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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的互助》第七章 我願意相信你
軍區住宅|星期日清晨

愛麗絲睜開眼時,窗外才剛亮。她已經連續幾天沒有在半夜驚醒,甚至開始習慣這種一覺睡到天亮的感覺,唯一不太習慣的,是身體比鬧鐘更早醒來的晨間反應。

她在浴室多待了一會兒,等躁動慢慢平復,才重新鎖好止咬器,坐回床邊查看明天開始的易感期準備清單。多年來,她都是靠藥物和隔離室獨自撐過去,疼痛、失控與狼狽被一次次壓進記憶深處,如今真的要讓兩名伴侶陪在身邊,她反而需要從頭確認,自己究竟該做什麼。

賽門整理的《新婚伴侶互助指南》很完整,α 版手冊卻明顯是以男性為預設,從身體數據到示範方式,幾乎找不到女性 α 的內容。凱斯的身形比她稍小,伊凡德卻比她更高,也更壯,手冊裡那些理所當然的安排放到三人身上,沒有一套能直接照用。

愛麗絲把幾個可能的情況列進手環,反覆調整順序,直到畫面看起來像一份小型作戰計畫,才停下動作。

她盯著那張表看了幾秒,最後把整份檔案關掉。

晚點再想。

昨天的醫療紀錄顯示,凱斯受到提前誘發的反應已經穩定,但仍建議休息。愛麗絲希望他留在家裡,卻沒有打算替他決定;如果凱斯堅持去工作坊,她會親自送他過去,再確認兒童設施的維安與警政連線正常。

軍區維安部也已依她昨晚的報告,正式通知多明尼克不得未經允許接近凱斯。那份通知是否足以約束一個向來不把罰款和規定放在眼裡的 Enigma,愛麗絲並不樂觀,因此比平常更早下樓。

