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者遊戲-願星世界》第三十九話,厲害的阿爾法
接下來的日子,老師都沒有再提起大比的事情。
學校除了教星之力之外,也教基本的文字、數學、生活教育等等。畢竟除了星之力,也要學會怎麼做人做事。
七班的文字課,在每天的第一堂。
佩米利亞把今天要學的字寫在黑板上,一筆一畫,寫得又大又慢。孩子們跟著在自己的本子上描,教室裡只剩下鉛筆摩擦紙面的沙沙聲。
安托握著鉛筆,握得很用力。
他和阿爾法是同一天從低等班轉進七班的,兩個人的位子也挨在一起。低等班的課程,他們都只上了一小段,中間那些該慢慢學的筆畫、部首和念法,就這樣被一步跨過去了。
結果就是,班上其他孩子早已經能寫完整句子,他卻還在跟「星」字的最後一筆打架。
「安托,那一豎要收筆,不是一直往下拉。」
佩米利亞走到他身邊,彎下腰,握住他的小手,帶著他重寫了一遍。
「這樣……」
「嗯……我知道了。」
安托點頭,可是下一個字,筆還是歪了。
坐在旁邊的阿爾法,不聲不響地把自己的本子往他這邊推了一點,讓他可以看見字的形狀。她沒有說話,只是端正地坐著,眼睛仍然看著黑板。
安托看了看她的本子,又看了看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小聲說:
「謝謝。」
「……嗯。」
阿爾法的聲音輕輕的,耳朵尖尖微微紅了一下。
數學課也一樣。
別人早已經在算二十以內的加法,安托卻還會在數到十三的時候,忽然忘了下一個是十四還是十五。
「安托,用手指數沒關係,慢慢來。」
迪娜班長坐在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得很明亮。
「你可以把石子排成一排,一顆一顆數,這樣就不會錯了。」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小袋彩色的石子,放在他桌上。
「這個借你,回家也可以用。」
「謝謝班長。」
「叫我迪娜就好啦。」
那天晚上,安托把石子攤在桌上,一顆一顆地排好,從一數到二十,又倒著數回來。數到最後,手指累了,他才發現自己居然笑著。
這種慢慢把東西記起來的感覺,其實並不討厭。
安托漸漸注意到一件事。
坐在他旁邊的阿爾法,學東西快得不太尋常。
明明兩個人是同一天轉進七班的,一樣漏掉了中間的基礎。可是文字課上,佩米利亞才寫完新字,阿爾法已經描完一遍,第二遍就寫得工整漂亮。老師出的句子,她只看一眼,就能一字不漏地唸出來。
數學課也是。別人還在排石子,她已經算完了,只是安靜地舉起手,報出答案。答完就把手收回去,繼續看著黑板,彷彿那只是理所當然的事。
有一次下課,安托忍不住轉過頭。
「阿爾法,你是怎麼記住的?」
阿爾法停了一下,歪著頭想。
「……以前,有人教過我。」
「教過你?」
「嗯。我比其他人,早一點開始學。」
「早多少?」
「很小的時候。」
她說得很認真,沒有一點炫耀的意思。
安托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想起自己寫了十幾遍,才勉強端正的那個「星」字。
胸口有一點小小的失落,繞了一圈,卻沒有留下來。因為阿爾法已經翻開本子,在其中一頁輕輕畫了一個圈。
「這裡,是這樣收的。」
那一筆乾淨俐落,一看就懂。
「……謝謝。」
「不客氣。」
阿爾法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書。寫完那一頁之後,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把手腕放在桌上休息了一會兒,畢竟她的身體一向不算強壯。
安托看著那一筆漂亮的字,又看了看自己的本子。
原來,她只是比他早走了那麼多步。
可是,他並沒有因此覺得難過。他只是在心裡想,總有一天,他也要走到同樣的地方。
生活教育課,大概是七班最熱鬧的一堂。
這個星期的主題,是整理自己的書包和桌面。
「書本放左邊,鉛筆盒放右邊,水壺放在底下,這樣拿東西不會亂。」
佩米利亞示範完,孩子們各自動手。
「老師,如果水壺放在左邊呢?」菲比舉手。
「也可以,只要你自己找得到。」
「那如果放在右邊呢?」
「……也可以,菲比。」
「那如果——」
「菲比,先整理,好嗎?」
教室後面傳來「碰」的一聲。
安東尼妮為了表演「用頭頂書包走路」,書包掉了下來,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她自己也被絆了一跤,整個人趴在地上,惹得全班笑成一片。
「哎呀,沒事沒事!」
她揉著膝蓋站起來,還不忘對大家行了一個誇張的禮。
佩米利亞嘆了一口氣,走過去幫她把東西撿起來。
「安東尼妮,整理書包不是表演。」
「是,老師!」
「還有,現在去找護理老師擦藥。」
「……是。」
笑聲又響了一陣。
低等班的瑪莉與貝兒
午休時,操場是向全校開放的,低等、中等、高等的孩子都可以自由進出。安托常常吃完飯就跑去操場,找瑪莉和貝兒。
那天,他在操場邊的長椅上找到了她們。貝兒一個人坐在那裡,兩條腿晃啊晃,手裡抓著鉛筆,臉卻皺成一團。
「怎麼了?」
「……我的名字,」
貝兒把本子遞過來,聲音悶悶的。
「寫不好。」
