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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羅:開局斬刺豚,萬界女神為我而來》》第九章 風聲
四個人回到西山腳下的莊園時,天剛濛濛亮。

不,是五個。

洛可可第一個看見他們。她起得早,抱著箱子坐在大門口的石階上等人,遠遠看見山道上走來幾個身影,蹦起來就要喊,喊到一半,聲音卡住了。

走在最後面的,是一具銀白色的機甲。

比莊園的院牆還高,每走一步,地面就輕輕一震。機甲的肩膀上坐著一個少女,兩條腿懸在半空晃啊晃,嘴裡哼著歌,看見洛可可,眼睛一亮,朝她用力揮了揮手。

洛可可張著嘴,懷裡的箱子也張著嘴。

「……林大哥。」她終於找回了聲音,「你們不是去殺人的嗎?怎麼還撿了一個這麼大的東西回來?」

早飯桌上,所有人都盯著艾彌斯看。

艾彌斯不在乎。她捧著碗,一口粥一口包子,吃得兩腮鼓鼓的,偶爾抬頭朝誰笑一下,又低下頭繼續吃。

那具機甲收起來了,化作一道銀光沒入她的身體。可那股若有似無的壓迫感,桌上每一個人都感覺得到。

「八十九級。」綱手托著下巴,眯眼打量她,「妳一個學生,八十九級?」

「嗯。」艾彌斯嚥下包子,「很奇怪嗎?」

「奇怪死了。」

「院長九十七,莫寧老師九十二。」艾彌斯掰著手指頭數,「我比她們都低呀。」

「妳拿自己跟院長比?」

艾彌斯想了想,認真點點頭:「也對。那我跟弗洛洛比吧。」

弗洛洛坐在桌子另一頭,正低頭喝粥,聞言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妳跟我比什麼?」

「比誰先找到男朋友。」

弗洛洛手裡的勺子停在了半空。

桌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琳奈第一個笑噴了,千咲嗆得咳了起來,達妮婭捂著嘴,肩膀抖個不停。夏空低著頭,耳朵紅了一片。

弗洛洛放下勺子,冷冷地看著艾彌斯。

艾彌斯朝她眨了眨眼。

弗洛洛別過臉去,重新拿起勺子,耳根卻慢慢紅了。

坐在主位上的林洛晨咳了一聲,低頭喝粥,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水戶在他身邊,夾了一筷子小菜放進他碗裡,嘴角彎了彎。

早飯後,洛瑟菈把艾彌斯叫進了書房。

門關上了,窗也關上了。誰也不知道她們在裡面說了些什麼。

林洛晨在後院的桂樹底下坐了一個時辰,書翻了兩頁,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書房的門開的時候,艾彌斯先走了出來。她的眼眶有點紅,臉上卻在笑,走過林洛晨身邊時,停了下來,低頭看了看他。

「院長以前不會哭的。」她說。

林洛晨抬起頭。

「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就已經是院長了。」艾彌斯在他身邊的石凳上坐下,雙手撐著膝蓋,晃著腿,「學院裡的人都說,院長是鐵打的,天塌下來,她都會先把學生推出去,然後自己一個人頂著。」

「後來天真的塌了。」

她頓了頓。

「她頂了很久。」

桂樹的葉子沙沙地響。

艾彌斯轉過頭,看著林洛晨,眼睛亮亮的。

「剛剛她跟我說,在這裡,她不用一個人頂著了。」

林洛晨沒有說話。

艾彌斯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湊近了一點,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睫上還沒乾的水光。

「所以我想來看看,」她說,「讓院長可以不用一個人頂著的人,到底長什麼樣子。」

「……看完了?」

「看完了。」

「如何?」

艾彌斯歪著頭,認真地想了想。

「長得還行。」她說,「就是太瘦了,書生都這樣嗎?」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哼著歌走了。走到迴廊轉角,又回過頭來,朝他喊了一聲:

「喂!以後院長要是在你面前哭,你可得好好哄!」

林洛晨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已經跑沒影了。

書房的窗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條縫。

洛瑟菈站在窗後,看著桂樹底下那個書生,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地把窗子關上了。

午後,林洛晨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後院。

學生們在迴廊底下擠成一排,綱手拎著酒壺靠在桂樹上,莫寧抱著記錄板,水戶和洛瑟菈站在他身後。艾彌斯坐在屋簷上,晃著腿往下看。

「還剩八次。」林洛晨說。

綱手挑眉:「一口氣全用?」

「全用。」

「不留著備用?」

林洛晨看了一眼北邊的天。

「雷鳴山的事,瞞不住。」他說,「天斗皇室會查,七寶琉璃宗會怕,武魂殿會盯上來。還有一個人,這兩天一定會找上門。」

「誰?」

「唐三他爹。」

院子裡安靜了一下。

「昊天斗羅,」洛瑟菈輕聲道,「唐昊。」

「嗯。」林洛晨說,「他不會讓兒子一直被人懸著一條命。」

他走到院子中央。

「與其等事情找上門,再一個一個地叫人,不如現在就把人都叫齊。」

腦海裡,那份長長的名單翻了過去。

他閉上眼睛。

「召喚。」

第一道光柱是銀灰色的,落地無聲。

光散的時候,院子裡多了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長羽織,長長的黑髮編成一條粗辮,從頸前垂落到胸口。眉目溫婉,唇角含笑,像是某座醫館裡最溫柔的那位大夫。她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青石板,又抬頭看了看滿院子的人,最後,目光落在林洛晨身上,微微欠身。

「卯之花烈。」她說,「往後,請多關照。」

【卯之花烈|九十六級封號斗羅,封號「劍八」。武魂:斬魄刀・肉雫唼。】

綱手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把酒壺放下了。

「這女人,」她低聲對水戶說,「笑得跟菩薩似的。」

「嗯。」

「可她身上那股味道,比我殺過的所有人加起來都重。」

卯之花烈像是聽見了,朝綱手的方向轉過臉,溫溫柔柔地笑了一下。

綱手頭一回沒有回嘴。

第二道光柱還沒落地,一道黑影就從光裡竄了出來。

那是一隻黑貓。

金色的眼睛,烏亮的皮毛,在院子裡繞了一圈,跳上桂樹,又從桂樹跳到屋簷,在艾彌斯身邊蹲下,歪著頭打量她。

艾彌斯眨眨眼,伸手想摸。

黑貓一閃,人已經不見了。

下一刻,林洛晨身後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帶著笑:

「書生,你就是召我來的那個人?」

林洛晨回過頭。

一個褐膚紫髮的女人站在他身後,近得幾乎貼上他的背。她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衣,手臂和肩膀都露在外面,金色的眼睛彎成了貓一樣的弧度,正興致勃勃地上下打量他。

「四楓院夜一。」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長得還挺順眼。」

【四楓院夜一|九十四級封號斗羅,封號「瞬神」。武魂:黑貓(獸武魂)。】

水戶在他身後輕咳了一聲。

夜一看了她一眼,笑嘻嘻地鬆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

就一步。

第三道光柱,落下的是漫天紙片。

紙片像蝴蝶一樣在院子上空盤旋,越聚越密,最後凝成了一個藍紫色短髮的女人。她的髮間別著一朵紙做的花,神情淡漠,一雙眼睛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什麼也照不進去。

她看了看林洛晨,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小南。」

就兩個字。

【小南|九十三級封號斗羅,封號「天使」。武魂:紙(器武魂)。】

洛可可躲在西格莉卡身後,小聲問:「她是不是不太高興?」

小南的目光轉過來,落在她身上。

洛可可縮了縮脖子。

小南看了她一會兒,抬起手,指尖一張白紙輕輕一折,再一折,摺成了一隻小小的紙鶴,放在洛可可攤開的掌心上。

紙鶴拍了拍翅膀。

洛可可眼睛一亮。

小南收回手,臉上的神情一點也沒變。

第四道光柱,是溫熱的。

落地的時候,院子裡的空氣都燙了起來,石板縫裡的水汽嘶嘶地往上冒。

一個赭紅色長髮的女人從蒸騰的白霧裡走出來,身段婀娜,一身藍色的長裙勾出曲線,一隻眼睛藏在劉海底下,另一隻眼睛含著笑,眼波流轉,從林洛晨的臉上一路慢慢地看下去,又一路慢慢地看回來。