經過樓梯轉角時,她腦中忽然掠過一個模糊的畫面——任性地說要做什麼的人、沉默跟在後面收拾局面的父親,還有自己似乎忘記回覆的一則訊息。

愛麗絲停了一下,沒有想起來。

軍區住宅|上午

一樓已經飄著雞湯的香氣。伊凡德把三碗烏骨雞湯放上餐桌,另外替凱斯盛了一碗煮得很軟的鮮肉燕麥粥,動作熟練得像他原本就住在這裡,而不是幾天前才搬進來。

凱斯正好推門出來,臉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唇色仍然偏白。

「早,身體好一點了嗎?」愛麗絲問。

「好多了。」凱斯試著笑了一下,眼底的疲倦卻讓那個笑容顯得有些勉強。

愛麗絲還沒開口,伊凡德已經把粥放到他平常的位置,「今天留在家裡休息吧。」

凱斯看向自己的工作包,明顯還在猶豫。工作坊週末最忙,他很少臨時請假,昨天已經提早離開,今天再缺席,總覺得會把事情全丟給珍瑪和歐珀。

伊凡德走到他身旁,聲音壓得很低,「明天就是少將的易感期了。」

凱斯愣了一下,立刻明白這不只是一天的病假。他臉上浮出一點薄紅,終於點頭,「那我打給珍瑪阿姨。」

「把聯絡碼給我,你先吃早餐。」愛麗絲說。

珍瑪接起通訊時,背景還能聽見孩子說話與材料箱移動的聲音。愛麗絲簡單說明凱斯需要休息,也一併替他請了接下來三天的假,沒有提及易感期以外的私人細節。

「沒關係,讓他好好休息,工作坊不會少他一個人就倒了。」珍瑪停了一下,原本爽朗的語氣慢了些,「閣下,謝謝您昨天保護凱斯。」

愛麗絲沒有立刻回答。

「當時我們都在裡面,原本已經準備報警;後來看見您和您的同伴已經把事情處理好,才沒有再打出去。」珍瑪繼續說,「凱斯就交給您了。」

「我會照顧他。」

通訊結束後,凱斯捧著粥碗,耳朵紅得比剛才更明顯。伊凡德替他把雞湯往前推了一點,沒有取笑,只催他趁熱喝。

早餐快吃完時,愛麗絲的手環忽然震動。

父親:我和你爹地十分鐘後到。

愛麗絲盯著那行字,終於想起自己忘了什麼。

依照原本的習慣,她昨天傍晚應該回老宅吃飯。以撒前幾天因為她突然登記結婚,氣得直接封鎖她,後來大概又偷偷解除;她忙著處理凱斯的事,既沒有回去,也沒有通知。

「怎麼了?」伊凡德注意到她難得停頓這麼久。

愛麗絲關掉訊息,「我父親和爹地要過來。」

凱斯手裡的湯匙撞到碗沿。

伊凡德也跟著坐直,「現在?」

「九分鐘後。」

客廳安靜了一秒,接著兩名 Ω 同時站起來。凱斯想回房換衣服,伊凡德開始收早餐,愛麗絲看著兩人忽然加快的動作,第一次覺得父親的通知方式確實有改進空間。

門鈴在九分半後響起。

愛麗絲剛開門,以撒便從賈斯汀身旁擠進來。他外表年輕,情緒卻比通訊畫面裡更旺盛,一進門便連著問了好幾句。

「妳昨天為什麼沒回家?我等了一個晚上,連一則訊息都沒有。妳是不是因為我封鎖妳,就故意不理我?」

「爹地,是你先封鎖我。」

「我昨天就解除封鎖了!」

「你沒有告訴我。」

「解除封鎖還要特別通知嗎?」

愛麗絲沉默兩秒,決定不回答。

賈斯汀提著幾只包裝整齊的禮盒跟進來,只對女兒點了下頭,顯然已經習慣讓伴侶把話說完。

以撒還準備繼續,目光卻忽然停在愛麗絲臉上的止咬器。

「妳都已經有伴侶了,為什麼還戴著這個?」

愛麗絲正要說明,以撒已經轉頭看向伊凡德。那道比多數 Ω 更高大、接近 β 的身形,和婚配資料裡二婚的紀錄在他腦中迅速連到一起;等他再看見凱斯蒼白的臉色與側臉疤痕,原本只是皺起的眉心忽然鬆開,眼眶卻跟著紅了。

伊凡德下意識把背挺得更直。凱斯也低下頭,以為接下來會聽見一句惋惜,或是更直接的嫌棄。

以撒吸了下鼻子。

「愛麗絲,妳是不是嫌棄人家?」

「不是。」

「妳還說不是!易感期都快到了,妳寧可把自己鎖起來,也不願意親近他們。」以撒的眼淚掉得毫無預警,腦中顯然已經把缺少的情節全部補完,「伊凡德以前已經吃過那麼多苦,凱斯又被人欺負成這樣,妳怎麼可以娶人家回來,還讓他們以為自己不被喜歡?」

「爹地——」

「以撒。」賈斯汀終於出聲,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先讓愛麗絲說完。」

以撒接過紙巾,仍紅著眼睛瞪她。

愛麗絲等客廳真正安靜下來,才平靜說:「止咬器是為了保護他們。我已經臨時標記過兩個人。」

以撒的哭聲停了一瞬。

「……兩個都有?」

「都有。」

他重新看向伊凡德和凱斯。兩人雖然緊張,神情裡卻沒有害怕;凱斯後頸的醫療阻隔罩邊緣,甚至還留著一點愛麗絲的信息素。

以撒擦掉眼淚,像剛才那一大段誤會從未發生,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那也要好好對他們。」

「我知道。」

賈斯汀把帶來的禮盒放到桌上,其中兩份分別標著米蘭與溫妮的名字,另外還有一份是克萊爾準備的新婚禮物。他沒有詢問伊凡德的過去,也沒有盯著凱斯的疤痕,只把家宴的通行權限傳給兩人。

「今天來得太突然,下次再正式見面。」他說,「有空回老宅吃飯。」

伊凡德怔了一下,才低聲回應:「謝謝您。」

凱斯也跟著點頭。

以撒離開前又交代了好幾遍,從易感期營養品、隔離室溫度一路說到愛麗絲不准逞強,最後才被賈斯汀帶向門口。

賈斯汀站在門外,回頭看了愛麗絲一眼。

「新婚快樂。」

說完,他便追上仍在走廊裡念個不停的伴侶。

大門關上以後,客廳安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凱斯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少將,您的爹地平常都是這樣嗎?」

