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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者遊戲-願星世界》第四十話,代表七班的選手

「……我不會上場。」

「咦?為什麼?」

「因為,我的父親是馬庫斯.洛威爾。」

「馬庫斯?他是誰?」

安托只知道阿爾法的家很大,從來沒有見過她的父親。

「東門城的市長。」

安托愣了一下。

「妳那麼厲害,卻不能上場嗎?」

「應該說,我也不想上場。」

阿爾法低下頭,聲音很輕。

「而且,我的身體不太好。如果只比一場,二十秒還可以,要連續比好幾場,我撐不住。」

「為什麼!」

安托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旁邊的孩子轉頭看了過來。

「安托,你不要激動。」

阿爾法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他。

「還有,我的星之力,雖然不算低,有兩千七百多,以五歲來說已經很多了。」

她看著安托。

「可是跟你比,還是差很多,所以我只能用一點小手段。」

「在正式比賽裡,這種小手段,其實很難成功。」

安托想了一下。

的確。自從知道阿爾法會這種小技巧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被絆倒過了。

「……可是,我還是想跟你比。」

「好,」阿爾法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了起來,「那就明天,再來一次。」

在回去教室的路上,安托越想越不對勁。

走廊上,孩子們三三兩兩地走著,空氣裡還殘留著剛剛運動後的熱氣。有人在討論兩天後的比賽,有人偷偷練習著凝甲的手勢,菲比一直在問旁邊的同學:「兩天後?」「真的是兩天後嗎?」被問的人已經回答了三遍。

可是安托幾乎沒有聽進去。

他的腦子裡,全是阿爾法。

阿爾法跟其他人練習的時候,好像都沒有用過星流。

他回想著每一場對戰。她面對華特的時候,是用了一個很奇怪的手掌,輕輕一按,就把人推了出去。面對蘇巴的時候,則是腳下一勾,讓對方絆了一下。動作很小,很安靜,不起眼,卻每一次都剛好落在對手最沒有防備的地方。

可是,如果只用這樣的手法,一場之後,一定會累。

她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就像她自己說的,連續好幾場,她撐不住。

所以,她才說「不上場」嗎?

安托邊走邊想,嘴裡不自覺地嘀咕了一句:

「不過……市長,有那麼了不起嗎?」

這個問題,一直在他的腦袋裡打轉。

放學回家,吃晚飯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媽媽,市長是什麼樣的人?」

正在盛湯的媽媽,手停了一下,笑著回頭。

「怎麼突然問這個?」

坐在對面的爸爸菲普利,也抬起了頭。

「同學的爸爸,是市長。」

安托低下頭,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飯。

「這樣啊……不是沒有道理。」

她輕聲說。

「應該說,她很清楚自己的身分,明明跟你同年齡。」

安托愣了一下。

他看著自己碗裡的飯,想起前陣子還在數十三、十四、十五都會搞混的自己,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媽媽把湯放到桌上,坐了下來,想了想。

「市長很了不起喔。」

她說得很認真。

「馬庫斯是執政東門城以來,讓東門城迅速發展的人物,街上的市場比以前熱鬧多了,也有很多外地的人,願意到這裡來做生意。」

「而且,他跟各地區建立邦交,很有手腕。」

「所以,下一次投票,媽媽還是會投給他。」

安托張大了嘴巴。

「城衛的問題,他也處理得很好。」

爸爸放下筷子,慢慢補充。

「以前城衛的人手不足,各個地段又各管各的,一出事就要互相推。這個麻煩,在東門城拖了很多年。馬庫斯上任之後,把這些重新整合起來,又增設了幾個重要的設施。」

「所以現在,東門城比以前安全多了。」

「爸爸也這樣覺得嗎?」安托問。

「嗯。」菲普利點了點頭,「他不是只會說的人。」

安托愣愣地聽著。

他本來以為,市長只是一個很大的名字,住在很大的房子裡,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可是現在聽爸爸媽媽說起來,卻好像是每一天都出現在大家生活裡的人。

沒想到,這個馬庫斯市長居然這麼受歡迎!?