本子上寫著大大的幾個字,歪斜的筆畫擠成一團,其中一個字還寫反了。
「安德森老師說,要寫十遍,我寫了三遍就想睡覺了。」
「你不是最喜歡玩遊戲嗎?」
「遊戲我可以玩一整天,可是寫字就是坐不住嘛!」
貝兒把頭埋進膝蓋裡。
這時候,瑪莉從遠處小跑過來,手裡捧著一疊紙,額頭上全是汗。
「安托,貝兒,你們看。」
她把紙攤開,上面是一排整整齊齊的數字,每一個都像用尺量過一樣。
「我昨天回家,把一到二十都寫了三遍。」
瑪莉難得有些驕傲,可是下一秒,她的臉又垮下來,小聲說:
「可是……安德森老師出了題,我算到十五加六的時候,就不敢舉手了。我怕我答錯。」
安托看了看貝兒,又看了看瑪莉,托著下巴。
「我們班有一個人,她比我們早開始學,所以寫字和數學,都比我們厲害很多。」
「哇,這麼厲害!」貝兒睜大了眼睛。
「是阿爾法嗎?」瑪莉小聲問。
「對。」
「那你不會羨慕嗎?」
安托想了想。
「有一點。可是……」
他看著本子上自己寫了一遍又一遍的字。
「她只是先走了一段路。我慢慢走,也會到的。」
他笑了笑。
「而且我們三個,好像剛好缺了不同的東西。」
「什麼意思?」貝兒抬起頭。
「貝兒會玩遊戲,瑪莉字寫得最漂亮,」安托掰著手指,「我呢,數數會忘記,字也寫不好。」
「那我們不就可以互相幫忙了嗎?」瑪莉睜大了眼睛。
「對!」
貝兒一下子跳了起來,精神全回來了。
從那天起,每天午休,三個人都會在操場的長椅旁碰面。放學之後,則是在校門口等彼此,一起走一小段路,順便再練習一下。
貝兒想出了一個辦法。她在地上用粉筆畫了一排方格,每個格子裡寫上數字,然後帶著大家邊跳邊念。
「一!二!三!跳到十五的時候,要說十五加六等於幾!」
「二十一!」瑪莉在格子上跳著,答得又快又準。
「換安托!」
「十三……十四……十……十五?」
「不對,是十四啦!」貝兒哈哈大笑。
安托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下一輪,他乖乖照著格子,一格一格慢慢地跳。
寫字的時間,則是換瑪莉當老師。她一筆一畫地教安托和貝兒,哪裡要停、哪裡要拉長,連筆尖要怎麼傾斜都說得清清楚楚。
「貝兒,你這一撇太急了,要慢慢來。」
「可是我想快點寫完嘛。」
「越急,越容易寫錯,」瑪莉認真地說,「我們比賽,看誰寫得最慢最好看。」
「……好吧!」
貝兒歪著頭,用力握住鉛筆,一筆一筆寫得比誰都小心。
偶爾,長椅旁會多出不少人。
阿爾法會捧著書,安靜地坐到另一頭。凱薩、道森和達瑪拉也會從隔壁的低等班跑過來,加入他們。
除了阿爾法,另外三個人也都在認真學習。
凱薩把字寫得工整又端正,一邊寫一邊小聲念出聲音。達瑪拉拿著數字卡,一張一張地翻,她天生就帶著兇相的眼神,盯著卡片的時候更像在瞪人,可是只要有人問她問題,她就會害羞得低下頭,小聲地解釋。道森是三人裡最愛問「為什麼」的人,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一直追著阿爾法請教。
「對了,」凱薩抬起頭,「我聽說,中等班可以去參加校外大比?」
「對。」安托點頭,「老師說,要先參加校內選拔,選出五個人。」
「哇……」
三個人同時露出羨慕的表情。
「比什麼?」達瑪拉小聲問。
「星推手。」
安托把佩米利亞講過的規則,大概說了一遍:在圓環裡一對一,把對方推出去,或是取下對方手腕上的環。
三個人聽完,同時搖了搖頭。
「那個啊……」
道森皺起眉頭。
「我在播放裝置上看過專業的比賽,非常激烈。」
「真的嗎?」貝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真的。比賽的圓圈,除了兩個選手之外,旁邊還多加了好多層星固防護裝置。」
道森比劃了一個大圈。
「被震波打破一兩層,是常有的事。」
「打、打破?」
瑪莉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嗯。選手一出手,震波就衝到外面,防護一層一層裂開。連畫面都在晃,聲音也大得嚇人,我趕快把音量調小。」
「好帥!」貝兒握緊拳頭,兩眼發光。
「帥是帥,可是……」
凱薩縮了縮脖子,聳了聳肩。
「反正低等也沒辦法參加,最快也是下次。」
「我也不想去。」達瑪拉小聲附和。
阿爾法放下書,很安靜地看著大家,沒有說話。
安托想起佩米利亞說過的那句「不會有事的」,心裡有一點點不踏實。可是下一秒,貝兒已經拉著他的手臂搖了起來。
「安托!你一定要代表學校去比賽!我要在旁邊幫你加油!」
「……好。」
安托笑著點了點頭。
午休的鐘聲響起,一群孩子七手八腳地收拾本子,朝著各自的教室跑去。
安托的字,從歪歪扭扭,到勉強能認出來,再慢慢變得有模有樣。他的數數,也從十三卡住,到一口氣能數到三十。
這些小小的進步,緩慢得幾乎看不出來。可是隔了一兩個禮拜回頭看,才忽然發現,自己已經走了很遠。
一個早晨,佩米利亞在文字課發下作業。
安托交上去的本子,第一次沒有被圈出紅色的叉叉。
「安托,這一次的字,寫得很端正。」
佩米利亞看著他,眼裡有淡淡的笑意。
安托抬起頭,看了看坐在前面的迪娜,又看了看旁邊的阿爾法。迪娜對他比了一個大拇指,阿爾法則是看了一眼他的本子,輕輕地點了點頭,嘴角悄悄翹了起來。
放學的時候,他跑到低等班門口。貝兒和瑪莉正等在那裡。
「怎麼樣?」貝兒迫不及待地問。