「正常發揮。」

伊凡德低下頭,肩膀輕輕動了一下,最後仍沒忍住那點笑意。

愛麗絲把禮物依名字排好,「爹地被家裡寵壞了。我還有一位小爸米蘭、一位小媽溫妮,克萊爾是我妹妹。下次回老宅,再正式介紹你們認識。」

凱斯回想以撒剛才哭得比自己還難過的樣子,心裡原本對長輩的恐懼慢慢散去。他第一次遇見有人看見那道疤,不是避開目光,也不是說可惜,而是真的因為他受過傷而難過。

伊凡德則看著桌上四份不同筆跡的新婚祝福,許久沒有說話。他出生在一個很大的家庭,卻從未在那裡得到過這樣的接納;母親離開後,他被家族送進另一段婚姻,從此與原來的家斷了關係。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愛麗絲身上那些與多數 α 不同的地方,並不全是軍隊教出來的。

原來,一個被愛著長大的 α,是這個樣子。

凱斯轉頭看向愛麗絲,猶豫了一會兒,「少將,我可以叫妳姐姐嗎?」

愛麗絲停下整理禮盒的動作。這個稱呼在婚配關係裡並不常見,從凱斯嘴裡說出來,卻意外自然。

「可以。」

凱斯試著叫了一聲:「姐姐。」

「嗯?」

愛麗絲答得太自然,反而讓他愣了一下,隨後慢慢笑了。

她轉頭看向伊凡德。

伊凡德嘴唇動了動,耳側一點點泛紅,「……莉……少將。」

最後出口的仍是原本的職稱。

愛麗絲沒有催促,只說:「沒關係,慢慢來。」

她重新拿起手環,想到另一件一直沒有安排的事,「易感期結束後,我想去拜訪你的父母。」

凱斯愣住,「我的爸爸媽媽?」

婚配後,Ω 通常直接搬進 α 家中,許多 α 甚至不把拜訪原生家庭視為必要。凱斯原本只想著父母有機會見到愛麗絲便很好,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出。

「如果姐姐方便,他們一定很想見妳。」

「那就排在下一個休假日。」愛麗絲確認後,又看向伊凡德,「你呢?有需要我拜訪的人嗎?」

伊凡德知道她已看過自己和家族斷絕往來的資料,這句詢問仍把選擇留給了他。他搖頭,遲疑片刻後才說:「沒有家人了。不過,有機會的話,我想去看看以前的老師。」

「好。等你想去時告訴我。」

軍區住宅|午後

午餐後,凱斯的醫療數值仍然穩定,愛麗絲才帶兩人上二樓。

她先把新的居住權限傳給他們,「二樓除了辦公書房,其餘區域都已經開放。你們要上來時,告訴智能管家一聲就可以,不需要每次問我。」

凱斯看過體能訓練室,又站在愛麗絲房門外往裡望了好一會兒。伊凡德的注意力則落到走廊盡頭,那扇門旁有獨立安全鎖、信息素隔離與生命監測標誌,他一眼便認出那是 α 住宅常見的調教室。

這類空間和隔離室一樣,具有緊急中止與醫療連線功能,在 α 主導的婚姻教育裡幾乎是標準配置。只是眼前這一間乾淨得沒有任何使用痕跡,連耗材的封膜都還完整。

愛麗絲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難得輕咳了一聲。

「房子交付時的標準配置,我沒用過。」

凱斯的臉瞬間紅了。

伊凡德卻先露出驚訝,「您之前的伴侶呢?」

「沒有。」愛麗絲說,「我只有你們。」

伊凡德睜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聽見比適配率更難相信的數字。

愛麗絲看著他,「你在我臨時標記以前,也沒有接受過其他人的信息素。」

「您怎麼知道?」

「那時候還是原生紋路。第一次臨時標記後,才會形成收束紋。」

凱斯忽然把前幾天的問題串了起來,「所以姐姐那天才會問我腺體的事?」

「嗯。你們兩個當時的狀態是一樣。」

愛麗絲原本只是想確認賽門資料裡哪些段落真正適用,說到這裡,乾脆把問題問完整。

「我沒有性經驗。」她的語氣和回報健康資料沒有太大差別,「你們呢?」

凱斯呆住。

伊凡德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沒有。巴雷特通常只會丟一件帶著信息素的衣服給我,讓我自己處理,有時候……是其他伴侶用剩的模擬信息素香劑。」