「照美冥。」她說,嗓音軟軟的,「先說好,我脾氣不太好,最討厭別人問我什麼時候嫁人。」

林洛晨一本正經:「我不問。」

照美冥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這個人,」她笑了起來,「上道。」

【照美冥|九十二級封號斗羅,封號「溶岳」。武魂:溶遁(本體武魂)。】

第五道光柱,是淡金色的。

光裡傳來一聲悠長的龍吟。

一個身穿白金長袍的女子從光中緩步走出。她的頭髮如瀑,髮間纏著金色的飾帶,額前垂著細細的流蘇。眉目端莊,氣度沉靜,一舉一動都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從容,像是一座城池的主人。

她站定,目光環顧四周,在洛瑟菈身上停了一停,又在莫寧和學生們身上停了一停,最後落在林洛晨身上。

她雙手交疊於身前,微微頷首。

「今州令尹,今汐。」

【今汐|九十五級封號斗羅,封號「令尹」。武魂:角(獸武魂,歲主之龍)。】

洛瑟菈看著她,今汐也看著洛瑟菈。

兩個人都沒說話,只是互相點了點頭。

莫寧在一旁小聲說:「……今州的令尹。」

「認識?」林洛晨問。

「聽說過。」莫寧的兔耳朵抖了一下,「一個人守住了一座城。」

第六道光柱,是月白色的,冷得像古墓裡的寒玉。

一個白衣女子從光裡走出來,衣袂飄飄,不染纖塵。她的臉很美,美得不像人間的人,也冷得不像人間的人。

她看著林洛晨,看了很久,才輕輕開口:

「我姓龍。」

「……就姓龍?」

「旁人都叫我小龍女。」

【小龍女|九十級封號斗羅,封號「玉女」。武魂:淑女劍(器武魂)。】

她說完這一句,就不再說話了,走到院子角落的桂樹底下,背靠著樹幹站定,閉上了眼睛。

綱手湊過來,壓低聲音:「這位比小南還冷。」

「嗯。」林洛晨說,「她只是不習慣人多。」

桂樹底下,小龍女睜開眼睛,朝他看了一眼。

第七道光柱,落下來的時候,院子裡響起了一陣清脆的笑聲。

一個黃衫少婦從光裡蹦了出來,手裡握著一根碧綠的竹棒,腰間掛著一個小酒葫蘆。她生得極俏,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就把滿院子的人看了個遍,最後落在林洛晨身上,笑吟吟地拱了拱手。

「桃花島,黃蓉。」她說,「你就是那個斬惡人、換人手的書生吧?」

林洛晨愣了一下:「妳怎麼知道?」

「我剛來,腦子裡就多了一堆東西。」黃蓉用竹棒敲了敲手心,「雷鳴山,玉元震,四十七個人頭。你昨天才殺完,今天就把剩下的次數全花了。」

她眼睛一轉。

「要嘛是你錢多燒手,要嘛是你知道有大麻煩要上門了。我猜是後者。」

【黃蓉|八十八級魂斗羅。武魂:打狗棒(器武魂)。】

洛瑟菈在一旁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個好。」她說,「莊園裡,正缺一個管事的腦子。」

最後一道光柱,落下來的是點點螢光。

光散了,院子中央站著一個紅髮綠眸的女人。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袍,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木杖,看見滿院子的人,下意識地把木杖往身前一橫。

