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龍曆412年｜阿斯拉王國・菲托亞領・布耶納村**

希爾菲又來時，我先把上次畫的那個記號推到他面前。

「你說這裡有動。」

他看看紙，再看看自己的手，點頭。

我沒有立刻往下翻，而是先讓他照熟悉的詠唱做一次。

小水團出現，停了一會兒，才掉進盆裡。

這次他沒有被落水聲嚇到，反而在手掌前看了很久。

「跟剛才那裡一樣？」我問。

希爾菲慢慢點頭，又把手翻過來，像是想把那個感覺留在看得見的地方。

我也跟著看。

皮膚還是原來的樣子。

以前我自己試，不需要先說給別人聽。現在兩個人一起找，反而常常都不知道該用哪個字。

我們先把已經知道的留下，再試不念的那一次。

水沒有立刻出現。

但希爾菲這次知道自己要等什麼，沒有一直抓緊手，也沒有每隔一下就轉頭問做錯了沒有。

我便也等。

等到他覺得累，就先停下。

後來幾次來，他都會先看看那張紙。

水團變得穩了，詠唱也不再每一句都要跟著我念。有一次，他說魔力已經往手前走，水卻沒有出來；另一次，掌心只留下濕濕的一點。

我將兩次分開記好，沒有把它們都寫成失敗。

希爾菲不在的時候，我也讀自己的書。

老師留的高階術式還有許多能想。以前為了維持雷雨連起來的變化，我又畫過一次，找出哪一段多用了魔力，哪一段其實能先準備。

不能在家裡重做完整的雷雨，我就先整理。

下午照樣跟爸爸練劍，還會找時間修一修小人偶的衣角。

只是最近看向院門時，除了想著老師的信，也會想希爾菲今天來不來。

有一天，他提早到了一點。

我把盆拿出來，正要翻書，他卻先從手裡拿出幾片葉子。

有寬的，也有窄的，其中一片翹得像一隻小碗。

「這個給妳看。」

我立刻去拿圖鑑。

希爾菲等我翻了兩頁，才很小聲地說：

「不是要認名字。」

我抬頭。

他指著那片翹起來的葉子，又看看我們放水的盆。

「可以浮著。」

我把書放低。

葉子碰到水面，晃了一下，沒有沉。希爾菲用手指輕輕推，它便慢慢往另一邊走。

我看了一會兒，伸手做出一點風。

葉子一下子跑遠，撞到盆邊。

「這樣？」

他看著葉子，再看向我，像是不知道要不要點頭。

我忽然發現，他拿來的另外一片還沒放下去。

「你也要試？」

「我想一起玩。」

希爾菲說完，手往回收了一點。

「不可以嗎？」

我愣住。

原來不是每次來找我，都要先做出新的魔術。

我趕緊把書往旁邊移，讓出放葉子的地方。

「可以。」

他又將另一片放到水上，跟我的排在差不多的位置。

我們決定先到對面的就贏。

我抬起手，希爾菲立刻看過來。

「先不用魔術，好不好？」

我慢慢把手放回桌邊。

只用嘴吹，風竟然不是每次都聽話。我的葉子一會兒轉圈，一會兒停住，希爾菲那片卻先往前走了一大段。

我低頭，想吹得更近些。

水面忽然起了一小道波，葉子又被推回來。

希爾菲看了一眼，開始笑。

我才發現自己的臉差點碰到水。

「還沒到。」我說。

他點頭，努力將笑收住，卻又忍不住看我的葉子。

我也跟著笑了。

第二次我選比較寬的一片，覺得應該更穩。它倒是沒有一直轉，卻比剛才慢得多。

希爾菲又先到對面。

我看看葉子，很想將它變小一點，手才伸出去，就想起說好不用魔術。

他看見我的手，眼睛彎起來。

「還有這片。」

他沒有一直拿自己贏的那片，只把剩下的一片推給我選。

我先看厚薄，再看翹起的地方，終於選到一個不那麼愛轉圈的。

爸爸走過來時，我們正趴在盆邊，誰也不肯先抬頭。

他聽說是比葉子先到哪裡，便說自己也想試。

我立刻把最寬的那片遞過去。

爸爸看看我，又看看希爾菲。

希爾菲趕緊低頭，卻沒來得及把笑收好。

爸爸慢慢挑起眉。

「這片是不是不好走？」

我看向水面。

「很穩。」