難怪,阿爾法會說,如果她上場,不管贏還是輸,別人都會有話說。

安托想起那天,她低著頭,說「我也不想上場」的樣子。

那不是在逃避,而是因為,她的背後,背著一個比她大得多的名字。

「怎麼了?」媽媽看著他發愣的樣子,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沒有……」

安托搖了搖頭,低下頭,大口大口地扒著飯。

他忽然覺得,自己能毫無顧慮地,在兩天後的比賽裡,盡全力去贏,其實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

隔天的學校,大家都到教室之後,佩米利亞老師先是將手上的包包放到了旁邊的辦公桌,才緩緩地走到講台前,手上拿著一張紙。

教室裡慢慢安靜了下來。

「這些日子大家都很用心,老師看過,也統合資料之後,現在公布代表七班參賽的人。被叫到名字的人,請站起來,之後再坐下。」

她停了一下,看了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

「安托。」

安托愣住了,直到旁邊的阿爾法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才回過神來,連忙站了起來。

「有!」

「請坐。」

他坐了下去,心還在怦怦地跳。

「蘇巴。」

蘇巴的動作很快,一下就站直了,什麼也沒說,眼睛卻亮了起來。

「請坐。」

「華特。」

華特緩緩站起來,背挺得直直的,只輕輕點了一下頭,語氣沉穩地說了聲「是」。坐下的時候,放在桌下的拳頭,握得很緊。

「彼得。」

「到!」

彼得站得又快又響亮,回頭對安哥斯比了一個大拇指,才笑嘻嘻地坐下。

「安哥斯。」

「有!」

安哥斯一站起來,立刻對著彼得吐了吐舌頭,兩個人互相用手肘撞了一下,才被老師的眼神制止。

「星秀鐘。」

星秀鐘依舊是那副冷靜的表情。

「是。」

他站起來,微微點頭,又安靜地坐了回去,好像剛才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格拉德沃爾。」

「太棒了!」

格拉德沃爾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握著拳頭喊出聲音,被後面的牧睦和慢吞吞地拉了拉衣角,才不好意思地坐下。

「以上七位。」

教室裡響起了一陣稀稀落落的掌聲,接著越來越大聲。

「沒被叫到名字的人,也不要失望。」

佩米利亞環視了一圈,語氣很溫和。

「這次能上場的人有限,不代表你們不夠好。比賽那天,也請大家一起去給同學加油。」

迪娜班長第一個舉起手,笑著說:「我們會好好幫各位加油的!」

司馬茜安靜地坐著,嘴角輕輕彎了一下。安東尼妮則是誇張地趴到桌上,嘴裡喊著「我明年一定要上場!」,惹得大家笑成一片。

菲比舉起手:「老師,是七位嗎?」

「是七位。」

「真的是七位嗎?」

「……是的,菲比。」

安托坐在位子上,聽著四周的聲音。

他轉過頭,阿爾法正安靜地看著他,眼睛彎了一下,輕聲說:

「我說過吧。」

這時,一隻手高高舉了起來。

是清水翠。

她把手舉得端端正正,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老師,不是最多可以十位嗎?」

她停了一下,又問。

「那……可以自願參加嗎?」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大家的視線全都轉向了她。清水翠平常很安靜,很少在課堂上主動發問。

佩米利亞看著她,點了點頭。

「這是個好問題,老師來說明。」

她把名單放在講台上,轉向全班。

「名額最多十位,但那是上限,不是一定要湊滿。能不能參加,老師看的有兩個標準:一個是星之力的運用,一個是星之力的量。這兩樣加起來,要達到一定的標準,老師才會讓那個人參加。」

「為什麼?」菲比舉起手。

「因為比賽不是玩遊戲。」

佩米利亞語氣放緩。

「對手也會用盡全力,場上有危險。如果標準還沒到,老師不能讓你冒這個險。」

「所以,即使七位不到十位,也沒有關係。這不是不公平,而是老師想保護每一個孩子。」

「想參加,但沒有被叫到的人,也可以來找老師,老師會把你們這陣子的練習紀錄拿出來,一起看看還差在哪裡。如果能在明天之前達到了,老師會很樂意讓你們上場。」

清水翠安靜地聽完,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她坐了下去,雙手放在膝蓋上,看不出表情,只有耳朵尖尖,悄悄紅了一下。

