吒姬略帶侷促地配合阿翠穿上抹胸、短襦、褻褲，繫上長裙，阿煙則熟練地在吒姬的一頭秀髮上搗鼓著。

不一會，吒姬穿戴齊整，阿翠與阿煙呆愣地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少女，心底說不出的震撼。

「唔，這料子好棒啊，穿在身上滑溜溜的真舒服，而且原來穿裙子這麼涼快啊！」吒姬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眼裡閃閃發亮。

「嗯？」

吒姬感受到兩道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起頭來對阿翠和阿煙說道：「妳們倆幹啥又一直盯著我看呀？從我洗完澡就這樣，真奇怪耶！」

「呵呵。妹妹有所不知。」

蘇嫣兒掩嘴輕笑，將一面與身子等高的長銅鏡推到吒姬面前：「這倆人是被妹妹驚艷得說不出話來啦！」

「哪有什麼驚艷嘛，我——」

吒姬話到一半，抬起頭來望向銅鏡，立時也愣住了。

銅鏡映照出的，是一名嬌俏玲瓏的少女，皓齒朱唇，肌膚如玉，身穿粉色織錦對襟襦，內裡是件蠶絲白肚兜，胸下繫著桃粉羅紗百褶裙，小巧的腳上踩著一雙白色繡花鞋，頭髮梳成靈動可人的雙環垂掛髻，儼然一副大家閨秀模樣，少女的一對大眼瞪得雪亮，正在用驚訝的神情回望著鏡外的自己。

「這是…我？」

吒姬夢囈般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往前走了一步，鏡中少女也往前了一步，同樣用手呆呆地摸著自己的臉頰。

「這真的是我？」吒姬扭頭看向蘇嫣兒，阿翠與阿煙，彷彿在向她們求證。

「妹妹真漂亮，是吧？」蘇嫣兒憐惜地說道。

「說真的，我一開始也不敢相信吒姑娘是這副模樣。」阿翠嘟囔道：「這下妳可知道為啥我一直看了吧？」

吒姬像是微醺般地紅了臉，轉頭回去看向銅鏡，遲疑了一會，隨後原地轉了個圈。

旋身之間，裙襬飛揚，好似春櫻綻放，房中其他三人再度被眼前美景深深震撼。

「這是我…是姬兒…」

吒姬喃喃唸了幾遍，又摸摸看看了一番，確認真的是自己之後，開心地蹦躂起來：「姬兒好漂亮啊！」

「寶劍贈英雄，漂亮衣裳也該贈美人。這身衣服，便送給妹妹吧！」蘇嫣兒笑吟吟地說道。

「蘇姊姊！妳…」

吒姬轉身看向蘇嫣兒，看到蘇嫣兒寵溺的笑容，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裙，喉頭一哽，鼻頭一酸，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驀地，吒姬一振衣袖，竟朝蘇嫣兒跪拜而下。

「妹妹！使不得！」

蘇嫣兒衝上前去扶著吒姬，略帶責備地說道：「何故行如此大禮呀！」

吒姬想要再度拜下，卻被蘇嫣兒死死拉著不讓，好不容易緩過來，眼角閃著淚光，略帶哽咽地說道：「蘇姊姊對我太好了…我不知道怎麼謝蘇姊姊…」

「謝什麼謝！」

蘇嫣兒摸了摸吒姬的頭：「妳我今日相逢有緣，能結識妳這麼一個風趣可人的好妹子，也是我的福分，妹妹受之無愧。」

吒姬拼命搖著頭說道：「師父說，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蘇姊姊在百花樓是萬金之軀，今天不但不怪我打傷張大哥他們，還留我吃飯沐浴，如今又要贈我衣服，我…實在無以為報…」

