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龍曆411年～412年｜阿斯拉王國・菲托亞領・布耶納村**

留在「老師」那一行底下的新問題，我後來真的問了。

「老師，你一直都會教我嗎？」

洛琪斯正在整理能力表，聽完，將筆放低。

「能教的，我會教。」

「全部？」

「我不知道全部。」

這個答案，我已經聽過很多次。

以前我很高興，因為世界還有很多可以找的東西。這次卻盯著表上越來越多的記號，忽然有些在意。

「那你知道的教完呢？」

老師看了我一會兒。

「就要讓妳繼續往下學。」

我沒有立刻問怎麼繼續。他也沒有將全部的課一次翻到最後，只把今天要看的那一頁推過來。

我先在問題旁邊留了一個小記號。

之後的日子，課沒有停。

能力表上的空格一項一項填好。水魔術的新術式，我讀過、拆開試過，能控制的部分便接起來；火和風也不再只停在最早的一點感覺。土魔術的知識照樣學，卻沒有拿來捏人或做小擺設。

治癒仍要念。

我有時念快，師父便用筆敲一下那一行，讓我重新把字說清楚。

爸爸的木劍也換了握的位置。我比以前高了一些，手掌放上去，不用再像最初那樣用力抓緊。理解動作仍然比做好快，累了也仍然得休息。

門外的路沒有跟著變得容易。

我能在庭院裡試魔術，卻沒有因此走到村道上。想到要過去，心裡有時先緊起來，連原因都找不到。

那些留待外面確認的記號，師父沒有塗掉，也沒有拿它們壓住其他已經學會的部分。

年過去了。

有一天，媽媽替我整理衣服，發現袖口又短了一點。莉莉雅站在旁邊，看了看，說得準備新的了。

我低頭看手腕。

「長很快嗎？」

媽媽笑著說，下一個生日就五歲了。

我伸出手，將五根手指全部打開。

比以前多一根。

那天之後，家裡多了幾個藏起來的東西。

爸爸拿著長長的布包進屋，看到我，立刻往身後放。媽媽的書擺在比較高的地方，莉莉雅則不讓我去翻新收好的衣物。

老師最奇怪。

我敲門進房，他正拿著一小段木頭。聽見我說話，手往旁邊一挪，木頭不見了。

我停在桌邊。

「老師，你在做什麼？」

「準備東西。」

「課？」

「不完全是。」

我站著等。

洛琪斯也等。

最後，他指向我手裡的書，先問今天卡在哪裡。

我慢慢將書放好，故意看了一眼他藏東西的那一側。

「先問過就可以看嗎？」

「不一定。」

這個答案，和不讓我用風逗他頭髮時一樣。

我只好等。

生日那天，我醒來就知道家裡跟平常不同。

飯香比以前早，桌上也多了好幾樣東西。媽媽替我穿好新衣服，將淺棕色的頭髮理整齊，轉過來看了一會兒。

我學著她的樣子笑。

她也笑，伸手將我抱近。

「五歲了。」

我很認真地點頭，又往她懷裡靠了一下。

大一歲，好像也還可以先抱。

爸爸坐到桌前時，比平常更有精神。他說這裡不是每年都辦這樣的慶祝，五歲、十歲和十五歲是很重要的生日。

我立刻問，那五歲以後要隔多久。

爸爸指著我的手，讓我再數一次。

我覺得好久。

「所以今天要好好記住。」他說。

莉莉雅將椅子擺好，媽媽讓我先坐下，爸爸卻已經去拿那個長布包。

裡面是劍。

一把有鞘，一把是木劍。木劍的握柄比我原來的合手，我拿起來，便想到庭院的站姿。

另一把沉得多。爸爸先托著，讓我摸摸握柄，沒有叫我在屋裡拔出來。

「練習用這把。真正有刃的，先由爸爸替妳收好。」

他接著講劍能保護什麼，不能隨便對著誰。講到一半，媽媽提醒他，後面還有人等著。

爸爸看看我們，這才笑著將劍放好。

我拉住他的袖子。

「謝謝爸爸。」

他蹲下來，我抱住他的脖子。他高興得差點又將我抱得太高，被媽媽看了一眼，才慢慢放下。

媽媽的禮物是一本書。

很厚，有圖。

我一翻開就看見葉子和花，旁邊有許多說明。再往後翻，還有我在院子見過、卻一直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植物圖鑑。」媽媽說。「妳不是有很多想問的？」

我抱著書，抬頭看她。

今天那些答案，竟然可以一直拿在手裡。

我往她身邊靠，謝謝說得有點急。媽媽讓我慢慢看，別一高興就將紙翻折了。

莉莉雅替我把一條布製書籤放進去。

「看到哪裡，可以留記號。」

我接過來，立刻夾在剛才那株小花的地方。她替我理好書脊，我便小聲再道了一次謝。

最後，是洛琪斯。

他拿出的不是書，也不是昨天那張課程表。

是一根短杖。

木頭磨得很平，前端嵌著一小顆紅色的石頭。我接到手裡，才明白前幾天藏起來的是什麼。

「老師做的？」

「嗯。」

我轉著看，摸到握的地方，比別的地方更順一些。

老師說，能使用初級魔術的學生，本來就可以從師父那裡得到一根杖。我很早就會了，他一直忙著確認我的學法，反而把這件事拖到現在。

我又看了一眼短杖。

「那你現在是師父了。」

洛琪斯的表情果然變了。

「不是拿到杖才算。」

我笑起來。

「你自己說的。」

爸爸在旁邊咳了一聲。媽媽轉過臉，莉莉雅則很平靜地將桌邊的布收好。

老師看看他們，最後只叫我別在餐桌上試。

我沒有抬手。

今天我想先把它拿好。

吃飯時，我把杖放在看得見的地方。爸爸問是不是從此拿著它就能變得更厲害，我先看向洛琪斯。

「要先知道怎麼用。」

師父點頭。我很高興，差點又去記一句很好，才想起今天沒有把那張紙帶來。

晚些時候，他帶我到庭院確認短杖。

我讓魔力沿著握住的地方往前，停在要形成水的位置。有一點不習慣，卻不是做不出來。

水球出現。我將它收小，移到盆上，再慢慢放進去。

老師看過，讓我不拿杖也做一次，比較兩種不同的感覺。

我照做，忍不住又去看那顆紅石。

「不是不拿就不能用？」

「妳本來就能用。這是工具，要知道它能幫妳什麼。」

我點頭，將短杖抱到身前。

它還是很重要。

老師為我做的，跟我自己隨手拿起的木頭不一樣。

夜裡，我把新書、書籤和短杖放在一起，坐著看了很久。

門外傳來爸爸媽媽和洛琪斯說話的聲音。

我聽見能力整理，也聽見下一段課程。最後，老師說起一個新的詞。

畢業試驗。

我抱著短杖，轉頭看向門。

過了一會兒，媽媽進來提醒我睡覺。我沒有立刻躺下，先問：

「媽媽，畢業是什麼？」

她坐到床邊，說是這一段學習完成，接著還會有新的事情。

我低頭看看杖。

生日的禮物才剛拿到，課卻好像要走到另一個地方了。

我先把杖放好，留出明天拿得到的位置。

這個問題，我要問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