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阿翠回到香閣,領著吒姬順著另一道樓梯往下來到一處清幽的後宅小院,院裡種著芝蘭香草,另一頭便是以紅木建成的浴房,陣陣白煙透過半敞的窗戶飄進院裡,透著一股暖意。
「乖乖,平時有條溪水洗洗手腳就不錯了,哪有這等排場。」吒姬咋舌道。
捧著沐浴用品的阿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吒姑娘,這可是小姐專用的浴房,咱這些下人也沒有這等排場吶!」
「蘇姊姊居然把她的浴房給我用嗎?」吒姬的下巴快掉了下來。
「妳不知道呀!」阿翠領著吒姬走上木階進入浴房,略帶嬌嗔道:「小姐平時待咱樓裡的小廝們都很好,對客倌們也算親近,但對妳這般上心的模樣,我可從來沒見過!」
吒姬看著眼前鋪滿花瓣,冒著熱氣,幾乎能讓她在裡面游泳的巨型浴桶,撓撓頭說道:「這樣我怎麼好意思……」
阿翠放下沐浴用品,嘆道:「好啦!別想這麼多,妳樓也進了,花魁也見了,美食也吃了,如今便洗他個痛快,就當作是享受妳前世修來的福報吧!」
「那倒也成。」吒姬嘿嘿一笑。
「不過,我話說在前頭。」阿翠正色道:「小姐如此待妳,來日妳若負她,我定不饒妳。」
「說什麼呢!」吒姬的嘴一撇,忿忿道:「我吒姬豈是這等沒心沒肝之徒?」
「我只是把話說在前頭罷了。」
阿翠聳了聳肩,用手試了試水溫,停頓片刻後,語氣也柔了下來:「好啦!我相信妳。況且,我也相信小姐的眼光不會錯。」
「哼!」吒姬不領情地抱著胸,嘴巴嘟了起來。
「唉!給妳賠罪行了吧?別這麼小器嘛!交個朋友~」阿翠嘻嘻笑著,伸出手指便去撓吒姬的小腰。
「喂喂喂!別——唔…嘻嘻!」
吒姬的腰側遭襲,頓時渾身酥軟,原本抱胸的雙手慌張揮舞,板著的臉孔也被癢得忍俊不禁,片刻間便與阿翠嘻笑推搡了起來。
「哎呀,原來咱們的小劍客也怕『這個』呀?」
一個溫婉中帶著調笑的聲音從後方響起,兩女扭頭一看,卻見蘇嫣兒站在浴房門口,一面掩嘴嬌笑,一面輕輕蹭掉繡鞋走了進來。
此時她已換下了身上的華服,簡單繫著一條素白的裙子,披著素紗外袍,淡雅而脫俗。
「蘇姊姊!阿翠她欺負我!」吒姬俏臉暈紅,立刻嚷嚷著告起狀來。
「喔?可我怎麼聽到妹妹笑得挺暢快呀?」蘇嫣兒打趣道。
「我…!那…被撓癢癢哪有不笑的嘛!阿翠!別笑啦!」吒姬跺著腳,一旁的阿翠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不過…」阿翠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淚花,吸了幾口氣說道:「小姐怎地下來這裡呢?」
「我自己的浴房,不讓來呀?」蘇嫣兒橫了阿翠一眼,走到盆邊試了試水溫。
「嗯,不錯。」
蘇嫣兒轉頭向阿翠說道:「我已準備幾套換洗衣服,待會妳和阿煙去取了過來,外頭伺候著吧!」
「小姐這是要…」阿翠先是睜大雙眼,但看到蘇嫣兒的眼神後又隨即閉上了嘴。
「我自有安排。」蘇嫣兒神秘一笑。
