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沈郁禮是在全校師生的注視下,被林梟踩著胸口,像狗一樣在泥水裡摩擦,最後被國際班的兄弟們死死扔進泥潭裡,他引以為傲的優越與尊嚴,在青岩的校門口,被生生碾成了最骯髒的爛泥。與國際班那邊的狂風暴雨、階級重新洗牌的壓抑氛圍完全不同。此時,住在教學大樓另一側的普通班教室裡,卻彌漫著淡淡薰衣草香氣與甜蜜的氣息。
深秋的陽光不再像盛夏那般炙熱,帶著一絲溫和的光線,透過舊窗灑在木質課桌上。
普通班的教室一如既往地有些吵鬧,後排的男生們正興高採烈地聊著昨晚職棒總冠軍賽的逆轉秀,前排的女生們則圍在一起興奮地討論最新一季的連載漫畫,然而在倒數第二排的角落裡,卻彷彿有一道無形的、不可侵犯的屏障,將所有的外界喧囂死死隔離在外。
林微雨規規矩矩地坐在位置上,雙手捧著一瓶溫熱的草莓牛奶。她身上的普通班制服已經洗得有些褪色,但穿在她身上,卻依舊有一種高不可攀、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冷感。只是,如果此時有人仔細觀察,會發現她的眉宇間,那些長年累積、用來抵禦世界欺凌的防備與疲憊,已經悄然融化散去。
自從校園祭那一夜林梟當著全校的面、迎著漫天盛放的煙火把她從沈郁禮面前強行搶走後,普通班就成了她的絕對領地。林梟大喇喇地坐在她身側的位置上,一條結長腿隨意地伸在通道正中央,幾乎擋住了大半條路。任何走過來試圖探頭探腦、或是想在背後嚼舌根的國際班學生,都會在對上林梟那雙野性十足、充滿了警告與陰鷙的黑眸時,當場嚇得連滾帶爬地逃跑。
「欸,林微雨。」林梟把椅子往微雨的方向狠狠拉了拉,鐵椅腳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尖銳聲響。 他那張在外人看來冷酷、狂暴、充滿危險氣息的英俊臉龐上,此時卻泛起了一抹極其彆扭的、有些手足無措的神情。他有些不自在地用粗糙的手指扣了扣桌面,眼神往旁邊瘋狂亂飄,就是不敢直視微雨那雙乾淨的眼睛:「那瓶牛奶……還熱不熱?不熱的話老子現在拿去福利社叫阿姨幫妳微波。剛才陸野那混蛋拿上來的時候估計吹了風,要是涼了喝下去肚子疼,老子扒了他的皮。」
「不用,還是熱的。」林微雨輕輕搖了頭,精緻的長睫毛在陽光下投射出溫柔的陰影,唇角帶著一絲極淺、極好看的弧度。她主動轉過身,清冷的目光落在林梟有些凌亂的的襯衫上,隨後伸出白皙、微涼的小手,輕輕抓住了林梟校服的領。林梟的身子猛地一僵,整個人動彈不得。耳根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透。
「林梟,你今天早上,又跟陸野他們去學生會大樓了?我是不是說了,沈郁禮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處理,不需要你再去為我冒險了。」微雨的聲音很輕,像是輕柔的羽毛, 拂過少年狂躁不安的心尖。「哪有冒險,老子是去辦正事,去跟他算清最後的帳。」林梟一手隨意地插在口袋裡,另一隻佈滿了粗糙老繭的手,此時正握著隻黑色的原子筆,在發黃的紙上有些笨拙、有些吃力地寫著什麼。「你在寫什麼?」微雨微微偏過頭,帶著一絲好奇,將腦袋湊了過去。
林梟低聲,急忙用粗壯的手臂試圖擋住紙條,像個幹壞事被老師當場抓包的壞學生。可一轉頭,對上微雨那雙充滿依賴與信任的眼眸,他所有的防線瞬間崩潰。他抓了抓發燙的短髮,低聲地把那張發皺的紙條拍在了她的課桌上。「看、看什麼看,老子隨便寫寫算帳的,妳不許笑老子的字醜。」
微雨低頭一看,上面是少年有些凌亂的的字跡,密密麻麻地寫著一行行數字和項目:{黑耀改車工作室本月分紅}:300,000元,禁弦科技高端外包預付款:500,000元 合計:800,000元(已全數匯入醫院指定帳戶)
