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職轉性~ 成為女孩子活下去》第二十六話｜寄給老師的第一封信
**甲龍曆412年｜阿斯拉王國・菲托亞領・布耶納村**
再到大樹下面時，小棚子倒了一半。
我蹲下來，把掀開的葉子撿起。兩顆石頭還在，土做的矮凳也好好的，只是上面那根枝條滑到旁邊去了。
「昨天就說可能會倒。」希爾菲說。
「我記得。」
我盯著那根歪掉的枝條，伸手就想把土升起來，將它牢牢夾住。
希爾菲卻撿起另一根，塞到下面試了試。
「這根比較粗。放這裡就不會一直滑。」
我將手收回來，先扶住屋頂。他從另一邊把枝條接好，等我放手，棚子還真的立住了。
只是比昨天矮一點。
我把代表自己的石頭挪進去，另一顆也跟著放好。
「這次它們不用坐那麼直。」
希爾菲笑了一下，將葉子往前推，替兩顆石頭多遮住一點光。
我們在樹下坐了一會兒。我念了圖鑑上昨晚問過媽媽的那句，希爾菲則拿一片新的葉子給我看。它背面摸起來有細細的毛，我原本只顧著看邊緣，摸過才知道。
回去時，我還記得哪裡要轉彎。
只是快到家，聽見院門那裡有人在說話，我又慢下來。
有個我不認識的大人站在外面，手裡拿著一疊東西。爸爸接過其中一件，和他說了幾句，看見我，便朝這裡揮手。
我沒有立刻走過去。
希爾菲也停在旁邊，等那個人往路的另一頭走了，才跟我一起往前。
「露蒂，看看這個。」
爸爸手裡是一封信。
我先看到寫在外面的名字。
露蒂雅・格雷拉特。
再往下，字變小一些。那幾個字我認得，卻還是看了兩遍。
洛琪斯・米格路德。
我伸手去接，差點連圖鑑也交給爸爸。他替我把書抱住，我才空出兩隻手，把信拿穩。
「老師寄的？」
「送信的人是這樣說的。」
我本來想趕快拆，手摸到折好的地方，又不太敢亂拉。莉莉雅走來看了一眼，替我指了能打開的那一側。
我將信攤在桌上。
字和老師留在書邊的一樣。比起上課時寫的那些，這次排得比較整齊，有一處卻改了兩遍，還能看見原來的一點筆畫。
他說已經到了能收信的地方，會在那裡停留一陣子。路上見到一些以前沒親眼看過的術式，有幾個問題得重新想。他問我們都好不好，也問我是不是照著留好的記號繼續讀。
最後一行寫得很短。
有想告訴我的事，就寫信來。
我停在那裡，很久都沒有往回看。
原來除了問題，也可以寫別的。
「妳的老師？」
希爾菲站在桌邊，沒有靠過來看信。我向他點頭，又將那幾行讀了一遍，才把信放下。
「我要回。」
媽媽聽見，問我今天就要寫嗎。
我立刻點頭。
她說送信的人還會經過，不必現在追出去。信寫好以後，她會幫我照著上面的地方寄。
我便跑去找以前留下的信稿。
紙有好幾張。最早那張寫著還有讀書，也寫著做出一個小小的老師。後來又添上希爾菲做出水、學會不念就能用的事。
還有我輸掉的葉子比賽。
我本來想全部放進去，攤開才發現，有些句子連我自己也得先想一下是什麼意思。
希爾菲看看桌上，再看看我。
「老師要看這麼多？」
「我還有沒寫的。」
我指向樹下的圖。
他安靜了一會兒，說：
「那先寫妳最想讓他知道的。」
我拿著筆，沒有立刻落下去。
最想讓他知道的，原本應該是我有好好練習。短杖沒有弄壞，能力表也還在。有幾種變化，我後來找到更順的接法，可以另外畫給他看。
可是剛才認出他的字時，我最先想到的不是那些。
我換了一張乾淨的紙。
老師，我很高興收到你的信。
第一句寫完，後面的手就比較能動了。
我寫家裡都好，寫我還是會看他留下來的書，有不懂的地方也會先自己找。寫到小人偶，我停了一下，看看坐在書旁的那個，最後還是告訴他，做的時候頭太大，改了好幾次。
「有寫我說他很小嗎？」希爾菲問。
我轉過頭。
「你要我寫？」
他立刻搖頭。
我笑了一下，筆尖差點點到紙上，趕緊將手拿開。