安托把本子舉起來,笑得眼睛彎彎的。
「老師說,寫得很端正。」
「太好了!」
兩個女孩同時歡呼起來,貝兒還一把抱住了他。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一個月。
安托有了顯著的成長。他對星之力的控制,不只比同年齡的孩子好,連比他大兩歲的孩子,也不一定比得上他,彷彿他天生就會。
但事實上,那是因為他在三歲的時候,就接受過訓練。
現在能有這樣的成績,也多虧了那兩年的基礎訓練,把地基打得很穩。就連星體的防禦三法,第一階段「覆身」也已經用得很自然,第二階段「凝甲」也時常能成功。至於第三階段的「不動」,佩米利亞說那是最難的,他還只抓得到一點點感覺,離真正派上用場還很遠。
雖然還沒有到大比,但老師這陣子安排了好幾次對戰練習。
練習的地點在操場旁邊的空地,地上用白線畫出一個圈,場邊放著星療燈,孩子們穿著簡單的護具,輪流上場。每一場一樣只有二十秒,把對方推出圈外,或是把對方打倒,就算贏。
結果,安托贏的場次,比輸的場次要多很多。
偶爾輸,也大多是因為不小心、大意,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或是被對手的虛招騙到,一個踉蹌就摔倒了。沒有人像安東尼妮那樣誇張,但每一次他爬起來,都會不好意思地抓抓頭。
只有一次,是真正被打敗。
那是跟華特對戰的時候。
華特一向很有競爭心,家族把期望放在他身上,他也總是全力以赴。那一場,兩個人僵持了十幾秒,安托正想著要用覆身擋住華特的下一擊,華特卻忽然沉下肩膀,一個精準的凝甲,把星之力瞬間集中在肩膀上,接著整個人往前突進。
安托慌忙把星之力集中到左半邊想要防住,卻判斷錯了方向。
他的右半身,就這樣被紮紮實實地撞了出去。
人整個飛出圈外,在草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
那是他第一次出局。
「勝負已分!」
佩米利亞的聲音響起。場邊先是一陣安靜,接著,格拉德沃爾第一個大喊:「好強!」孩子們這才爆出一陣歡呼。
華特站在圓圈裡,眼睛亮亮的,他難得地毫不掩飾自己的開心,朝著安托用力揮了揮拳頭。
安托坐在草地上,拍掉身上的泥土,卻沒有感到沮喪。
相對於華特的開心,他反而覺得,華特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他其實一直知道,自己在這個比賽裡比較有勝算,是因為星之力比別人多。仗著量大,就算動作粗糙,也能硬撐過去。可是華特剛剛那一下,用的不是量,而是位置和時機。
「這個比賽,終究還是要看星之力的運用。」
他在心裡這樣想著,站起身,向華特伸出手。
「謝謝你,華特。」
「咦?謝我?」華特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握住他的手,「下次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嗯,我也是。」
另外一個讓安托傷腦筋的對手,是阿爾法。
跟阿爾法比賽的時候,他總是輸多贏少。
阿爾法的動作很安靜,不像華特那樣有氣勢,也不像格拉德沃爾那樣橫衝直撞。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安托明明已經很注意腳下了,卻還是會在最不經意的時候,突然被絆倒。
有一次,他盯著地面看了好久,什麼也沒有發現。
「又輸了嗎……」
他躺在地上,看著天空,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雖然每一場,只差了一分,但輸的那一場,等於對方多了一分,自己少了一分。一加一減,累積下來,就是兩分的差距。
阿爾法站在圈子裡,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安托,眼睛彎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拉他起來。
「……明天,再來一次。」
「嗯。」
安托握住她的手,從地上爬起來,用力點了點頭。
幾天又過去了。
安托終於忍不住,問了阿爾法。
自從輸給華特那一次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輸給阿爾法以外的任何人。就連星之力運用很好的蘇巴,也拿他沒轍。這個比賽比的就是量,以及精準的防禦,只要把覆身和凝甲用對地方,其他人要突破他的防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是,只要對上阿爾法,結果就不一樣了。
「阿爾法,」下課後,他壓低聲音,「為什麼我總是輸給你?」
阿爾法抬起頭,眨了眨眼睛,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安托,耳朵過來。我告訴你。」
安托靠了過去。
阿爾法也把身體湊近,用幾乎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輕輕地說:
「我是用星流,在你的腳邊生成了小石頭,讓你跌倒的。」
安托愣住了。
阿爾法會星流?