蘇嫣兒回頭使了個眼色，阿翠和阿煙低頭退出香閣，關上了閣門。

「妹妹且聽嫣兒說來。」

蘇嫣兒轉向吒姬，柔聲但正色地說道：「嫣兒在這百花樓裡委身風塵，對嫣兒好的人數不勝數。但他們有些想要嫣兒身子，有些想要利用嫣兒獲取名聲利益，無一例外都是些機關算盡之人。」

「可妹妹的出現，對嫣兒來說有如黑夜明燈。」蘇嫣兒望向吒姬的眼睛：「妹妹性子純良真誠，想打架就打架，開心就笑，生氣就罵，還說…還說要帶嫣兒去看煙雨江湖、千山萬水，妹妹陪嫣兒的這一夜，勝過千萬金銀。」

「我哪有那麼好……」吒姬訥訥地說著，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衣角，手卻被蘇嫣兒給握住了。

「嫣兒…有個不情之請。」蘇嫣兒誠懇地說道：「還希望妹妹成全。」

「蘇姊姊快說！不論刀山火海，我一定給妳辦好！」吒姬眼睛一亮。

「那嫣兒可說了。」

蘇嫣兒看著吒姬急切的模樣，柔聲道：「嫣兒想要妹妹在百花樓裡住久一點，陪著嫣兒說話。」

「當然，妹妹哪天厭倦了這百花樓的紅塵煙火，想念江湖山林時，嫣兒絕不阻攔——」

「我願意。」

蘇嫣兒話到一半，吒姬便打斷了她的話頭。

「而且不只是住久一點。」

吒姬鄭重地看著蘇嫣兒說道：「我，鳳鳴山弟子吒姬，願拜百花樓蘇嫣兒姑娘為長姊。」

「只要姊姊願意，我吒姬此身此劍，從此為姊姊生，也為姊姊死。」

蘇嫣兒與吒姬四目相接，愣神了好半晌，一顆淚珠也在她的眼角逐漸浮現。

「妹妹…」

蘇嫣兒抱住吒姬，輕聲說道：「妹妹的心意，姊姊領受了，姊姊自是願意，歡喜都來不及了…不過——」

蘇嫣兒鬆開了吒姬，揩了揩自己的眼角，破涕為笑：「妳和妳的劍，只許陪著姊姊笑，帶著姊姊闖江湖，唯獨不准死。」

「姊姊放心。」吒姬得意地揚起下巴：「我可不那麼容易死。」

兩人相視而笑，蘇嫣兒起身來到桌前，取來紙筆，寫上二人生辰，吒姬這才曉得，蘇嫣兒生於文煌元年七月初七，吒姬則生於文煌六年八月初五，小了蘇嫣兒五歲。

蘇嫣兒將寫有生辰的字紙在油燈上燒化了後，又拿起桌上還未喝完的醉花仙，給自己和吒姬各斟了一杯，將灰燼灑入酒內，隨後推開窗戶，正對著皎潔的月光。

兩女舉著酒杯，跪在月色之下，異口同聲道：

「蒼天在上，明月為誓。我吒姬／蘇嫣兒萍水相逢，情投意合，有如手足，是以願義結金蘭，為異姓姊妹，從此廟堂江湖，苦樂悲喜，福禍與共，生死相依。」

「但姊姊說了，不准太快死。」

吒姬淘氣地補了句，蘇嫣兒笑出了聲，橫了吒姬一眼，隨後舉杯與她共同飲盡。

「既成了姊妹，妳以後就別老蘇姊姊地叫了，逕稱我作姊姊吧。」蘇嫣兒放下酒杯對吒姬說道。

吒姬甜甜地笑著點頭：「那姊姊就喚我姬兒吧！師兄們還有師父都是這樣叫的！」

「姬兒…真好聽。」

蘇嫣兒寵溺地摸了摸吒姬的頭，拉著她來到內室，褪去鞋子坐上繡床笑道：「今夜還長著，姬兒可說好了要陪姊姊促膝長談啊！」

吒姬脫掉繡鞋，也上了床笑道：「姊姊有命，姬兒豈敢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