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住處|深夜
問題落下後,客廳安靜了很久。
凱斯仍靠在愛麗絲肩上,像是連呼吸都忘了;伊凡德握著她的手,指尖很輕地收緊,卻沒有立刻回答。
愛麗絲沒有催促。永久標記一旦完成,信息素、財產與配偶權利都會重新登錄,不再是當初那份 α 較容易解除的婚配關係;即使兩人已經懷孕,她也不打算把孩子變成答案。
伊凡德先開口:「妳是因為我們懷孕,才決定現在標記嗎?」
「不是。」
「因為調查署的事?」凱斯問,「因為我又被捲進以前的案件?」
「也不是。」愛麗絲看向仍停在牆上的照片,「我只是直到今天才想到,我們補了婚紗照,卻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一直沒有問你們。」
她當初選中兩張照片,只是需要能一起度過易感期的伴侶;後來決定娶兩個人,也先考慮制度是否允許、住處怎麼安排、誰需要什麼保護。那些決定都沒有錯,只是她很少直接問自己,想不想讓這段關係永遠留下來。
現在答案已經很清楚。
「我想和你們完成正式標記。」她說,「不是為了孩子,也不是為了補償任何人。」
伊凡德眼裡原本壓住的情緒終於鬆開。他過去得到過太多以保護為名的安排,也曾經以為愛麗絲願意娶自己,只是一種對受害者的善意;這一次,愛麗絲沒有替他判斷,只把選擇交到他手上。
「我願意。」
凱斯幾乎在同一時間點頭,「我也願意。」
愛麗絲看著兩個人,像是在確認答案裡沒有勉強,才打開正式標記預約頁面。最近的空檔就在三天後,整個上午只有他們一組。
凱斯擦了擦剛冒出來的眼淚,湊過去看預約資料,「這個部門真的這麼清閒嗎?」
「完成婚配的人很多,願意重新分配權利、接受雙方同意才能解除的人很少。」伊凡德讀完說明,語氣很平靜,「所以很清閒。」
凱斯看向愛麗絲。愛麗絲已經送出三人的資料,畫面上很快跳出預約成功。
「那天要帶親屬見證。」她說,「你們可以邀請父母和親朋好友。」
三個人的通訊器幾乎同時震動。家庭群組裡,以撒顯然透過共享行程看見了新預約,第一句不是恭喜,而是:「三天後穿什麼?」
正式標記部門|三天後
正式標記部門比婚配登記處安靜得多。大廳沒有排隊人潮,接待櫃台甚至只開了一個窗口;工作人員看見三名當事人一起進門,又看見後方跟著一整群親屬,立刻把原本準備的小型見證室換成最大的那間。
以撒為了「非常隆重」四個字換了兩次衣服,最後穿著銀白色長外套,連袖口都綴著寶石;賈斯汀與米蘭一左一右陪著他,溫妮帶著備用藥品與點心,克萊爾負責錄影,艾薇則自稱只是協助長官確認流程,手裡卻早已準備好面紙。艾薇的伴侶賽門站在旁邊,對這場過於隆重的家族見證有點不知所措。
愛麗絲看了一眼艾薇的面紙,「今天沒有婚紗。」
「我知道。」艾薇把面紙收進口袋,「我只是預防有人情緒不穩。」
旁邊的以撒立刻接了一包過去。
正式程序開始前,三人先分別進行腺體與孕期檢查。醫師採集伊凡德與凱斯在永久標記前的信息素基準樣本,封存進醫療系統,簡短說明若未來因喪偶或雙方同意解除標記,可以用這份樣本協助手術恢復。
凱斯看著封存盒被送進冷藏槽,「真的有人會先想到分開嗎?」
「留下退路,才能確認今天的選擇不是被困住。」醫師替他貼好採樣處的保護膜,「保存樣本不會讓承諾變輕,也不代表一定要用。」
伊凡德點了點頭。這樣的說法比任何永遠不能離開的誓言,都更讓他安心。
法務確認的內容也沒有想像中漫長。律師把三人的共同財產、醫療代理、子女權利與解除條件逐項投在桌面上,只留下當事人必須親自回答的問題。
「現有婚配中,α 可以單方申請解除並支付安置費;正式標記完成後,關係不能由其中一人單獨終止,財產與配偶權利也會依三方協議重新登錄。」
律師看向愛麗絲,「妳確定放棄原本的單方解除權?」
「確定。」
「伊凡德先生與凱斯先生,兩位都理解,今天不是附屬於現有婚配的醫療程序,而是各自與愛麗絲建立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的正式標記?」
正式標記完成後,兩名 Ω 原本的個人氣味會轉為封閉,只有留下標記的愛麗絲仍能清楚辨認。其他人主要聞到的是覆在外層的 α 標記氣息,知道他們已有正式伴侶,卻無法再接觸屬於兩人的私人信息素。
兩個人分別回答:「理解。」
「財產分配版本已經確認?」
「確認。」愛麗絲回答。
律師又看了一眼條款,難得停頓,「平均分配,沒有軍職資產排除,也沒有個人財產保留?」