他看了一會兒，真的將那片放下去。我們又比一次，爸爸吹得太用力，水先濺到自己手背，葉子反而在原地晃。

我一下子笑出聲，希爾菲也跟著笑。

爸爸擦擦手，說這個比想像中難。

我點頭，覺得這次他說得很對。

媽媽走過來看時，我們已經換過好幾次葉子。

她先把桌邊的書拿遠，再看看盆裡，問今天是不是連爸爸也要記次數。

我想起以前移來移去的小石子，趕緊說這次不是練魔力。

媽媽笑著說，看得出來。

爸爸要去做事，我們便把他的那片留在旁邊。

玩到後面，希爾菲想讓自己的葉子繞開中間那片，我們才說可以改用魔術試一次。

我先抬手，準備示範風要從哪裡來。

希爾菲卻很認真地盯住自己的葉子，手也跟著往那邊伸。

「這裡……」

他沒有開始念詠唱。

掌心前面，卻慢慢聚起一小團水。

我一下子忘記自己原本要做什麼。

那團水沒有很圓，邊緣還在晃，卻真的離開了他的手，留在看得見的地方。

希爾菲發現時，眼睛也睜大了。

啪。

水掉到盆邊。

我們一起往下看，又一起抬頭。

「你剛才沒有念。」

他慢慢搖頭，像是自己也怕記錯。

我將葉子撥到旁邊，沒有立刻叫他做更大的。

「還記得剛才怎麼來嗎？」

希爾菲看向自己的手。

他想了一會兒，點頭，又把手放回剛才的位置。

這次沒有葉子要追，只有空盆。

我把自己的手收好，等他試。

水沒有立刻出現。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又慢慢放鬆。

過了一會兒，第二團很小的水聚起來。

它停住的時間比剛才長一點。希爾菲沒有急著轉頭，先看清楚，才讓它落進盆裡。

我立刻站直。

「這次也是你的！」

他看著水，嘴巴慢慢張開，接著轉向我。

「真的沒有念。」

我用力點頭。

希爾菲笑得比贏葉子時還高興。我也很想叫媽媽，又怕一轉身就忘了剛才那一段，趕緊先拿紙。

他站在旁邊，把記得的感覺慢慢說出來。

不是突然想到新的方法，是以前幾次已經感覺過、卻沒有接好的地方，剛才終於一起動了。

我一邊聽，一邊記，寫完又給他看是不是這樣。

希爾菲有一句覺得不太對，便指給我。

我改過來，再念一遍。

這次他點頭。

我們沒有接著一直做。媽媽過來聽完，先讓他坐下，問累不累，再看過我們寫的那張紙。

我看著盆裡的葉子，忽然很想謝謝它們。

但它們都只浮著，還有一片倒過來，已經半沉進水裡。

我將它扶正，放到旁邊晾好。

快回家時，希爾菲又把葉子分了一次，問我要不要留下自己剛才選的那片。

我點頭，接過來才發現已經軟了一點。

「下次也帶嗎？」

「可以再找。」

他說還有一些別的，放在水上也很好玩。

我想起圖鑑裡沒有畫葉子會往哪裡轉，便很認真地問他，明天可不可以再來。

希爾菲看了我一眼。

「也要上課？」

我先想一會兒。

「可以練一點，然後玩。」

他笑著點頭，說回去先問家裡。

這次送到院門，我沒有一直拿著筆記。只是看他走過那段路，等他回頭，我就抬手。

回屋以後，我先把葉子放到不會碰濕書的地方，再將今天的記錄夾進去。

無詠唱出水。

我看著那幾個字，很高興，又在信稿上將這件事也寫給老師。

寫完，我看看旁邊的小人偶，原本還想說今天做得很好，最後卻先講起別的。

「我今天輸好多次。」

說出口，自己又笑了。

原來不用每次都贏，也可以一直想著下次。

晚飯時，媽媽問我們明天準備做什麼。

我說希爾菲可能會帶新的葉子，也想再試一次水。

爸爸在旁邊說，下次不要把最慢的留給他。

我很認真地告訴他，那片真的比較穩。

媽媽低頭笑，爸爸看著我，好像還想說什麼，最後也笑起來。

睡前，我將小水球的那張紙放好，旁邊沒有再排出一整天的課。

留一點空著。

希爾菲來了，我想先問他今天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