「那寫你會用水。」
這次他想了一會兒，才問能不能也寫，他最近有練到水不會一出來就掉。
我答應了，問還有什麼想讓老師知道。
希爾菲看看樹下的圖。
「妳現在認得回來的路了。」
我低頭看看自己畫的那個彎。
這件事沒有在能力表上，昨天也沒有想到要記給老師。可我還記得出門前停下來的那一小會兒，也記得希爾菲退回半步、讓我先走時，我是真的知道方向。
我將這件事也寫進去。
還寫了有時候依然會怕，但最近已經能跟朋友去大樹下面。
寫到朋友兩個字，我抬頭看了一眼希爾菲。
他正在替我把用過的紙收成一疊，發現我在看，才問怎麼了。
「我在寫你。」
他低頭看看信，又很快將視線挪回自己的手。
「哦。」
過了一會兒，他小聲問，有沒有寫那個棚子倒了。
我看看他，忍不住又笑。
「有寫我們搭回去了。」
他便也笑了。
最後一段，我想了很久。
原本想問老師什麼時候回來。筆已經落下第一個字，卻又想起他離開那天，我說他也要好好學。
我把那個字輕輕劃掉。
等你學到新的東西，可以也寫給我看嗎？
再往下，我將自己的名字寫好。媽媽替我看了要寄到哪裡，沒有替我把那幾句改得像大人寫的，只讓我等墨乾了，再把信折好。
隔了幾天，爸爸將信交給同一條路上送信的人。
我站在院門旁，看著那封信被放進包裡。它比拿在手上時小多了，一收進去，就看不見了。
「要多久？」我問。
爸爸說得看路上順不順，也要看老師那時是不是還在原來的地方。
我點頭，手指摸到衣服裡的護符。
沒有哪一天能先圈起來等。
可是信已經往老師那裡去了。
下午希爾菲來找我，我沒有一直站在門口看路。他問要不要去樹下，我抱起圖鑑，跟家裡說過，便走到他旁邊。
風比早上大一點。
我想起那片剛換過的屋頂，忍不住說：
「說不定又掉了。」
希爾菲看向我。
「那就再撿一片。」
我往那棵樹的方向走。
下次老師來信以前，我還有好多事情可以做。
再到大樹下面時，小棚子倒了一半。
我蹲下來，把掀開的葉子撿起。兩顆石頭還在，土做的矮凳也好好的，只是上面那根枝條滑到旁邊去了。
「昨天就說可能會倒。」希爾菲說。
「我記得。」
我盯著那根歪掉的枝條，伸手就想把土升起來，將它牢牢夾住。
希爾菲卻撿起另一根，塞到下面試了試。
「這根比較粗。放這裡就不會一直滑。」
我將手收回來，先扶住屋頂。他從另一邊把枝條接好，等我放手，棚子還真的立住了。
只是比昨天矮一點。
我把代表自己的石頭挪進去，另一顆也跟著放好。
「這次它們不用坐那麼直。」
希爾菲笑了一下，將葉子往前推，替兩顆石頭多遮住一點光。
我們在樹下坐了一會兒。我念了圖鑑上昨晚問過媽媽的那句，希爾菲則拿一片新的葉子給我看。它背面摸起來有細細的毛，我原本只顧著看邊緣，摸過才知道。
回去時，我還記得哪裡要轉彎。
只是快到家，聽見院門那裡有人在說話，我又慢下來。
有個我不認識的大人站在外面，手裡拿著一疊東西。爸爸接過其中一件，和他說了幾句，看見我，便朝這裡揮手。
我沒有立刻走過去。
希爾菲也停在旁邊，等那個人往路的另一頭走了，才跟我一起往前。
「露蒂，看看這個。」
爸爸手裡是一封信。
我先看到寫在外面的名字。
露蒂雅・格雷拉特。
再往下，字變小一些。那幾個字我認得，卻還是看了兩遍。
洛琪斯・米格路德。
我伸手去接，差點連圖鑑也交給爸爸。他替我把書抱住，我才空出兩隻手，把信拿穩。
「老師寄的？」
「送信的人是這樣說的。」
我本來想趕快拆，手摸到折好的地方，又不太敢亂拉。莉莉雅走來看了一眼，替我指了能打開的那一側。
我將信攤在桌上。
字和老師留在書邊的一樣。比起上課時寫的那些，這次排得比較整齊，有一處卻改了兩遍，還能看見原來的一點筆畫。
他說已經到了能收信的地方，會在那裡停留一陣子。路上見到一些以前沒親眼看過的術式，有幾個問題得重新想。他問我們都好不好，也問我是不是照著留好的記號繼續讀。