這不是要上了一階,才會學的嗎?
「我出生沒多久,就會用了。」
她說得很自然,就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
「有點像是……天生的本能。」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
「不過,要很集中注意力才行,所以我也沒辦法好好運用。只是,比起其他人,我算是很擅長。」
安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終於明白了。她的星之力比他少得多,可是她不需要量,只要在他防禦照顧不到的地方,集中精神,用一點點力氣,就足以讓他輸掉比賽。
「先不要告訴別人,好嗎?」
阿爾法輕聲說。
「……好。」
安托用力點了點頭。
「好,大家集合。」
佩米利亞拍了拍手,把還在草地上喘氣的孩子們叫了過來。
大家身上都不怎麼乾淨,膝蓋上沾著泥土,頭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護具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連臉上都沾著草屑。對戰練習一整個下午,這樣也是很正常的事。
安東尼妮拍著衣服,拍起了一陣灰,惹得旁邊的孩子連連咳嗽。
「安東尼妮,到後面去拍。」
「是,老師!」
孩子們排成幾列,安靜了下來。
「很好,大家都很用心在練習,老師都看在眼裡。」
佩米利亞環視了一圈,語氣緩緩地說。
「剛剛學校通知了,要老師宣布比賽的日期。」
這句話一出,孩子們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每班至少派五名代表,最多十名。」
這一下,小朋友都騷動了起來。
「我要去!」
「我也要!」
格拉德沃爾第一個舉起了手,整個人從隊伍裡跳了出來,被旁邊的牧睦和慢吞吞地拉了回去。
「安靜,聽老師說完。」
佩米利亞舉起一隻手,騷動慢慢平息。
「比賽將會是兩天後的放假日。那天,學校還會開放讓校外人士參觀。比賽的場所,在學校的體育館。」
「兩天後?」菲比舉起手。
「兩天後。」
「是兩天後嗎?」
「……是兩天後,菲比。」
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連站在最後面的星秀鐘,嘴角都微微動了一下。
「校外的人也可以來看嗎?」
迪娜班長問。
「可以。爸爸媽媽、鄰居、東門城的市民,都可以來。」
佩米利亞點了點頭。
「這也算是讓東門城的人,知道自由學院的機會。」
孩子們的臉上,浮現出緊張又興奮的神情。有人偷偷看向身邊的同學,有人低下頭,握了握自己的拳頭。
宇地原伸治小聲說:「我、我也能去嗎……」
「想去的人,就是有機會。」
佩米利亞語氣很溫和。
「不用擔心名額。名單,老師之後會再依照這陣子大家練習的狀況,選出適合的人選。」
說到這裡,她忽然嘆了一口氣。
孩子們都愣住了,從來沒有看過老師這個樣子。
「其實,五校之中,我們自由學院,常常不是第五,就是第四,蠻常沒有拿到第一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聽起來卻有一點點無奈。
操場上的風,輕輕吹過。
「所以,我希望大家加油,為學校爭取第一名。」
佩米利亞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孩子們,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不過,更重要的是,不要因為想贏,就讓自己受傷。比賽的時候,用你們這陣子學到的東西,盡力就好。」
「是!」
孩子們整齊地回答,聲音在操場上迴盪著。
「這兩天,早一點睡。」
佩米利亞補了一句。
「星之力比較多的人,晚上會更容易睏,不要硬撐,也不要熬夜,才能保持最好的狀態。」
「知道了!」
「好,解散。大家去洗洗手,擦擦臉,再回教室。」
孩子們一哄而散。
安托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
他看著遠處那座還沒有任何人進出的體育館,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既期待,又有一點緊張。
學校除了教星之力之外,也教基本的文字、數學、生活教育等等。畢竟除了星之力,也要學會怎麼做人做事。
七班的文字課,在每天的第一堂。
佩米利亞把今天要學的字寫在黑板上,一筆一畫,寫得又大又慢。孩子們跟著在自己的本子上描,教室裡只剩下鉛筆摩擦紙面的沙沙聲。
安托握著鉛筆,握得很用力。
他和阿爾法是同一天從低等班轉進七班的,兩個人的位子也挨在一起。低等班的課程,他們都只上了一小段,中間那些該慢慢學的筆畫、部首和念法,就這樣被一步跨過去了。
結果就是,班上其他孩子早已經能寫完整句子,他卻還在跟「星」字的最後一筆打架。