「沒有。」
以撒在見證席上悄悄吸了一下鼻子。賈斯汀沒有轉頭,只把面紙遞給他。
見證室|第一順位
正式標記依婚配順位進行,伊凡德先走到愛麗絲面前。兩人後頸的腺體都已完成消毒與局部保護,醫療監測貼片沿著衣領亮起穩定的綠光,醫師再次確認妊娠狀況,遞給伊凡德 Ω 正式標記時專用的金屬犬齒,可以縮小標記的傷口,才示意他們可以開始。
伊凡德看著愛麗絲,沒有立刻靠近。
他曾經把標記當成一種只有 α 願意給予、Ω 只能等待的東西,也曾被上一段婚姻教會,只要對方不肯承認,自己再怎麼付出都不會真正成為家人。
愛麗絲伸手握住他的手,將他帶到自己面前。
「我是愛麗絲。」她說。
那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時,她給過最簡單的自我介紹。伊凡德記得自己當時緊張得連呼吸都不敢太重,只能努力把每句話回答正確。
愛麗絲沒有放開他的手,「也是你的家人。」
伊凡德眼眶發熱,低聲回答:「我是伊凡德,也是妳的家人。」
正式標記不是由愛麗絲單方面完成。醫師確認兩人都準備好後,他們同時靠近彼此,把最脆弱的位置交到對方呼吸可及的距離。
齒尖落下時,短暫的疼痛與信息素一起漫開。愛麗絲的氣味沿著腺體進入伊凡德體內,他也在同一刻咬住她,讓自己的信息素留下完整回應;監測畫面上的兩道波形先劇烈起伏,隨後慢慢重疊。
伊凡德閉上眼,手仍被她穩穩握著。那些曾經只有他單方面承受的依賴與不安,終於不再只往一個方向流動。
醫師等待數值穩定,才在紀錄上標示「雙向標記成立」。
見證席傳來很輕的哭聲。以撒已經用完第一包面紙,艾薇低頭假裝檢查錄影裝置,克萊爾則毫不客氣地把兩個人都拍了進去。
見證室|第二順位
醫療人員替愛麗絲重新處理腺體時,凱斯一直看著她後頸尚未完全止血的傷口。輪到他走近,原本很快的腳步反而慢了下來。
愛麗絲以為他在擔心自己即將承受的疼痛,低聲說:「我會輕一點。」
凱斯愣住,「我是問妳痛不痛。」
愛麗絲停了一下,像是這才明白他剛才一直在看哪裡,「可以承受。」
「那還是痛。」凱斯伸手碰了碰保護膜邊緣,動作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一點。」
凱斯看著她,忽然笑起來。愛麗絲總是先判斷別人需要什麼,連站在這裡也一樣;可是這一次,她願意承認自己也會痛,願意把受傷的位置交給他。
「姐姐,我會更輕一點。」凱斯接過金屬犬齒後,輕聲說。
醫師示意可以開始後,愛麗絲先等凱斯靠近,直到他的手臂環上自己的腰,才把手掌放到他背後。
兩人同時咬下。凱斯原以為會害怕,身體卻先認出了愛麗絲的信息素,緊繃的肩膀很快放鬆;他嚐到一點血的鐵味,也嚐到兩人氣味交融後浮出的甜,溫暖得讓他忍不住閉上眼。
愛麗絲沒有急著退開,等監測波形完全穩定,才鬆開力道。凱斯仍抱著她,小聲說:「真的不疼。」
「我說過會輕一點。」
「我是說這裡。」凱斯把手放在自己胸口,眼睛還紅著,笑意卻很亮,「很甜。」
醫師看了一眼數值,確認第二組雙向標記成立。
見證室|承諾
三份醫療確認完成後,律師重新開啟正式登錄。愛麗絲後頸並列著兩處保護膜,伊凡德與凱斯也各有一道新鮮標記;三個人的信息素在隔離良好的室內仍然清楚交疊,沒有任何一個人的氣味被另一個人完全壓過。
登錄官請他們依序確認最後意願。
伊凡德先簽下名字,凱斯跟在後面,輪到愛麗絲時,她沒有立刻碰上確認鍵。
她看向兩名伴侶,「我以前說過,標記不是施捨,是承諾。」
伊凡德與凱斯都記得。那時他們還沒有真正認識彼此,愛麗絲只是在說明自己不會用 α 的身分,把標記當成控制或獎賞。
「既然是承諾,就不該只有你們把自己交給我。」愛麗絲按下確認,「我的名字、財產、腺體,還有往後的選擇,都在這份承諾裡。」
登錄完成的提示光從桌面升起,三人的姓名被收進同一份家庭紀錄。
以撒終於哭出聲,米蘭一邊替他擦眼淚,一邊提醒還不能衝上去抱人;賈斯汀走到三人面前,先看過醫療監測,確認數值都正常,才低聲說了一句:「恭喜。」
克萊爾把錄影關掉,轉頭看向艾薇,「妳不是說面紙是替別人準備的?」
艾薇迅速擦過眼角,「燈太亮。」
愛麗絲沒有拆穿。她一手握住伊凡德,一手牽住凱斯,在所有親屬的見證下,再次確認那份已經無法由她單方面解除的家庭紀錄。
她張開雙臂,把兩位激動落淚的伴侶一起抱進懷裡。這一次,三個人都親自選擇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