最後一行寫得很短。
有想告訴我的事，就寫信來。
我停在那裡，很久都沒有往回看。
原來除了問題，也可以寫別的。
「妳的老師？」
希爾菲站在桌邊，沒有靠過來看信。我向他點頭，又將那幾行讀了一遍，才把信放下。
「我要回。」
媽媽聽見，問我今天就要寫嗎。
我立刻點頭。
她說送信的人還會經過，不必現在追出去。信寫好以後，她會幫我照著上面的地方寄。
我便跑去找以前留下的信稿。
紙有好幾張。最早那張寫著還有讀書，也寫著做出一個小小的老師。後來又添上希爾菲做出水、學會不念就能用的事。
還有我輸掉的葉子比賽。
我本來想全部放進去，攤開才發現，有些句子連我自己也得先想一下是什麼意思。
希爾菲看看桌上，再看看我。
「老師要看這麼多？」
「我還有沒寫的。」
我指向樹下的圖。
他安靜了一會兒，說：
「那先寫妳最想讓他知道的。」
我拿著筆，沒有立刻落下去。
最想讓他知道的，原本應該是我有好好練習。短杖沒有弄壞，能力表也還在。有幾種變化，我後來找到更順的接法，可以另外畫給他看。
可是剛才認出他的字時，我最先想到的不是那些。
我換了一張乾淨的紙。
老師，我很高興收到你的信。
第一句寫完，後面的手就比較能動了。
我寫家裡都好，寫我還是會看他留下來的書，有不懂的地方也會先自己找。寫到小人偶，我停了一下，看看坐在書旁的那個，最後還是告訴他，做的時候頭太大，改了好幾次。
「有寫我說他很小嗎？」希爾菲問。
我轉過頭。
「你要我寫？」
他立刻搖頭。
我笑了一下，筆尖差點點到紙上，趕緊將手拿開。
「那寫你會用水。」
這次他想了一會兒，才問能不能也寫，他最近有練到水不會一出來就掉。
我答應了，問還有什麼想讓老師知道。
希爾菲看看樹下的圖。
「妳現在認得回來的路了。」
我低頭看看自己畫的那個彎。
這件事沒有在能力表上，昨天也沒有想到要記給老師。可我還記得出門前停下來的那一小會兒，也記得希爾菲退回半步、讓我先走時，我是真的知道方向。
我將這件事也寫進去。
還寫了有時候依然會怕，但最近已經能跟朋友去大樹下面。
寫到朋友兩個字，我抬頭看了一眼希爾菲。
他正在替我把用過的紙收成一疊，發現我在看，才問怎麼了。
「我在寫你。」
他低頭看看信，又很快將視線挪回自己的手。
「哦。」
過了一會兒，他小聲問，有沒有寫那個棚子倒了。
我看看他，忍不住又笑。
「有寫我們搭回去了。」
他便也笑了。
最後一段，我想了很久。
原本想問老師什麼時候回來。筆已經落下第一個字，卻又想起他離開那天，我說他也要好好學。
我把那個字輕輕劃掉。
等你學到新的東西，可以也寫給我看嗎？
再往下，我將自己的名字寫好。媽媽替我看了要寄到哪裡，沒有替我把那幾句改得像大人寫的，只讓我等墨乾了，再把信折好。
隔了幾天，爸爸將信交給同一條路上送信的人。
我站在院門旁，看著那封信被放進包裡。它比拿在手上時小多了，一收進去，就看不見了。
「要多久？」我問。
爸爸說得看路上順不順，也要看老師那時是不是還在原來的地方。
我點頭，手指摸到衣服裡的護符。
沒有哪一天能先圈起來等。
可是信已經往老師那裡去了。
下午希爾菲來找我，我沒有一直站在門口看路。他問要不要去樹下，我抱起圖鑑，跟家裡說過，便走到他旁邊。
風比早上大一點。
我想起那片剛換過的屋頂，忍不住說：
「說不定又掉了。」
希爾菲看向我。
「那就再撿一片。」
我往那棵樹的方向走。
下次老師來信以前，我還有好多事情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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