這個動作,眉心微微收緊,卻沒有伸手抓他,只停在一步之外。
「我沒有惡意。」多明尼克看著他,聲音比記憶裡低了許多,「我只是想知道,你真的是自願結婚的嗎?」
凱斯沒有立刻回答。工作坊裡還亮著燈,珍瑪和歐珀就在門後,只要他轉身,隨時可以回去;可是多明尼克已經等在這裡,他不想再讓父母或其他人替自己回答這個問題。
「我是自願的。」
多明尼克的視線停在他後頸。醫療信息素阻隔罩隔開了大部分氣味,黑咖啡與雪松木仍從邊緣透出一點,穩穩覆在原本的橙橘香氣上。
「臨時標記。」他的語氣沉了下來,「登記才幾天,他就標記你了?」
「是我同意的。」
「你甚至沒有告訴我真正的成年日期。」多明尼克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形擋住了一部分夕光,「你的父母對外隱瞞,等我知道時,你已經嫁給一個陌生的 α。你真的覺得,這一切都沒有問題?」
凱斯的手指仍貼在門邊,卻沒有再往後退。
「是我請父母不要告訴你的。」
多明尼克明顯怔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嫁給你。」
這句話說出口以後,凱斯胸口跳得很快,聲音卻沒有發抖。他以前也曾拒絕過父母介紹的 α,每一次都很客氣,只說自己想再等等;面對多明尼克時,他卻一直不敢把話說得這麼清楚,彷彿只要拒絕,就等於否定對方十幾年的愧疚與補償。
多明尼克沉默片刻,像是沒有聽懂,「那場意外是我造成的,我從來沒有逃避。我願意娶你、照顧你,讓你不需要再因為那道傷——」
「我知道。」凱斯打斷他,手指無意識碰了一下臉側的疤痕,「你願意負責沒有錯,可是,我從一開始就沒有要你娶我。」
「你怕我?」
「以前會。」凱斯抬起頭,第一次沒有避開那雙冰藍色眼睛,「現在不是怕不怕的問題。你一直告訴我,你準備給我什麼,卻從來沒有問過,我想要什麼。」
街道上的聲音仍在繼續,接駁飛行器從上方航道經過,附近店鋪的門開了又關。多明尼克站在原地,臉上的困惑比憤怒更明顯,像是直到這一刻才發現,自己堅持了多年的答案,從未對應過凱斯真正的問題。
另一輛飛行器在不遠處降落。
凱斯聽見熟悉的提示音,下意識轉過頭。愛麗絲先從駕駛側下來,黑色止咬器遮住大半張臉,伊凡德緊接著繞過另一側機門;兩人看見工作坊門前的情況,同時加快腳步。
愛麗絲沒有直接擋到凱斯前方,只停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先確認他的阻隔罩、臉色與呼吸,才問:「需要我介入嗎?」
凱斯看著她,原本繃緊的肩膀慢慢放下一點。
「請留在這裡。」
「好。」
愛麗絲往他身旁站近半步,沒有替他說話,也沒有要求多明尼克離開。伊凡德則站到凱斯另一側,安靜握住他的手臂。
多明尼克先聞見她身上受到醫療阻隔罩壓制的黑咖啡與雪松木,再看向那副明顯屬於軍用規格的止咬器,目光從她身上的便服一路掃到身形,輕慢沒有多少掩飾。
「妳就是他的 α?」
「我是愛麗絲,他的婚約者。」
「女性 α。」多明尼克冷淡地重複,像是那本身便足以說明她不適合,「凱斯,你就喜歡這種類型?」
凱斯的臉一下熱了起來。
上午在工作坊裡,佐雲和佑星哭著問那名女性 α 會不會欺負他,他幾乎沒有思考便回答,她真的對我很好。直到現在,他才發現,那句話裡藏著的感情,早就不只是感激。
他先看向愛麗絲,又看了一眼身旁的伊凡德。伊凡德沒有催促,只輕輕點了一下頭。
凱斯深吸一口氣。
「對。」
工作坊門口短暫安靜下來。
「我喜歡她。」