「安托,那一豎要收筆,不是一直往下拉。」
佩米利亞走到他身邊,彎下腰,握住他的小手,帶著他重寫了一遍。
「這樣……」
「嗯……我知道了。」
安托點頭,可是下一個字,筆還是歪了。
坐在旁邊的阿爾法,不聲不響地把自己的本子往他這邊推了一點,讓他可以看見字的形狀。她沒有說話,只是端正地坐著,眼睛仍然看著黑板。
安托看了看她的本子,又看了看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小聲說:
「謝謝。」
「……嗯。」
阿爾法的聲音輕輕的,耳朵尖尖微微紅了一下。
數學課也一樣。
別人早已經在算二十以內的加法,安托卻還會在數到十三的時候,忽然忘了下一個是十四還是十五。
「安托,用手指數沒關係,慢慢來。」
迪娜班長坐在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得很明亮。
「你可以把石子排成一排,一顆一顆數,這樣就不會錯了。」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小袋彩色的石子,放在他桌上。
「這個借你,回家也可以用。」
「謝謝班長。」
「叫我迪娜就好啦。」
那天晚上,安托把石子攤在桌上,一顆一顆地排好,從一數到二十,又倒著數回來。數到最後,手指累了,他才發現自己居然笑著。
這種慢慢把東西記起來的感覺,其實並不討厭。
安托漸漸注意到一件事。
坐在他旁邊的阿爾法,學東西快得不太尋常。
明明兩個人是同一天轉進七班的,一樣漏掉了中間的基礎。可是文字課上,佩米利亞才寫完新字,阿爾法已經描完一遍,第二遍就寫得工整漂亮。老師出的句子,她只看一眼,就能一字不漏地唸出來。
數學課也是。別人還在排石子,她已經算完了,只是安靜地舉起手,報出答案。答完就把手收回去,繼續看著黑板,彷彿那只是理所當然的事。
有一次下課,安托忍不住轉過頭。
「阿爾法,你是怎麼記住的?」
阿爾法停了一下,歪著頭想。
「……以前,有人教過我。」
「教過你?」
「嗯。我比其他人,早一點開始學。」
「早多少?」
「很小的時候。」
她說得很認真,沒有一點炫耀的意思。
安托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想起自己寫了十幾遍,才勉強端正的那個「星」字。
胸口有一點小小的失落,繞了一圈,卻沒有留下來。因為阿爾法已經翻開本子,在其中一頁輕輕畫了一個圈。
「這裡,是這樣收的。」
那一筆乾淨俐落,一看就懂。
「……謝謝。」
「不客氣。」
阿爾法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書。寫完那一頁之後,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把手腕放在桌上休息了一會兒,畢竟她的身體一向不算強壯。
安托看著那一筆漂亮的字,又看了看自己的本子。
原來,她只是比他早走了那麼多步。
可是,他並沒有因此覺得難過。他只是在心裡想,總有一天,他也要走到同樣的地方。
生活教育課,大概是七班最熱鬧的一堂。
這個星期的主題,是整理自己的書包和桌面。
「書本放左邊,鉛筆盒放右邊,水壺放在底下,這樣拿東西不會亂。」
佩米利亞示範完,孩子們各自動手。
「老師,如果水壺放在左邊呢?」菲比舉手。
「也可以,只要你自己找得到。」
「那如果放在右邊呢?」
「……也可以,菲比。」
「那如果——」
「菲比,先整理,好嗎?」
教室後面傳來「碰」的一聲。
安東尼妮為了表演「用頭頂書包走路」,書包掉了下來,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她自己也被絆了一跤,整個人趴在地上,惹得全班笑成一片。
「哎呀,沒事沒事!」
她揉著膝蓋站起來,還不忘對大家行了一個誇張的禮。
佩米利亞嘆了一口氣,走過去幫她把東西撿起來。
「安東尼妮,整理書包不是表演。」
「是,老師!」
「還有,現在去找護理老師擦藥。」
「……是。」
笑聲又響了一陣。
低等班的瑪莉與貝兒
午休時,操場是向全校開放的,低等、中等、高等的孩子都可以自由進出。安托常常吃完飯就跑去操場,找瑪莉和貝兒。
那天,他在操場邊的長椅上找到了她們。貝兒一個人坐在那裡,兩條腿晃啊晃,手裡抓著鉛筆,臉卻皺成一團。
「怎麼了?」
「……我的名字,」
貝兒把本子遞過來,聲音悶悶的。
「寫不好。」
本子上寫著大大的幾個字,歪斜的筆畫擠成一團,其中一個字還寫反了。
「安德森老師說,要寫十遍,我寫了三遍就想睡覺了。」
「你不是最喜歡玩遊戲嗎?」
「遊戲我可以玩一整天,可是寫字就是坐不住嘛!」
貝兒把頭埋進膝蓋裡。
這時候,瑪莉從遠處小跑過來,手裡捧著一疊紙,額頭上全是汗。
「安托,貝兒,你們看。」
她把紙攤開,上面是一排整整齊齊的數字,每一個都像用尺量過一樣。
「我昨天回家,把一到二十都寫了三遍。」
瑪莉難得有些驕傲,可是下一秒,她的臉又垮下來,小聲說:
「可是……安德森老師出了題,我算到十五加六的時候,就不敢舉手了。我怕我答錯。」
安托看了看貝兒,又看了看瑪莉,托著下巴。
「我們班有一個人,她比我們早開始學,所以寫字和數學,都比我們厲害很多。」
「哇,這麼厲害!」貝兒睜大了眼睛。
「是阿爾法嗎?」瑪莉小聲問。
「對。」
「那你不會羨慕嗎?」
安托想了想。
「有一點。可是……」
他看著本子上自己寫了一遍又一遍的字。
「她只是先走了一段路。我慢慢走,也會到的。」
他笑了笑。
「而且我們三個,好像剛好缺了不同的東西。」
「什麼意思?」貝兒抬起頭。
「貝兒會玩遊戲,瑪莉字寫得最漂亮,」安托掰著手指,「我呢,數數會忘記,字也寫不好。」
「那我們不就可以互相幫忙了嗎?」瑪莉睜大了眼睛。
「對!」
貝兒一下子跳了起來,精神全回來了。
從那天起,每天午休,三個人都會在操場的長椅旁碰面。放學之後,則是在校門口等彼此,一起走一小段路,順便再練習一下。
貝兒想出了一個辦法。她在地上用粉筆畫了一排方格,每個格子裡寫上數字,然後帶著大家邊跳邊念。
「一!二!三!跳到十五的時候,要說十五加六等於幾!」
「二十一!」瑪莉在格子上跳著,答得又快又準。
「換安托!」
「十三……十四……十……十五?」
「不對,是十四啦!」貝兒哈哈大笑。
安托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下一輪,他乖乖照著格子,一格一格慢慢地跳。
寫字的時間,則是換瑪莉當老師。她一筆一畫地教安托和貝兒,哪裡要停、哪裡要拉長,連筆尖要怎麼傾斜都說得清清楚楚。
「貝兒,你這一撇太急了,要慢慢來。」
「可是我想快點寫完嘛。」
「越急,越容易寫錯,」瑪莉認真地說,「我們比賽,看誰寫得最慢最好看。」
「……好吧!」
貝兒歪著頭,用力握住鉛筆,一筆一筆寫得比誰都小心。
偶爾,長椅旁會多出不少人。
阿爾法會捧著書,安靜地坐到另一頭。凱薩、道森和達瑪拉也會從隔壁的低等班跑過來,加入他們。
除了阿爾法,另外三個人也都在認真學習。
凱薩把字寫得工整又端正,一邊寫一邊小聲念出聲音。達瑪拉拿著數字卡,一張一張地翻,她天生就帶著兇相的眼神,盯著卡片的時候更像在瞪人,可是只要有人問她問題,她就會害羞得低下頭,小聲地解釋。道森是三人裡最愛問「為什麼」的人,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一直追著阿爾法請教。
「對了,」凱薩抬起頭,「我聽說,中等班可以去參加校外大比?」
「對。」安托點頭,「老師說,要先參加校內選拔,選出五個人。」
「哇……」
三個人同時露出羨慕的表情。
「比什麼?」達瑪拉小聲問。
「星推手。」
安托把佩米利亞講過的規則,大概說了一遍:在圓環裡一對一,把對方推出去,或是取下對方手腕上的環。
三個人聽完,同時搖了搖頭。
「那個啊……」
道森皺起眉頭。
「我在播放裝置上看過專業的比賽,非常激烈。」
「真的嗎?」貝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真的。比賽的圓圈,除了兩個選手之外,旁邊還多加了好多層星固防護裝置。」
道森比劃了一個大圈。
「被震波打破一兩層,是常有的事。」
「打、打破?」
瑪莉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嗯。選手一出手,震波就衝到外面,防護一層一層裂開。連畫面都在晃,聲音也大得嚇人,我趕快把音量調小。」
「好帥!」貝兒握緊拳頭,兩眼發光。
「帥是帥,可是……」
凱薩縮了縮脖子,聳了聳肩。
「反正低等也沒辦法參加,最快也是下次。」
「我也不想去。」達瑪拉小聲附和。
阿爾法放下書,很安靜地看著大家,沒有說話。
安托想起佩米利亞說過的那句「不會有事的」,心裡有一點點不踏實。可是下一秒,貝兒已經拉著他的手臂搖了起來。
「安托!你一定要代表學校去比賽!我要在旁邊幫你加油!」
「……好。」
安托笑著點了點頭。
午休的鐘聲響起,一群孩子七手八腳地收拾本子,朝著各自的教室跑去。
安托的字,從歪歪扭扭,到勉強能認出來,再慢慢變得有模有樣。他的數數,也從十三卡住,到一口氣能數到三十。
這些小小的進步,緩慢得幾乎看不出來。可是隔了一兩個禮拜回頭看,才忽然發現,自己已經走了很遠。
一個早晨,佩米利亞在文字課發下作業。
安托交上去的本子,第一次沒有被圈出紅色的叉叉。
「安托,這一次的字,寫得很端正。」
佩米利亞看著他,眼裡有淡淡的笑意。
安托抬起頭,看了看坐在前面的迪娜,又看了看旁邊的阿爾法。迪娜對他比了一個大拇指,阿爾法則是看了一眼他的本子,輕輕地點了點頭,嘴角悄悄翹了起來。
放學的時候,他跑到低等班門口。貝兒和瑪莉正等在那裡。
「怎麼樣?」貝兒迫不及待地問。
安托把本子舉起來,笑得眼睛彎彎的。
「老師說,寫得很端正。」
「太好了!」
兩個女孩同時歡呼起來,貝兒還一把抱住了他。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一個月。