他說得平靜,最後那點苦笑卻比抱怨更讓人難受。

愛麗絲沒有追問,只把答案記進需要避開的項目。

凱斯看看她,又看看伊凡德,花了幾秒才得出結論,「所以,我們三個都是第一次?」

房間裡忽然沒有人說話。

愛麗絲低頭打開賽門準備的資料,「那就一起上健康教育。」

伊凡德:「……」

凱斯:「……」

三人最後沒有留在調教室,而是回到愛麗絲房內,把投影畫面設在休息區。資料首頁寫著《新婚伴侶互助指南》,第一段便要求所有人先確認意願、健康狀況與可中止方式,愛麗絲看完後認真點了下頭。

最前面的 α/Ω 基礎課程結束後,系統自動切到下一個單元。

凱斯看見標題,立刻伸手去拿控制器,「β/β?這個可以跳過吧?」

愛麗絲先一步按下播放,「資料既然準備了,就全部看完。」

「可是我們又用不到。」

「現在用不到,不代表不需要知道。」

伊凡德安靜坐在旁邊。他在正式分化前接受的是 β 課程,反而成了三人之中唯一看過 β/β 基礎內容的人。

凱斯盯著愛麗絲在手環上新增書籤的動作,小聲問:「姐姐是不是每次考試都第一名?」

「嗯。」

凱斯轉頭看向伊凡德,神情像是終於得到某種證明。伊凡德沒有說話,耳尖卻從第一部影片開始便沒有恢復原來的顏色。

愛麗絲全程看得很專心,遇到模糊的安全規範便暫停確認,偶爾還把三份教材互相比對。原本令人緊張的課程被她看成考前總複習,兩名 Ω 到後來也沒那麼不自在,甚至能把真正擔心的事情問出口。

影片結束時,窗外已經暗了。愛麗絲關掉投影,整理出一份很短的共同原則:任何人都可以拒絕,任何階段都可以停止,不用因為易感期已經開始,就勉強自己完成原本答應的事。

這一次,伊凡德和凱斯都沒有覺得她把伴侶關係當成任務。

軍區住宅|夜

晚餐與盥洗結束後,愛麗絲回到二樓,重新檢查隔離室的飲水、營養劑、降溫設備與醫療連線。她把最後一項確認完成,正準備休息,門外便傳來智能管家的提示。

凱斯和伊凡德一人抱著枕頭,一人抱著兩床棉被,站在房門口。

凱斯明顯被推派成開口的人,「姐姐,今晚我們可以跟妳一起睡嗎?」

愛麗絲先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旁邊耳側微紅的伊凡德,「你們確定?」

兩人一起點頭。

「如果不舒服,隨時告訴我。」

她讓兩人進房。凱斯睡在兩人中間,伊凡德選了靠牆的位置,背後只有牆面,側身時仍能看見兩個人;愛麗絲則留在靠門一側,同樣側躺面向凱斯。凱斯起初正躺著,像被哥哥與姐姐一起護在中間,三個人都不必把後背毫無防備地交給別人。