愛麗絲沒有動,止咬器後方的呼吸卻停了一瞬。那句話來得太直接,像有什麼柔軟又溫熱的東西忽然填進胸口,讓她一時找不到任何適合的回答。
伊凡德望著凱斯,眼裡先是驚訝,隨後慢慢浮出一點羨慕。他也知道自己在意愛麗絲,甚至已經開始期待她靠近,卻仍連一聲「莉絲」都叫不出口;偏偏年紀最小的凱斯,先替自己選擇了想走向誰,也先把喜歡說了出來。
多明尼克的神情徹底冷下來,「你認識她才幾天。」
「可是她每天都會問我們願不願意。」凱斯小聲說,「而你卻一次都沒有問過。」
愛麗絲看著多明尼克的銀髮與冰藍色眼睛,一段很久以前的畫面忽然從記憶裡翻了出來。
十八年前|家族壽宴
那場壽宴來了許多人,大人留在主廳,孩子們被安排到另一側庭院。十八歲的愛麗絲當時把頭髮剪得很短,穿著不合場合的中性禮服,只想躲開家人的關心,卻在經過長廊時,聽見一群孩子爭吵。
一個接近七歲的孩子跌坐在地上,手掌與膝蓋都擦破了,眼淚一直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幾名孩子忙著推卸責任,站在最前面的十歲銀髮男孩明明很擔心,嘴上仍反覆說著不是自己推的。
愛麗絲沒有理會那些辯解,只蹲下來,拿出一條乾淨手帕替受傷的孩子止血,再牽著他往醫護室走。銀髮少年跟在後面說了許多推卸責任的話,她一句也沒有回。
把人交給醫護人員後,她轉身準備離開,身後才傳來怯生生的聲音。
「謝謝大哥哥。」
愛麗絲停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短髮與衣服,最後沒有糾正,只朝那孩子點點頭,便離開了醫護室。那是一件她很快忘記的小事,留在記憶裡的只有哭紅的眼睛、手帕上的血,還有身後那個始終不肯承認自己沒有照顧好人的銀髮少年。
愛寶創意工作坊|傍晚
眼前的銀髮與冰藍色眼睛,終於和記憶裡的人重疊。愛麗絲轉頭看了凱斯一眼,他臉上的疤痕改變了原本的輪廓,那雙淺咖色眼睛卻沒有變。
原來那個孩子是他。
「我記得你。」愛麗絲重新看向多明尼克,「那時候,你也沒有發現凱斯已經受傷。」
多明尼克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只從平淡的語氣裡聽見了指責,「妳這是在教訓我?」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這句話比嘲諷更讓人惱火。多明尼克原本極淡的信息素驟然攀升,乾燥的動物皮革混著濃重麝香,沒有任何預警便壓過整條街道。那不是情緒波動造成的短暫逸散,而是有意識提高濃度的主動釋放。
他的目標是愛麗絲。
頂級 Enigma 的信息素像無形重壓迎面撞來,足以讓普通 α 本能屈服,也可能逼出更強烈的反擊。愛麗絲的後頸在醫療阻隔罩下瞬間發熱,犬齒抵住止咬器內層,身體卻比意識更早回到無數次軍方抗性訓練形成的節奏:穩住呼吸、確認來源、保持距離,再判斷周圍是否有人受到波及。
「收回去。」她說。
多明尼克沒有照做,反而又向前一步,「如果妳連這點程度都承受不了,就沒有資格——」
伊凡德的呼吸先亂了一拍。頂級 Enigma 的氣味穿過阻隔罩,像重物壓上胸口,讓他腳步微晃,依蘭花木的信息素也從邊緣漏了出來。
愛麗絲幾乎在同一時間主動釋放信息素。受控的黑咖啡與雪松木沒有朝多明尼克反擊,而是先繞過兩名伴侶,在他們身側築起一道熟悉的保護。伊凡德體內仍留著臨時標記的通道,得到她的信息素後,胸口的窒悶很快緩下來,勉強站穩了身體。