安托有了顯著的成長。他對星之力的控制,不只比同年齡的孩子好,連比他大兩歲的孩子,也不一定比得上他,彷彿他天生就會。
但事實上,那是因為他在三歲的時候,就接受過訓練。
現在能有這樣的成績,也多虧了那兩年的基礎訓練,把地基打得很穩。就連星體的防禦三法,第一階段「覆身」也已經用得很自然,第二階段「凝甲」也時常能成功。至於第三階段的「不動」,佩米利亞說那是最難的,他還只抓得到一點點感覺,離真正派上用場還很遠。
雖然還沒有到大比,但老師這陣子安排了好幾次對戰練習。
練習的地點在操場旁邊的空地,地上用白線畫出一個圈,場邊放著星療燈,孩子們穿著簡單的護具,輪流上場。每一場一樣只有二十秒,把對方推出圈外,或是把對方打倒,就算贏。
結果,安托贏的場次,比輸的場次要多很多。
偶爾輸,也大多是因為不小心、大意,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或是被對手的虛招騙到,一個踉蹌就摔倒了。沒有人像安東尼妮那樣誇張,但每一次他爬起來,都會不好意思地抓抓頭。
只有一次,是真正被打敗。
那是跟華特對戰的時候。
華特一向很有競爭心,家族把期望放在他身上,他也總是全力以赴。那一場,兩個人僵持了十幾秒,安托正想著要用覆身擋住華特的下一擊,華特卻忽然沉下肩膀,一個精準的凝甲,把星之力瞬間集中在肩膀上,接著整個人往前突進。
安托慌忙把星之力集中到左半邊想要防住,卻判斷錯了方向。
他的右半身,就這樣被紮紮實實地撞了出去。
人整個飛出圈外,在草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
那是他第一次出局。
「勝負已分!」
佩米利亞的聲音響起。場邊先是一陣安靜,接著,格拉德沃爾第一個大喊:「好強!」孩子們這才爆出一陣歡呼。
華特站在圓圈裡,眼睛亮亮的,他難得地毫不掩飾自己的開心,朝著安托用力揮了揮拳頭。
安托坐在草地上,拍掉身上的泥土,卻沒有感到沮喪。
相對於華特的開心,他反而覺得,華特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他其實一直知道,自己在這個比賽裡比較有勝算,是因為星之力比別人多。仗著量大,就算動作粗糙,也能硬撐過去。可是華特剛剛那一下,用的不是量,而是位置和時機。
「這個比賽,終究還是要看星之力的運用。」
他在心裡這樣想著,站起身,向華特伸出手。
「謝謝你,華特。」
「咦?謝我?」華特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握住他的手,「下次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嗯,我也是。」
另外一個讓安托傷腦筋的對手,是阿爾法。
跟阿爾法比賽的時候,他總是輸多贏少。
阿爾法的動作很安靜,不像華特那樣有氣勢,也不像格拉德沃爾那樣橫衝直撞。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安托明明已經很注意腳下了,卻還是會在最不經意的時候,突然被絆倒。
有一次,他盯著地面看了好久,什麼也沒有發現。
「又輸了嗎……」
他躺在地上,看著天空,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雖然每一場,只差了一分,但輸的那一場,等於對方多了一分,自己少了一分。一加一減,累積下來,就是兩分的差距。
阿爾法站在圈子裡,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安托,眼睛彎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拉他起來。
「……明天,再來一次。」
「嗯。」
安托握住她的手,從地上爬起來,用力點了點頭。
幾天又過去了。
安托終於忍不住,問了阿爾法。
自從輸給華特那一次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輸給阿爾法以外的任何人。就連星之力運用很好的蘇巴,也拿他沒轍。這個比賽比的就是量,以及精準的防禦,只要把覆身和凝甲用對地方,其他人要突破他的防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是,只要對上阿爾法,結果就不一樣了。
「阿爾法,」下課後,他壓低聲音,「為什麼我總是輸給你?」
阿爾法抬起頭,眨了眨眼睛,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安托,耳朵過來。我告訴你。」
安托靠了過去。
阿爾法也把身體湊近,用幾乎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輕輕地說:
「我是用星流,在你的腳邊生成了小石頭,讓你跌倒的。」
安托愣住了。
阿爾法會星流?