「老師,那沒有上場的人,比賽那天要做什麼?」

迪娜班長舉起手。

「就是在觀眾席看比賽。」

「只是看嗎?」

這個問題一出口,教室後面立刻有人小聲接了話。

「可是,只是坐著看,好像有點可惜。」

是巴特。

他本來沒有舉手,只是自言自語,卻被全班聽見了。

「我們也可以幫忙加油啊。」

「用喊的嗎?」

「也可以用旗子,或是布條。」

「那不是跟別班一樣了嗎?」

「才不一樣,我們是七班!」

教室裡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起來,連最安靜的哈伯,都忍不住抬頭看了過去。

迪娜班長站了起來。

「老師,我們可以組織一個七班的拉拉隊嗎?」

她回頭看了看大家,聲音明亮。

「剩下的十三個人,都一起來。」

教室裡安靜了一下,然後,一個接一個的聲音冒了出來。

「我要當隊長!」

安東尼妮第一個舉起手,整個人都站了起來。

「我可以領舞,還可以翻——」

「妳會跌倒。」

哈伯小聲地說了一句。

「我不會!」

「……上次書包掉下來的時候,也是這樣說的。」

全班笑了起來,連安東尼妮自己也笑得倒在椅子上。

「那、那我負責敲鼓,可以嗎?」

宇地原伸治怯生生地說,說完又縮了縮脖子。

「可是……鼓聲很大,會不會嚇到我自己?」

「那就不要敲太大聲。」

牧睦和慢吞吞地說,大家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她說完。

「我……可以做……加油棒。」

「我可以畫布條。」

司馬茜安靜地舉起手,聲音輕輕的,卻很清楚。

「字的話,我來寫。」

阿爾法也開口了,語氣平靜。

「我的字,比較整齊。」

安托轉過頭去看她。阿爾法沒有看他,只是低下頭,把手放在桌上,眼睛卻彎了起來。

「我、我可以縫旗子的邊……」

札伊娜布小聲說,臉有點紅。

「我帶點心來!」貝蒂笑著舉起手,「大家可以在休息的時候吃。」

「我負責搬東西。」

休靦腆地說,他是班上個子最高的孩子之一,說完又把手插回口袋。

「我想想看,口號要怎麼喊……」

巴特摸著下巴,眼睛轉啊轉的,臉上是一副壞點子正在冒出來的表情。

「不可以太奇怪。」迪娜班長提醒他。

「我知道啦!」

「請問……」菲比舉起手。

「口號要喊幾次?」

「每一場結束時喊一次。」

「是一次嗎?」

「……一次,菲比。」

清水翠拿出了本子,不聲不響地開始記錄,把每個人說的事情,一件一件寫下來,字跡整齊。

被選為代表的七個人,坐在座位上,看著這群人熱烈討論的樣子,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格拉德沃爾撓了撓頭:「喂,我們上場的人,是不是也要幫忙想想?」

「你們只要專心比賽就好了。」

迪娜班長笑著回答。

佩米利亞靜靜地看著他們,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可以。」

她拍了拍手,教室裡立刻安靜下來。

「老師同意。不過有幾個條件。」

「第一,比賽是明天,你們只有今天一天的時間準備。所以只能利用午休和放學前的一小段時間,不可以影響上課。」

「第二,在體育館的規則下加油,不可以干擾到場上的選手,也不能吵到別班的觀眾。」

「第三,」她頓了一下,「明天,要大家一起坐在觀眾席,不可以亂跑。」

「是!」

十三個孩子齊聲回答,聲音比剛才任何一次都還要大。

「美勞用具,老師會幫你們借。」

「謝謝老師!」

鐘聲響起,大家各自回到座位,教室裡卻還留著說不完的興奮。

安托坐在位子上,看著前面的迪娜,看著旁邊的阿爾法,看著後面一個一個笑著的同學,心裡有一種很溫暖的感覺。

原來,明天,不是只有他們七個人要上場。

放學之前,啦啦隊總算弄出了一些成果。

布條上寫著「七班最厲害」。字是阿爾法寫的,一筆一畫,整整齊齊。旁邊的星星圖案,則是司馬茜畫的。

要做出這個成果,其實花了不少力氣。

午休一開始,大家就把桌子拼在教室後面,迪娜班長站在中間分配工作。清水翠把每個人負責的事情寫成一張小清單,貼在黑板旁邊,誰做完了,就自己劃掉。

布條攤在地上,阿爾法跪坐在旁邊寫字。她寫得很慢,每寫完一個字,就停下來,把手腕放在膝蓋上休息一下。哈伯蹲在一旁看了半天,忽然小聲說:「歪了。」大家湊過去一看,七班的「七」字,確實往左邊斜了一點,只好又把布條往右邊拉正,重新對齊。