凱斯卻離兩人更近,發情期也原本就快到了。橙橘信息素從阻隔罩邊緣失控逸散,他抓住自己的衣領,雙腿在下一秒失去力氣。伊凡德忍住殘留的不適,立刻扶住他,另一手打開手環錄影,鏡頭完整收進多明尼克持續釋放的信息素警示數值,也收進愛麗絲剛才要求他停止的聲音。
「凱斯?」
多明尼克終於轉頭,臉上掠過一瞬錯愕。
那一瞬已經太晚。
愛麗絲跨進他的攻擊範圍,抬手擋開他伸向凱斯的手。多明尼克本能反擊,手臂帶著遠勝一般 α 的力量橫掃過來;她側身卸開衝擊,扣住手腕往外反折,同時踢向膝後。高大的身體失去支點,她順著他前傾的力量將人壓向地面,膝蓋抵住肩胛,另一手牢牢鎖住手肘。
整個過程只用了幾秒。
多明尼克試圖起身,愛麗絲再次收緊關節角度,冷聲提醒:「再動,手臂會脫臼。」
「妳——」
「你剛才已經聽見凱斯的回答。」她看向仍靠在伊凡德懷裡的人,語氣沒有提高,「未經同意釋放高濃度信息素,並在對方拒絕後試圖接觸,錄影與環境警示都有紀錄。」
多明尼克僵住,終於收回信息素。
愛麗絲沒有趁機加重力道,確認濃度開始下降便鬆開他,迅速回到凱斯身邊。
「能聽見我嗎?」
凱斯勉強點頭,呼吸仍又快又亂。多明尼克的信息素沒有留下正常安撫反應,反而提前拉動了原本即將到來的發情期,皮膚溫度正一點點升高。
愛麗絲彎腰將他抱起來。凱斯下意識攀住她肩膀,額頭抵到止咬器冰冷的外殼,身體仍在發抖。
伊凡德保存錄影,撿起凱斯掉落的工作包,跟著她快步走向飛行器。
愛麗絲打開車門前,最後回頭看了多明尼克一眼。
「你還是和當年一樣。」
多明尼克撐著地面抬起頭。
「總要等凱斯受傷,才發現他就在旁邊。」
飛行器艙門關閉,黑色機身很快升入航道。多明尼克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只望著那輛飛行器消失的方向,第一次不知道愛麗絲口中的「當年」,究竟是哪一次。
返家飛行器|傍晚
愛麗絲啟動自動駕駛,將目的地設為軍區住宅,同時開啟艙內醫療監測。掃描光線先後掠過兩名 Ω。伊凡德仍有輕微心悸,信息素循環已在愛麗絲的安撫下恢復,系統判定只需持續觀察;凱斯則出現體溫上升、信息素循環紊亂,以及提前誘發發情反應的警示。醫療系統同步判定兩人生命徵象穩定,尚未達立即送醫標準;若任何一人的體溫、心率或發情誘發指數超過警戒值,飛行器便會自動改道最近的軍醫院。
凱斯靠在她懷裡,努力維持清醒,「哥哥,我包包裡有緊急抑制劑。」
伊凡德立刻拉開工作包,在內側固定袋找到單次注射器。他沒有直接拆封,只把藥劑與剩餘效期轉向愛麗絲。
愛麗絲先看向他,「你呢?呼吸好一點了嗎?」
「好多了,只剩一點心悸。」伊凡德看了眼自己的監測數值,「您的信息素進來以後,壓迫感就退了。」
愛麗絲確認他的數值仍在下降,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凱斯身上。
伊凡德把注射器稍微往前遞了一點,低聲提醒:「少將?」
緊急抑制劑能迅速壓住症狀,代價是接下來幾天可能持續發冷、頭痛與腺體疼痛。凱斯昨夜才完成第一次臨時標記,後頸仍在恢復期,現在再讓高強度藥物介入,身體負擔只會更重。
愛麗絲看著那支注射器,又看向凱斯。
她明明有一個最熟悉、也最不容易被誤解成感情的選項,只要拆開包裝、完成注射,後續便能交給醫療系統。可她剛才聽見凱斯說喜歡,也清楚知道,自己想做的不只是處置症狀。
那個念頭讓她遲疑了幾秒。
「凱斯,看著我。」
凱斯勉強抬起眼睛。