阿翠看看吒姬,又看看蘇嫣兒,吐吐舌頭,諾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蘇姊姊這是要和我一塊兒洗?」吒姬歪頭問道。
「不是說好了今晚秉燭夜談?那當然得先坦誠相對囉!」蘇嫣兒眼波流轉,也不知是不是熱氣蒸的,她的雙頰第一次染上淡淡的緋色。
「嘻嘻,那敢情好,正巧我還在想這一大盆熱水只給我一人洗未免浪費,咱倆還能邊洗邊聊!」
吒姬毫不扭捏,解開束髮,三兩下褪去了身上的衣褲,隨手堆在一旁,隨即舀了桶熱水,嘩啦一聲給自己當頭澆下。
「好舒服。」吒姬甩開濕髮,享受地瞇起眼睛。
蘇嫣兒用眼角餘光看去,吒姬雖然身材嬌小,但玲瓏有致,盈盈一握的雙乳和挺拔的翹臀顯得青春可愛。
讓人訝異的是,當熱水帶走她身上大部分的塵土後,底下的肌膚潔白如玉,吹彈可破,除了常年持劍的右手手掌以外,其餘身子各處完全沒有武人常見的疤痕老繭,若非親眼見證她驚人的身手,否則根本看不出是個長年行走江湖的劍客。
而吒姬原先蒙著塵土,卻仍可看出清秀端正的五官輪廓,在洗去泥塵後,底下竟是嬌豔無方,有如瓷娃娃般精緻的一張俏臉。
再看吒姬的一舉一動,顯然也不是個會注重保養肌膚的人,那麼除了天生麗質,真的再也沒有別的合理解釋了。
這女孩打扮起來必是個絕代佳人。蘇嫣兒心底暗忖,拿下玉釵,一頭如瀑的黑髮披散下來,隨後又輕扭腰肢褪下輕紗罩袍,長裙也隨之滑落。
「哇——蘇姊姊真的好漂亮啊!」
吒姬滿身泡沫,一邊拿著皂角搓洗自己的頭髮,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蘇嫣兒勾魂奪魄的玉體,由衷地稱讚。
「貧嘴。」
蘇嫣兒的嘴角翹了起來。吟詩作詞變著花樣讚她美麗的人數不勝數,但就是眼前姑娘一句樸實的「好漂亮」讓她最是受用。
然而,就在蘇嫣兒走到吒姬身旁坐下洗浴時,吒姬卻愣住了。
就在蘇嫣兒纖細勻稱的美背上,赫然繡著一幅爬滿整個脊背的蟠龍紋身,描繪著一隻淡青色的五爪巨龍穿雲而出,江浪翻湧,山河變色,那龍頭張牙舞爪,極盡狂放凶煞之威,與蘇嫣兒典雅溫柔的氣質形成強烈的對比,甚至可說是妖異。
「蘇姊姊,那是…?」吒姬好奇地開口。
「妳說的是紋身吧?這我打小就有了,也不知是怎麼來的,算命的給起了個名頭作『癸水青龍』,但我那時還小,也不知何意。」
蘇嫣兒先是回眸一笑,隨後也學著吒姬,嘩啦一桶熱水給自己當頭澆下。
「這樣啊,這紋身如此兇猛,我還以為蘇姊姊也是個深藏不露的道上人士。」吒姬笑道。
蘇嫣兒莞爾道:「嫣兒手無縛雞之力,哪有妹妹這般叱吒江湖的威風?」
聽到蘇嫣兒捧她,吒姬頓時眉開眼笑,隨後又好奇地湊近正在搓洗頭髮的蘇嫣兒,細細端詳著那幅癸水青龍紋,如此近身觀看,更覺這幅紋身栩栩如生,凶氣逼人。
「我可以…摸摸看嗎?」吒姬猶疑了一會問道。
「啊?」
蘇嫣兒這次確實地紅了臉,停頓了一會才說道:「妳…妳摸吧。」
吒姬伸手來回撫過蘇嫣兒的背脊紋身,蘇嫣兒只覺一陣酥麻竄上頭皮,不由得渾身泛起雞皮疙瘩,微微弓起腰背難耐地扭動,一邊嗔道:「唉…小妮子!摸一下便得了——會癢啊!」