司馬茜拿著顏料,安靜地畫星星。她畫得很專心,每一顆都畫得又圓又亮。這時安東尼妮為了示範「拉拉隊領舞的轉圈」,轉到一半,手肘撞翻了顏料桶,黃色的顏料灑了一地,也灑到了她自己的鞋子上。

「不是我!是顏料自己跑出來的!」

「是妳。」哈伯說。

司馬茜沒有生氣,只是放下畫筆,輕輕嘆了一口氣,拿出抹布,一點一點地擦乾淨。

縫旗子的部分,是札伊娜布負責的。她縫得很小心,針腳小小的,可是縫到一半,針一歪,扎到了手指。

「啊……」

她把手指放進嘴裡,眼眶紅紅的,卻沒有哭。貝蒂立刻從書包裡掏出點心,塞到她手裡。

「吃吧,吃了就不痛了!」

旗子縫好以後,換成宇地原伸治試敲鼓。鼓是向佩米利亞借來的,他小心翼翼地敲了一下,咚!聲音比想像的大,嚇得他整個人跳了起來,手一抖,把旁邊的一疊紙全部掃到了地上。

「對、對不起……」

「沒關係,慢慢來。」休默默地蹲下來,一張一張地幫他撿起來。

口號也決定好了。巴特負責想口號,他在紙上寫了很多版本,有一個是「七班最強最強最強最最強」,被迪娜班長畫了一個大叉。最後,大家決定用最簡單的:

「誰誰,加油加油加油!」

把名字換成上場的人,就是口號了。

畢竟大家都是各自上去比賽,或許還會同班對決。到時候,就兩邊的名字一起喊,誰也不吃虧。

牧睦和則是慢慢地做著加油棒,一整個下午,只做完了兩根,但每一根都做得很漂亮。

據老師所說,每個人好像要比十場的樣子。

而且不知道人數有多少,每班最少派五個,最多派十個,所以全部加起來,最少五十個人,最多一百個人。七班目前派了七個,代表其他班級可能也不會派滿十個,這樣算下來,人數又會再少一些。

明明比賽還沒到,安托已經開始期待明天了。

午休的時候,他也跟阿爾法,做了最後一次的對決。

站進圈子裡,阿爾法和平常一樣,安靜地看著他。佩米利亞一聲令下,二十秒開始。

阿爾法先動了。

第一招,是一個假動作,她往左邊踏了一步,右腳卻悄悄往前一勾,想絆他的腳。安托早有準備,星之力在腳邊覆身,輕輕鬆鬆擋住了。

第二招,阿爾法從正面貼了上來,那個奇怪的手掌,輕輕按在他的胸口,想把他推出去。安托把星之力集中在胸前,用凝甲擋住了那一下,退了半步,沒有倒。

第三招,是她突然轉身,從背後掃向他的腳踝。安托轉過去,一把擋住。

第四招,她又用了一次手掌,卻在最後一瞬間改了方向,從側面按上來。

安托沒有細想,順著本能,把星之力一口氣送進了手裡,用力一推。

阿爾法整個人飛了出去。

她輕盈地越過白線,在草地上滾了一圈,才停下來。

「勝負已分!」

場邊安靜了一瞬,才響起掌聲。

阿爾法躺在草地上,好一會兒才坐起來,臉頰鼓鼓的,眼睛瞪著他,什麼話也沒說。護具擋住了衝擊,她沒有受傷,可是衣服沾滿了草屑,頭髮也亂了。

安托慌慌張張地跑過去。

「阿、阿爾法,妳沒事吧?」

「安托討厭鬼。」

這是安托第一次,聽到阿爾法用這麼孩子氣的口氣說話。

「對不起!」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才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

是因為他剛剛沒有拿捏好力道,推得太用力了嗎?還是因為,之前她都是讓他在場內跌倒,從來沒有把他推出過場外,而他這一次,卻把她推了出去?

他想不明白。

可是,看著她鼓起來的臉頰,他心底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事。

阿爾法別過頭,過了很久,才輕輕地說:

「……不用道歉,是我沒擋住。」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準備到一旁休息。

安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又低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

沒想到,阿爾法又走了回來。

她伸出雙手,輕輕地夾住了安托的臉頰,把他的臉捏成了扁扁的。

「我不是說,不用道歉嗎。」

「對、對鋪七……」

「安托大笨蛋。」

阿爾法鬆開手,轉身離開。安托摸著自己的臉頰,愣愣地看著她的背影,還是不知道原因。

沒有看到,她的嘴角悄悄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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