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龍曆412年｜阿斯拉王國・菲托亞領・布耶納村**

五歲生日後的第一堂課，我帶著短杖和一個問題坐到桌前。

「老師，畢業以後，你就不教了嗎？」

洛琪斯看了一眼我手裡的杖，沒有先叫我翻書。

「家庭教師的這一段，會結束。」

「不知道的還很多。」

「我知道。」

「我還可以一直問。」

我說得比平常快。說完才發現老師正看著我，便將後面的話收住。

他把能力表放到我們中間。

初級、中級、往上學的內容，各有已經確認的記錄。水魔術那一側尤其多，許多我用無詠唱拆開、接起來的做法，都另外留在紙邊。

「這些，我不能假裝妳還不會。」

我看著那幾個記號。

以前每多一個，都很高興。現在卻有一點想叫他別那麼快寫完。

「那留一個不會的呢？」

洛琪斯停住。

「妳要故意做錯？」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老師嘆了一口氣，將表往我這邊推近。

「如果只是我還沒看到，還可以確認。可是我也有到此為止的地方。妳一直重做前面的，不會把後面的路變出來。」

我很不喜歡這個答案。

又知道他不是因為我問太多，才想停下。

洛琪斯讓我先把最想問的說完。我看了看杖，最後問他會不會馬上不見。

「不會不告訴妳就走。」

我抬頭。

他說得很清楚。

我把這句記住，才讓自己繼續聽。

畢業試驗，要做水聖級魔術。

老師說名字時，我將它慢慢重複了一遍。

豪雷積層雲。

那不是把水團放在花圃上，分成小滴落下。術式會形成雷雨，範圍比我以前在家練習的大得多。

我先想到老師教的水與風，又想到旁邊不能碰到的人。

「院子不行。」

「對。」

「那在哪裡？」

「村外。要離開農田，也要確認沒有其他人在範圍裡。」

我的手一下子握緊。

短杖就在掌心。木頭很平，卻沒有讓那個突然縮起來的感覺消失。

我看向門，還沒有站起來，腳卻已經想往椅子下面收。

老師等了一會兒，先把試驗的說明放低。

「露蒂雅。」

「嗯。」

「試驗的術式跟害怕出門，是兩件事。妳不必說自己已經不怕。」

我慢慢看回他。

「可是要出去。」

「所以要另外準備。我會帶妳，也會先告訴妳去哪裡、怎麼回來。」

他沒有要我現在就去門口，也沒有答應在屋裡做一個比較小的，算作同樣的試驗。

我一點一點聽完，知道自己不能只把那一項從表上擦掉。

接下來幾天，我們先準備看得懂的部分。

長詠唱裡有已經學過的詞，也有新的。我跟著書念，老師訂正讀錯的地方，再把前後變化連給我看。

不是先弄出很多水，後面就會自己做好。

要讓幾種變化一起留在天上。

我想到以前畫圖時，沒有畫完的那一條線。現在旁邊多了幾條，每一條都要知道何時維持，何時改。

老師只讓我練其中能縮小確認的部分，沒有在庭院召出雷雲。

完整示範，要留到試驗那天。

休息時，爸爸帶我到院子裡看馬。

那匹馬一直在家，我卻沒有真正跟它離開過院門。爸爸替它整理毛，讓我先把手放在牠看得見的地方，再摸脖子。

很暖，會動。

我摸得很輕，牠低了一點頭。我往爸爸那邊靠，他沒有笑我，只讓我慢慢來。

「老師會帶妳騎。不是叫妳自己跑到村外。」

我看看馬背。

比我站的地方高好多。

洛琪斯走過來，先問我想不想坐一下，今天不出院子。

我考慮很久，才說想要他在旁邊。

老師答應了，爸爸便將我抱上去。坐穩後，師父也上馬，讓我試著扶住前面。

身後有他的聲音。我回頭只看了一點，就又轉回來。

「這樣會掉嗎？」

「不要突然站起來。轉彎和停下，我會先告訴妳。」

我將手放好。

馬只在院子慢慢走了一小段。我開始抓得很緊，後來才鬆開一些。

高一點的地方，連媽媽的花圃也跟以前不同。

院門還關著。

我很清楚，今天沒有出去。

但是老師跟我一起坐著時，至少我能先看前面。

下來後，我沒有立刻說試驗那天就可以。

洛琪斯也沒有替我說。

他讓我記住這次怎麼坐、怎麼扶，便回到原來的課程。

那晚，我把短杖擦好，坐在床邊。

媽媽過來，我先問試驗會不會一定回來。

她說老師已經把地方和安排告訴他們，爸爸也確認過。不是叫我一個人去，回來還會一起吃飯。

我將那幾件事在心裡排好。

去。做完。回家。

可是排好了，還是有一點害怕。

「媽媽，我不知道為什麼。」

她將我抱近。

我不是只在想陌生人。有時候還沒有看見誰，那種想退回來的感覺就先到了。

媽媽沒有替我亂猜。她等我靠了一會兒，才問還有什麼想跟老師說。

我慢慢想出一句。

不是術式，也不是試驗的規矩。

隔天，我先敲老師的門。

得到回答後，我拿著杖走進去。他看見我沒有帶書，便將筆放下。

「怎麼了？」

「出門那天，可以先抱我嗎？」

洛琪斯看了我一會兒。

「可以。抱妳上馬？」

我點頭。

「我還不敢自己走。」

「那就先不用自己走。坐穩以後，妳告訴我什麼時候可以往前。」

我抱著短杖，又問他會不會在後面。

老師說會。

我把這句跟去、做完、回家放在一起。

準備的事情，又多了一項。

試驗前一晚，我重新看過全部記號。長詠唱留在書裡，木劍留在家裡，短杖則放到明早要拿的位置。

老師讓我早點睡，不要最後又偷試。

我答應，還忍不住問：

「如果我做得很好，老師也要說很好。」

洛琪斯看著我，嘴角慢慢動了一下。

「我會看完再說。」

我點頭，沒有讓他先替我填上。

明天那一格，還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