在那些數字的最下方,還歪歪斜斜地寫著一句話:【夠了,老子現在很有錢,後續醫療費和特效藥都買斷了,別再擔心。】紙條的邊角沾了一點點改車用的黑色機油痕跡,顯然是被他捏在手裡反覆琢磨、計算很久。微雨看著那些不整齊、歪歪扭扭的字跡,心裡最深處、那個長年因為父親病重、林家破產而絕望的黑洞,在這一瞬間被一股溫暖徹底填滿。「靠,哭屁啊。」林梟一見她掉眼淚,整個人頓時慌了手腳,平日裡在外面跟人談判、滿臉是血都不眨一眼的暴躁脾氣,在面對眼前這個女孩的眼淚時,瞬間化為一隻貼心的小狗。
他急忙扯過幾張衛生紙,有些笨拙,卻無比輕柔地去擦她掉下來的眼淚,大手一伸,強行扣住微雨的後頸,將她整個人往自己寬闊的懷裡猛地帶了帶。然而,命運的陰影並未完全散去。就在當下午的數學課上,教室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割草機,伴隨着尖銳的廣播雜音。林微雨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她痛苦地咬緊下唇,先天性「餘音症候群」在一瞬間如潮水般瘋狂爆發,無數放大百倍的噪音像鋼針一樣瘋狂扎進她的耳膜。「唔……」微雨痛苦地抱住腦袋,整個人幾乎要從椅子上滑落。
林梟整個人在一瞬間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他根本顧不得此時講台上老師驚愕的目光,也顧不得全班幾十雙眼睛的注視,長腿一邁,直接過去攔腰將林微雨整個人抱了起來,隨後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大椅子上,強行讓微雨坐在他結實、滾燙的大腿上。「林梟!你幹什麼!現在還在商量模擬考題!」講台上的老師氣得臉色發青。
「給老子閉嘴!誰再發出一點聲音,老子卸了你的腿!」林梟轉過頭,那雙泛著殺氣的黑眸狠狠狠一掃,嚇得台上的老師當場閉了嘴,整間教室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林梟心疼得心尖都在發顫,他伸出那雙手,死死地、不留一絲縫隙地摀住了林微雨小巧精緻的耳朵。他低下頭,溫柔的在她耳邊低語:
「林微雨,聽我的聲音……吸氣……我老子在這,那些雜音傷不到妳。聽見沒有?我老子就是妳的隔音耳機,吐氣……」微雨死死抓著他校服的領口,整個人縮在他寬闊的胸膛裡,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淡淡薰衣草香氣。整整一節課,四十幾分鐘,林梟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雙手炙熱的溫度源源不斷地注入她的耳廓,硬生生用自己的偏愛,在喧雜的世間為她撐起了一片安靜的淨土。周圍普通班的學生們從一開始的震驚,到最後紛紛自覺地放輕了呼吸,甚至連翻書的聲音都降到了最低。這一刻,普通班的角落不是泥潭,而是世界上最溫暖、最霸道的避風港。
而在教室的另一頭,靠近後門的走廊拐角處。江耀嘴裡叼著那根橘子味的棒棒糖,雙手深深地插在口袋裡,臉不爽、眼神帶著侵略性的看着眼前的顧若冰。他身上那件國際班普通班的外套歪歪斜斜地掛在肩膀上,露出漏一側結實的手臂肌肉線條。「妳今天早上,是不是跟那個國際班的小白臉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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