然後她看清楚了。

一株老桂樹,一排擠在迴廊底下瞪大眼睛的少女,屋簷上一個晃著腿的機甲少女,桂樹底下一個閉著眼的白衣美人,還有一個捏著酒壺、正挑眉打量她的金髮女人。

她慢慢地放下了木杖,眨了眨那雙綠得發亮的眼睛。

「好吧。」她說,「這比我想像中的熱鬧多了。」

她轉過頭,看著林洛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的長衫、木簪、玉佩上一一停過,最後落在他袖口露出來的那一角書脊上。

「你看書?」

「看。」

「什麼書?」

林洛晨把書抽出來給她看。莉莉湊過來看了一眼封面,嘴角彎了起來。

「很好。」她說,「至少不是一個只會揮拳頭的。」

院子另一頭,綱手的眉毛跳了一下。

莉莉像是沒注意到,把木杖在指尖轉了一圈,隨手朝桂樹一點。滿樹的桂花簌簌地抖了起來,金黃的花瓣從枝頭飄落,在半空中打了個旋,最後像一場小雨,紛紛揚揚地落在了迴廊底下那一排學生的頭上。

洛可可伸手去接,接了滿滿一捧,眼睛都亮了。

莉莉回過頭,朝林洛晨伸出手。

「莉莉・伊凡。」她笑著說,「往後要是有人說魔杖不算武器,你可以叫他來找我。」

【莉莉・伊凡|八十七級魂斗羅。武魂:魔杖(器武魂)。】

八道光柱散盡,院子裡擠得滿滿當當。

學生們瞪大眼睛,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看了一圈,又從頭看了一圈。

「林大哥,」琳奈喃喃道,「你這是……把莊園當成什麼了?」

林洛晨看了看滿院子的人,自己也沉默了一會兒。

「家。」他說。

黃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行。」她用竹棒在地上畫了一個圈,「既然是家,那就得有家的規矩。房間怎麼分,飯怎麼吃,誰守夜,誰巡山,誰管帳。」

她抬起頭,朝林洛晨眨了眨眼。

「這些,交給我。」

雷鳴山的消息,是當天午後傳進天斗城的。

起先只是一句話,從北城門口一個趕車的貨郎嘴裡傳出來,說北邊雷鳴山上,一夜之間,雷雲全散了。

到了傍晚,這句話已經變成了另一個樣子。

藍電霸王龍宗,沒了。

山門被人打碎了,宗主雷霆斗羅玉元震,死了。十幾個長老,死了。玉家的直系子弟,死了一大半。逃下山的外門弟子說,來的只有四個人,一個書生,三個女人。書生站在死人堆裡,背後立著一尊白光凝成的人影,那人影看誰一眼,誰就跪下了。

天斗城炸開了鍋。

皇宮裡,雪夜大帝連夜召見了朝中重臣,御書房的燈一直亮到了天明。七寶琉璃宗的宗主寧風致,當天夜裡就從城外的別院趕回了宗門,第二天一早,七寶琉璃宗的山門前多了三倍的守衛。

天斗皇家學院的隊長玉天恆,在聽到消息的那一刻,當著全隊的面砸碎了一張桌子。他連夜騎馬出城,往北邊去了。

天斗皇家學院在第二天上午,向預選賽的主辦方遞交了一份申請。

隊長因家中變故,暫時離隊。

星炬學院的第三場和第四場比賽,就在這一片風聲裡打完了。

第三場,對手開場不到五息,就被琳奈的潑彩糊了滿臉,達妮婭的熾泡跟著炸開,七個人捂著眼睛滿場亂跑,裁判一直等到他們全撞在一起才喊停。

第四場,對手的隊長在裁判喊開始之前,就舉起了手。

「我們認輸。」

看台上愣了一下,隨即響起一陣哄笑。那個隊長漲紅了臉,卻梗著脖子不肯放下手。

「四戰四勝,一場都沒拖過三十息。」散場時,看台上有人扳著指頭算,「這個星炬學院,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你沒聽說嗎?那個帶隊的兔耳朵老師,前幾天在選手通道裡亮了九個魂環。」

「九個?封號斗羅?」

「九個。史萊克學院那幫人,當場跪了一地。」

「那……雷鳴山那件事,那個書生……」

說話的人四下張望了一眼,壓低了聲音。

「你說,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史萊克學院住的客棧,在天斗城南城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

