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沈墨有些荒誕的「正當防衛」言論,月遙的面容依舊冷靜如水,沒有泛起半點波瀾。她見過太多在「縹緲月魄」面前巧言令色、試圖逃避罪責的修士。
在她眼中,言語從來都是最蒼白無力的東西,天地萬物,唯有因果不著痕跡,卻也最不會撒謊。
「正當防衛與否,由因果定奪,非你口舌能辯。」
月遙的聲音優雅而平靜,如同冷冽的清泉緩緩流過。她右手玉指輕撫在「縹緲月魄」雪白的劍柄之上,並未拔劍,只是將劍鞘輕輕往下一點。
嗡——
一圈神祕、純淨的白色月華以劍鞘為中心,如漣漪般在虚空中優雅地擴散開來。這抹白光不具備任何物理破壞力,卻帶著照徹天地一切虛妄的至高法理,瞬間將沈墨整個人籠罩其中。
沈墨只覺得一股溫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拂過靈魂,他頭頂上那團混亂的紫金色因果線,在白光的照耀下,開始如抽絲剝繭般一根根清晰地分離出來。
月遙那一雙清冷如孤月的雙眸,靜靜地看著這些命運的絲線。
然而,當她看清那根連接著沈墨與長生宗大師兄「沈真」的因果線時,她那萬年不曾有過波動的眉眼,卻微微凝了一凝。
那是一根極其怪異的因果線。
它通體呈現出不詳的暗紅色,布滿了怨氣與血光,而且……這根線居然是「倒逆」的。
「這是……」
月遙神色微動。她優雅地抬起左手,修長的指尖輕輕點在「縹緲月魄」倒映出的因果漣漪上。
剎那間,白色的劍光如同一面神祕的古鏡,逆著時間的長河,在兩人眼前的虛空中緩緩展開了一幅過去的畫面。
畫面上,是十年前的長生宗密室。
那時的沈墨尚且年幼,一邊吐血一邊痛苦地躺在玉床上,而那時的長生宗老掌門與沈真,正滿臉陰鷙地站在一旁。沈真手持一把刻滿邪惡符文的刻刀,竟然活生生地將沈墨胸膛內那一塊散發著九彩神光的「至尊仙骨」挖了出來,隨後血淋淋地植入了沈真自己的體內!
畫面的最後,是老掌門冷酷的聲音:「墨兒,你天生廢脈,留著這至尊仙骨也是浪費。你哥哥天縱奇才,這仙骨在他身上才能發揚光大。往後,你便在宗門內當個混吃等死的廢物吧,這也是長生宗對你的仁慈。」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化作無數晶瑩的月華碎片消散。
寂靜。
歪脖子松樹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月遙收回左手,清冷的目光再次落在沈墨身上。只是這一次,她的眼底少了一分法官審判犯人時的公事公辦,多了一抹神祕的深邃。
天道因果榜只告訴她,沈墨「竊取」了沈真的雷劫,擾亂了兩界氣運平衡。
可天道卻隱瞞了前因——那雷劫原本就是奔著「至尊仙骨」而來的。沈真體內的仙骨是偷來的,所以沈真今日的成仙大劫,本質上是一場「因果盜竊」。
而沈墨今日用古怪手段接下天雷,在外人看來是「偷雷」,但在天道至高的公理法理之中,這叫「物歸原主」。
「至尊仙骨,原本是你的。」月遙看著沈墨,聲音依舊優雅,卻隱隱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審慎。
沈墨聳了聳肩,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仙子現在相信了吧?大師兄成仙的基礎是我的骨頭,那他的雷劫劈下來,不就等於在用我的財產去泡妞嗎?我這人脾氣好,但也不喜歡別人白嫖我,所以我把雷劫收回來,很合理吧?」
就在這時,一聲暴喝突然從遠處天際傳來:「大膽妖女!竟敢勾結我宗門逆徒,壞我長生宗氣運!」
轟!
主峰方向,大師兄沈真此時在數名長老的簇擁下,氣勢洶洶地御劍而來。沈真臉色雖然依舊慘白,但眼中滿是怨毒。他雖然畏懼幽冥魔皇的名號,但這裡畢竟是白玉京,是長生宗的主場!
更何況,他背後有仙界天道的隱秘庇護。「月遙魔皇!」沈真降落在不遠處,義正言辭地大喊,「天道因果榜已降下昭示,沈墨是攪亂兩界平衡的罪人!妳既然奉命而來,為何還不速速將這逆徒一劍斬殺,奪回本座的成仙雷劫?!」
月遙缓缓轉過身。
她一襲白裙在夜風中輕輕擺動,面容高貴清冷。她看都沒看沈真一眼,只是低頭端詳著自己手中那柄純白無瑕的「縹緲月魄」。
「吾奉天道因果律下界,只為一事。」月遙抬起頭,那一雙如孤月般的眸子,冷冷地刺入沈真的靈魂深處:「那便是——讓因果歸位,讓規矩公平。」
她不叛逆,她一向最守規矩。
但,長生宗的規矩,不是她的規矩。
白玉京虛偽的因果,也不是她要維護的公理。
「沈真。」月遙優雅地向前邁出一步,腳下月蓮盛開,「你體內的仙骨,是誰的?」
聽聞此言,沈真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