吒姬見到蘇嫣兒狼狽的模樣,咯咯嬌笑,收回了手,促狹地說道:「沒想到百花樓第一名妓,也怕『這個』呀?」
「小妮子!妳敢拿我的話擠兌我!」
蘇嫣兒大發嬌嗔,轉過身去將吒姬摟入懷中,屈指成爪,抓向吒姬的小腰,吒姬尖叫出聲。
「呀哈哈哈!蘇姊姊…別這樣!我知道錯了….啊啊哈哈哈哈呵呵呵呵~」
蘇嫣兒修長靈活的手指在吒姬的腰上帶起陣陣無法抵抗的癢感,吒姬只覺得骨頭都快酥了,只能在蘇嫣兒懷裡瘋狂掙扎嬌笑,一雙小腳無力地踢動著,蘇嫣兒時而撓撓小腰,時而把纖長的手指鑽入吒姬柔嫩的腋下,激起更大聲的驚呼嬌笑,也玩得不亦樂乎。
兩人在浴房裡嬉戲談天,直到熱水都快涼了,才從浴桶裡出來。
阿翠早已帶著另一個叫阿煙的婢女在屏風外等候多時,先是用大浴巾給她們裹得嚴實,隨後又給兩人擦拭濕髮,再用大團扇輕輕風乾、梳理。
「阿翠。」
吒姬偏頭看向正在服侍蘇嫣兒的阿翠問道:「妳幹啥一直盯著我看?」
阿翠用一種古怪又複雜的眼神回望著吒姬,片刻後才嘟囔道:「怎麼?沒事兒就不能看呀?」
「噫,要也是看蘇姊姊吧,好看多了。」吒姬打了個呵欠,閉上眼睛,阿煙扇起柔柔的風吹在她的頭髮上,舒服得讓她犯睏。
「那可未必。」蘇嫣兒對阿翠輕聲說道,她也同樣盯著吒姬看,臉上藏不住笑意。
梳好頭髮後,蘇嫣兒與吒姬回到香閣,阿翠熟練地服侍蘇嫣兒穿上素紗衣裙,但一旁的吒姬卻一臉困惑地看著阿煙遞過來的衣服。
「這…這不是我的衣服呀?」
只見阿煙手上捧著一套桃粉色的衣裙,折疊得十分整齊,雖然暫時看不出形制,但光是那輕柔滑順的料子,一看就明顯不是凡品。
「妹妹那套衣服都髒啦,我讓人洗了去。」蘇嫣兒掩嘴笑道。
「那我的包袱裡還有——」吒姬轉頭望向閣內角落。
「別找啦~」
蘇嫣兒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淘氣:「妳那些衣裳破的破髒的髒,我也讓人拿去洗滌縫補了。」
「可是——」吒姬一臉犯難:「這樣我…我穿什麼?」
「這不是給妳準備了衣裳嗎?」蘇嫣兒穿好了衣服,笑著走了過來:「這套可是我挑過的,我看人不會錯,肯定合妹妹的尺寸。」
「我穿這套?!」吒姬驚呼出聲,差點連裹身的毛巾也滑落下來。
「怎麼?妹妹不喜歡呀?」看到吒姬誇張的反應,蘇嫣兒略感驚訝。
「不是…」吒姬侷促地扭著身上的毛巾:「只是我…我還沒穿過這麼漂亮的衣服…根本不懂怎麼穿呀!」
蘇嫣兒、阿翠、阿煙同時笑出了聲,蘇嫣兒柔聲問道:「妹妹妳…不曾穿過女裝?」
吒姬紅了臉,嘟囔道:「豈止沒穿過女裝,連根正經簪子都沒摸過幾回。以前在鳳鳴山上,還老是被叫『小師弟』呢。」
看著吒姬在那套粉色衣裙上東看看西摸摸,眼裡除了好奇還帶著一絲嚮往,蘇嫣兒在好笑之餘也多出一絲心疼,眼前的姑娘生得嬌俏可人,卻偏偏長在男人堆裡,連好好給自己打扮一次也不曾有過。
「別光看呀,還不快給妹妹換上。」
蘇嫣兒溫柔地指揮阿翠與阿煙上前去幫吒姬穿上衣服,心底暗自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