三人各自躺好以後,身體都比平常僵硬。愛麗絲看著兩名伴侶,先問:「可以親你們嗎?」

凱斯把棉被拉高一點,仍點了頭。伊凡德慢了半拍,也低聲說:「可以。」

愛麗絲解除止咬器,先後在兩人唇上落下很輕的吻,只傳遞足以安撫的低濃度信息素,隨後立刻把裝置重新鎖回。

原本準備解除阻隔罩的兩雙手同時停住。

他們都鬆了一口氣,表情裡卻又藏著一點沒能及時收好的失望。

愛麗絲看得很清楚,唇角第一次在兩人面前微微揚起,「不是今晚。」

凱斯立刻把手收回棉被裡。

「還有一天可以準備。」愛麗絲停了一下,又把下午剛確認過的規則說完整,「明天如果改變主意,也可以告訴我。」

房間安靜片刻,伊凡德先放鬆下來,凱斯也慢慢往枕頭裡靠。

燈關掉以後,三個人仍沒有睡意。凱斯看著天花板,忍了很久,終於問:「姐姐,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你問。」

「妳那麼好,為什麼以前沒有伴侶?」

伊凡德輕輕碰了下凱斯的手臂,像是提醒他這個問題太直接。凱斯立刻補充:「我不是要問秘密,只是好奇。如果姐姐不想說也沒關係。」

愛麗絲沒有生氣。她看著黑暗裡模糊的天花板,過了一會兒才說:「以前有一個人,叫露絲。」

她和露絲一起長大,也曾經把對方放進自己所有的未來。領導與專業學院的軍事課程、前線、婚後要住在哪裡,甚至兩人會不會只有彼此,她都認真想過;後來露絲選擇了另一種更安穩的生活,嫁給一名 β 富商的兒子。

愛麗絲說得很淡,沒有責怪,也沒有替當年的自己解釋太多。

「她有她想過的人生。」

凱斯安靜了一會兒,慢慢抱住她的手臂,「她沒有選姐姐。」

愛麗絲沒有動。

「可是我選妳。」

牆側的伊凡德也越過凱斯,輕輕覆住她的手背,「我也是。」

愛麗絲胸口那個空了很多年的位置,像被兩句再簡單不過的話慢慢填滿。她轉過身,把兩人一起攬近一些,沒有說自己已經不在意,也沒有保證未來永遠不會害怕,只低聲說:「謝謝。」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你們以前有喜歡過的人嗎?」

「有啊。」凱斯回答得很快。

伊凡德安靜想了一會兒,才說:「沒有。」學生時代的他忙著適應突然改變的分化與人生,後來便直接進入那段婚姻;若真的曾對誰有過模糊的好感,也早已來不及長成能夠說出口的喜歡。

凱斯聽見哥哥的答案,才又害羞地把臉埋進枕頭,「我那時候還很小。」

他說起多年前一場宴會,自己受傷時,有一位穿著帥氣禮服的大哥哥替他包紮,還把他送到醫護室。那是他第一次發現,被人保護不一定是因為可憐,也可以什麼都不問,只先把傷口處理好。

「我一直留著那條手帕。」凱斯小聲說,「不知大哥哥現在過得好嗎?」

愛麗絲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終於確定,他記得十八年前的自己。

她沒有立刻說破。那段記憶對凱斯顯然很重要,她卻還不知道該怎麼把「大哥哥」與現在的自己放進同一句話裡,只把抱著他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凱斯沒有察覺,還很認真地補充:「不過,那是小時候的初戀。現在我喜歡姐姐。」

他說完沒多久,原本正躺在中間的身體便自然轉向愛麗絲,半張臉埋進她肩側,最後整個人安穩縮進她懷裡。愛麗絲沒有移開,只把手臂放鬆地環在他身後;另一側的伊凡德仍面朝兩人,呼吸也一點點慢了下來。

伊凡德低低笑了一聲。

愛麗絲閉上眼,「知道了。」

兩名 Ω 被醫療阻隔罩壓得很淡的信息素仍從近距離留下些微暖意,依蘭花木與橙橘氣味混在乾淨的棉被裡,讓愛麗絲原本始終維持警戒的身體一點點鬆開。

房間安靜了很久。

凱斯試著叫了她一聲,沒有得到回應,才壓低聲音說:「哥哥,姐姐睡著了。」

伊凡德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沉默兩秒,像是終於在沒有人注視時找到足夠的勇氣。

「……晚安,莉絲。」

愛麗絲沒有睜開眼,嘴角卻在黑暗裡悄悄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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