「抑制劑可以立刻注射,但副作用比較重。」愛麗絲把每個選項說清楚,「另一個方法,是由我用信息素把多明尼克留下的氣味壓下去。你昨晚建立的臨時通道還在恢復,我不能再碰腺體,只能透過唾液傳遞少量信息素。」
凱斯發熱的思緒繞了一會兒,才明白她的意思,整張臉瞬間紅了。
愛麗絲沒有因為他的反應往下做,只繼續問:「這需要接吻。你願意嗎?」
伊凡德安靜坐在旁邊,手裡仍拿著未拆封的抑制劑,讓凱斯知道另一個選項始終存在。
凱斯望著愛麗絲,想起她在工作坊門口問的不是要不要她處理,而是他希望她怎麼做。即使到了現在,她明明可以直接替他決定,仍把每一種方法放回他手裡。
他點了一下頭。
「我願意。」凱斯聲音很小,眼神卻沒有躲開,「我相信妳。」
愛麗絲解除止咬器的磁吸鎖,把裝置放到伸手就能拿回的位置。犬齒失去限制的瞬間,她先確認自己的信息素仍在控制範圍內,才一手托住凱斯後腦,避開正在恢復的腺體,低頭吻住他的嘴唇。
最初只是很輕的碰觸。
凱斯緊張得幾乎忘了呼吸,直到黑咖啡與雪松木沿著相貼的唇齒緩慢進入,苦澀裡帶著一點微酸與烘焙後的暖香,將殘留在體內的皮革麝香一點點推開,他才本能抓緊愛麗絲的衣袖。
愛麗絲只傳遞醫療監測允許的最低濃度,確認凱斯的心率開始下降,便立刻結束親吻,重新戴回止咬器。
艙內警示由紅轉黃,發情誘發指數也逐漸停止上升。智能醫療系統提示,若九十秒內沒有持續改善,仍須使用緊急抑制劑;伊凡德握著注射器等到倒數結束,確認數值穩定,才把藥重新收好。系統重新評估為可居家觀察六小時,飛行器才繼續駛向軍區住宅。
凱斯靠回座椅,身體已經沒有剛才那麼難受,意識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他抬手遮住臉,只露出紅透的耳朵。
「我剛才在外面……是不是說得太大聲了?」
「沒有。」愛麗絲回答。
凱斯稍微放下手,仍不敢看她。
愛麗絲停了一下,又補充:「我聽見了。」
凱斯重新把臉遮住。
伊凡德忍不住露出很淡的笑意。他望著兩人,心裡沒有不滿,只覺得凱斯能這樣坦白很好;只是視線落到愛麗絲重新鎖好的止咬器時,他仍無意識抬起手,指尖很輕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個動作只停留了一瞬,愛麗絲卻看見了。
軍區住宅|入夜
回到家後,智能管家再次替凱斯完成檢查,確認提前誘發的反應已經受到控制,只需要補充水分、保持低刺激環境並持續觀察。伊凡德陪他回房休息,愛麗絲則把現場錄影、公共環境感測紀錄與飛行器醫療紀錄一併封存,提交給軍區維安部。
報告逐項記錄多明尼克未依規定佩戴信息素阻隔裝置、在公共場所主動釋放高濃度信息素,並導致一名 Ω 提前誘發發情反應。愛麗絲沒有加入任何批判,也沒有立即要求逮捕或擴大處分,只清楚註明,多明尼克不得未經凱斯同意進入軍區住宅、工作地點或與他單獨接觸;後續是否提告,仍由凱斯在身體恢復、意識完全清楚後決定。
夜裡十點,智能管家回報凱斯已經入睡,體溫與信息素數值都維持穩定。愛麗絲關掉最後一份紀錄,卻沒有立刻休息。
她想起飛行器裡那個極輕的動作,也想起午後的模擬平台上,伊凡德失去平衡,她扶住他腰時,兩人的距離近得只要再低一點頭便能碰到。當時她不是沒有想過,只是不確定那份靠近會不會讓他害怕。
如今她終於知道,他也曾期待。
愛麗絲讓智能管家先詢問伊凡德是否方便,得到回覆後才走到他的房門外。門很快打開,伊凡德已經換上睡衣,看見她仍戴著止咬器,神情先是意外,隨後便下意識站直。
「少將,凱斯不舒服嗎?」
「他睡了,數值正常。」
伊凡德鬆了一口氣,「那您找我……」