消息傳到的時候,玉小剛正坐在房裡,對著一張寫滿了字的紙,替明天的比賽排兵布陣。

弗蘭德推門進來,站在門口,張了好幾次嘴,都沒能把話說出來。

最後,他只說了一句:

「小剛,雷鳴山出事了。」

玉小剛抬起頭。

弗蘭德把聽來的話,一句一句地說了。

玉小剛一直沒有說話。他只是坐在那裡,手裡還握著那支筆,聽著。聽到「書生」兩個字的時候,筆尖在紙上戳出了一個洞。聽到「玉元震,死了」的時候,那支筆從他手裡掉了下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滾到了床底下。

他沒有去撿。

「他說過的。」玉小剛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在通道裡,他說過的。他說,他會一個一個地殺……」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

「他先殺了我爹。」

弗蘭德走過去,按住了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在抖,抖得很厲害。

房門外的走廊上,史萊克的幾個少年少女擠在一起,誰也沒有出聲。

寧榮榮的臉色比那天在通道裡還要白。她死死抓著奧斯卡的袖子,嘴唇咬出了血:「我、我要寫信回宗門,我要告訴爹……」

「告訴他什麼?」戴沐白的聲音乾澀,「告訴他,有個人要殺我們,連藍電霸王龍宗都一夜之間給滅了?」

沒人回答。

朱竹清靠在牆上,一言不發。馬紅俊蹲在地上,抱著腦袋。小舞縮在唐三身邊,手指緊緊揪著他的衣角。

「哥,」她仰起頭,小聲地問,「我們……會死嗎?」

唐三低頭看著她。

他摸了摸她的頭,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不會。」他說,「有我在,誰都不會死。」

小舞看著他的笑,慢慢地鬆開了揪著他衣角的手指。

唐三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門一關上,他臉上的笑就消失了。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子。窗外是一條窄窄的後巷,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唐三看著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

「爸。」他終於低聲開口,「我知道你在。」

後巷裡沒有回應。

唐三站在窗前,一動不動,等著。

很久很久以後,巷子盡頭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夜裡,莊園的屋頂上,艾彌斯在唱歌。

她坐在屋脊最高的地方,兩條腿懸在屋簷外面晃,手裡握著一支銀色的麥克風。沒有魂環,沒有魂技,就只是唱歌。

歌聲很輕,飄過院子,飄過桂樹,飄過莊園的院牆,散進西山腳下的夜色裡。

林洛晨坐在她身邊,聽著。

院子裡,學生們的房間一盞接一盞地熄了燈。綱手的房間還亮著,窗紙上映著她仰頭喝酒的影子。水戶的房門虛掩著,暖黃的燈光淌在青石板上。

艾彌斯唱完一首,停下來,偏頭看他。

「好聽嗎?」

「好聽。」

「那你怎麼一直皺著眉?」

林洛晨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眉心。

艾彌斯笑了一聲,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眉心輕輕一按,替他把那道褶子按平了。

「你在等人。」她說。

林洛晨沒有否認。

「誰?」

「一個打鐵的。」

艾彌斯眨了眨眼,還想再問,忽然停住了。

她手裡的麥克風,輕輕地震了一下。

院牆外面,夜風停了。

蟲鳴也停了。

整座西山腳下,靜得像是被誰一把攥住了喉嚨。

莊園的大門外,石階底下,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黑袍,頭髮亂糟糟的,鬍子拉碴,身形高大,背微微佝僂著,看上去就像一個在路邊打了半輩子鐵的落魄鐵匠。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

手裡握著一柄漆黑的錘子。

院牆上,一隻黑貓不知什麼時候蹲在了那裡,尾巴垂在牆外,一動也不動。

屋頂上,林洛晨慢慢站了起來。

艾彌斯沒有動。她只是把那支銀色的麥克風收回了身側,另一隻手按在屋脊上。

她身後的夜色裡,一雙淡藍色的光點,無聲無息地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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