這不是要上了一階,才會學的嗎?
「我出生沒多久,就會用了。」
她說得很自然,就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
「有點像是……天生的本能。」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
「不過,要很集中注意力才行,所以我也沒辦法好好運用。只是,比起其他人,我算是很擅長。」
安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終於明白了。她的星之力比他少得多,可是她不需要量,只要在他防禦照顧不到的地方,集中精神,用一點點力氣,就足以讓他輸掉比賽。
「先不要告訴別人,好嗎?」
阿爾法輕聲說。
「……好。」
安托用力點了點頭。
「好,大家集合。」
佩米利亞拍了拍手,把還在草地上喘氣的孩子們叫了過來。
大家身上都不怎麼乾淨,膝蓋上沾著泥土,頭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護具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連臉上都沾著草屑。對戰練習一整個下午,這樣也是很正常的事。
安東尼妮拍著衣服,拍起了一陣灰,惹得旁邊的孩子連連咳嗽。
「安東尼妮,到後面去拍。」
「是,老師!」
孩子們排成幾列,安靜了下來。
「很好,大家都很用心在練習,老師都看在眼裡。」
佩米利亞環視了一圈,語氣緩緩地說。
「剛剛學校通知了,要老師宣布比賽的日期。」
這句話一出,孩子們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每班至少派五名代表,最多十名。」
這一下,小朋友都騷動了起來。
「我要去!」
「我也要!」
格拉德沃爾第一個舉起了手,整個人從隊伍裡跳了出來,被旁邊的牧睦和慢吞吞地拉了回去。
「安靜,聽老師說完。」
佩米利亞舉起一隻手,騷動慢慢平息。
「比賽將會是兩天後的放假日。那天,學校還會開放讓校外人士參觀。比賽的場所,在學校的體育館。」
「兩天後?」菲比舉起手。
「兩天後。」
「是兩天後嗎?」
「……是兩天後,菲比。」
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連站在最後面的星秀鐘,嘴角都微微動了一下。
「校外的人也可以來看嗎?」
迪娜班長問。
「可以。爸爸媽媽、鄰居、東門城的市民,都可以來。」
佩米利亞點了點頭。
「這也算是讓東門城的人,知道自由學院的機會。」
孩子們的臉上,浮現出緊張又興奮的神情。有人偷偷看向身邊的同學,有人低下頭,握了握自己的拳頭。
宇地原伸治小聲說:「我、我也能去嗎……」
「想去的人,就是有機會。」
佩米利亞語氣很溫和。
「不用擔心名額。名單,老師之後會再依照這陣子大家練習的狀況,選出適合的人選。」
說到這裡,她忽然嘆了一口氣。
孩子們都愣住了,從來沒有看過老師這個樣子。
「其實,五校之中,我們自由學院,常常不是第五,就是第四,蠻常沒有拿到第一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聽起來卻有一點點無奈。
操場上的風,輕輕吹過。
「所以,我希望大家加油,為學校爭取第一名。」
佩米利亞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孩子們,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不過,更重要的是,不要因為想贏,就讓自己受傷。比賽的時候,用你們這陣子學到的東西,盡力就好。」
「是!」
孩子們整齊地回答,聲音在操場上迴盪著。
「這兩天,早一點睡。」
佩米利亞補了一句。
「星之力比較多的人,晚上會更容易睏,不要硬撐,也不要熬夜,才能保持最好的狀態。」
「知道了!」
「好,解散。大家去洗洗手,擦擦臉,再回教室。」
孩子們一哄而散。
安托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
他看著遠處那座還沒有任何人進出的體育館,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既期待,又有一點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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