愛麗絲沉默片刻。她可以精確回報任何一項任務,真正站在伴侶房門前,卻發現沒有一句軍用措辭能幫她把接下來的話說得自然。
「今天在飛行器上,我看見你碰嘴唇。」
伊凡德整個人僵住,耳側迅速泛紅,「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愛麗絲打斷他的解釋,「所以我才想確認——你當時碰嘴唇,是因為也想要嗎?」
伊凡德沒有回答,耳側卻更紅了。
愛麗絲看了他片刻,「我想確認,我沒有理解錯。」
伊凡德張了張嘴,仍然沒有說出來。
愛麗絲望著他,語氣比平常更慢一些,「下午在訓練室,我扶住你的時候,也想過要不要吻你。」
伊凡德抬起頭。
「可是你當時很緊張,我不確定你願不願意。」她停了一下,「現在我想再問一次。」
走廊的燈光很安靜,兩人的信息素都被阻隔罩收得很淡,沒有發情期,也沒有任何需要立刻處理的生理狀況。這一次,親吻不負責安撫誰,只是一個再清楚不過的選擇。
「伊凡德,我可以吻你嗎?」
伊凡德看著她,眼裡那點長年習慣壓下去的期待終於沒有再躲。
「可以。」他低聲回答,最後仍帶著那個改不了的稱呼,「少將。」
愛麗絲解除止咬器,先確認他沒有退開,才抬頭吻住他。
這個吻比飛行器裡更慢,也不需要用信息素壓過任何人的氣味。依蘭花木在兩人靠近時自然散開,黑咖啡與雪松木只回應了很淡的一層,像把午後沒有完成的靠近,安安靜靜接了回來。
伊凡德最初仍有些僵硬,幾秒後才抬手,輕輕抓住她的袖口。愛麗絲察覺他的回應,沒有再往前逼近,只讓親吻多停留片刻,便主動退開。
她重新戴好止咬器,「晚安。」
「晚安,少將。」
房門關上以前,愛麗絲看見伊凡德又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把手放下,眼裡也留著一點真正的笑意。
愛麗絲回到二樓後,很快便睡著了。只是那晚的夢不再只有任務與戰場,清晨醒來時,她盯著訓練行程看了幾秒,最後第二次取消了晨間訓練。
多明尼克住所|夜
多明尼克回到住所時,昂貴的西裝外套沾了灰,襯衫肩側也在落地時磨破一小片。
身為 β 伴侶的傑佛理看見他手腕與臉側的擦傷,什麼也沒有先問,只拿來醫療箱,讓他坐到沙發上。另一名 Ω 伴侶從樓上走下來,目光在那身從未如此狼狽的衣服上停了一會兒。
「找到凱斯了?」
多明尼克靠著椅背,任由傑佛理替自己清理傷口,「找到了。」
「他過得好嗎?」
客廳安靜片刻。
「不好。」
傑佛理替他貼上醫療敷料,動作沒有停,眼神卻微微抬了一下。他很清楚多明尼克說謊時會刻意把回答壓得簡短,只是沒有當面拆穿。
Ω 伴侶在另一張沙發坐下,「他不願意跟你走?」
多明尼克沒有回答。
他想起凱斯站在那名女性 α 身旁,明明緊張得耳朵發紅,仍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喜歡她;也想起那名 α 在動手前先問凱斯需不需要介入,抱走他以前,甚至沒有替他決定要不要追究。
那些畫面都證明凱斯沒有受到脅迫,甚至比他記憶裡任何時候都更敢說話。多明尼克卻無法承認。
承認凱斯過得很好,便等於承認自己等待多年、反覆強調的責任,從一開始就不是對方想要的東西。
傑佛理收好醫療箱,平靜問了一句:「那他想要什麼?」
多明尼克看向他。
沒有人再追問。
他也沒有回答,只把凱斯站在工作坊門口說的那句話,在心裡又重複了一遍。
「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