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撞擊地板的悶響在空曠的體育館里孤獨地回蕩，咚、咚、咚，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李冠傑的心口上，震得他胸腔發麻。

方語芯獨自站在右側的籃下，額角沁著一層細密的薄汗，幾縷黑色的碎發黏在瓷白的臉頰邊。

最後一堂體育課的自由練習時間早就結束了，場館里的大燈被值日生關掉了一半，只剩下籃筐上方幾盞慘白的日光燈還在茍延殘喘地亮著，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

她不太舒服，快來月事的小腹脹脹的，像被人塞進了一塊浸了涼水的海綿，墜得慌，連帶著腦袋也暈暈乎乎，看籃筐都有些重影。

她從小就不喜歡體育課。

別的女孩跑跳時輕盈得像只燕子，可她偏偏發育得太早，胸前那兩團飽滿的柔軟隨著跑動沈甸甸地晃，又悶又痛，連帶著腰肢都發酸。

可體育老師今天鐵了心，投籃練習必須進十個才能記成績下課。

她前面氣喘籲籲地投到現在，只進了八個，還差最後兩顆。

「呼……」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將及腰的黑色長發隨手撥到肩後。

淡粉色的體育服短袖被汗水微微浸濕，貼在背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這件衣服的領口是POLO領的設計，胸口下方並排著三顆白色塑膠扣。

方語芯不是不想扣，而是只要扣上，飽滿的胸部就會被勒得喘不過氣來，一舉手一擡臂，布料就繃得死緊，連擡手投籃的動作都被卡得嚴嚴實實。

所以從上課鈴響到現在，那三顆扣子一直敞開著，隨著她的呼吸，領口下的陰影若隱若現。 她彎下腰，雙手握住籃球，雙腿微屈，目光努力聚焦在籃筐上。

李冠傑靠在最里側的鐵皮儲物櫃旁，懷里抱著一顆癟了氣的舊籃球，已經不知道保持這個姿勢站了多久。

他是體育股長，留下來把散落在各地的籃球收攏歸置到儲物室，原本最多十分鐘就能搞定的事，可他偏偏磨磨蹭蹭地拖到了現在。

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水泥地上，一步也挪不動。

從開學第一天，雖然嘴上沒事就故意逗她，但他知道自己已經開始偷偷的喜歡她了。

他看著她起跑。

方語芯抱著球邁出第一步，淡粉色的衣擺隨著身體的律動輕輕掀起一角。

第二步，她微微側身，右臂托起籃球，手肘彎成一個柔軟的弧度。

第三步，她踮起腳尖向上躍起，整個纖細的身體在慘白的燈光下舒展成一道驚心動魄的曲線——胸前那片衣料因為重力和向上的沖力被劇烈牽引，三顆未扣的扣子間敞開更大的縫隙，飽滿的雪白在領口下劇烈地彈跳起伏，像是要掙脫那層薄薄的粉色布料。

而在那衣擺被動作撐起的瞬間，李冠傑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見了 那截腰，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白瓷，在日光燈下仿佛泛著一層柔光。

那腰肢細得不可思議，仿佛他兩只手就能輕易掐住。

少女飽滿的曲線在躍起的剎那被拉到極致，在他的眼前晃眼得頭暈目眩。

籃球脫手的瞬間，她的上衣下擺又落了回去，可那驚鴻一瞥的畫面卻像是被烙鐵燙過，死死地烙在了李冠傑的視網膜上。

「哐當——當——」 籃球砸在籃筐邊緣，高高彈起，又重重落下，骨碌碌地滾向場邊。

李冠傑一動不動，喉嚨幹得發疼，腦子里嗡嗡作響，連呼吸都忘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震得耳膜發痛。

那一幕太……太要命了。

他以前只是遠遠地想象過，可真正看到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想象力貧瘠得可笑。讓他整個人像是被丟進了蒸籠里，從里到外都燒了起來。

「喂！李冠傑！」 一只瘦小的手突然從旁邊重重拍上他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

李冠傑整個人猛地一哆嗦，懷里的舊籃球「咚」地一聲掉在地上，他像是從深水里被人強行拽出來，驚恐地轉過頭，差點咬到舌頭：「——！」

阿猴那張瘦巴巴的笑臉懟在他眼前，眉頭挑得老高，眼睛賊溜溜地轉著：「你幹嘛！叫你那麼多次，沒聽到喔！？發什麼春啊？」

「對啊。」 大陳慢悠悠地從阿猴身後晃出來，他人高馬壯，站在瘦小的阿猴旁邊像一座小山，說話也帶著點慢半拍的憨厚。

阿猴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探頭看了看還杵在球場上的方語芯，又看看李冠傑紅得像猴屁股一樣的臉：「教室人都走光了，我們幫方語芯把書包拿過來。不過天都快黑了，你怎麼還不讓她下課？還直直地盯著她看。」

李冠傑的臉從驚嚇轉為窘迫，又迅速漲紅，熱度一路從脖子燒到了天靈蓋。

他手忙腳亂地彎腰去撿球，眼神卻忍不住又往球場中央飄了一眼。

方語芯正小跑著去追那顆滾遠的籃球。

「我沒……沒幹嘛啊……」李冠傑把撿起來的球死死抱在胸前，像是抱著什麼救命稻草，聲音發虛，眼神躲閃，「我在等她投進十個，然後收球啊……」

「等她...收球？」阿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雙機靈的眼睛在李冠傑漲紅的臉上滴溜溜一轉，又看向球場上還在努力投籃的方語芯，嘴角立刻勾起一抹促狹的笑。

他用手肘用力捅了捅李冠傑的胳膊，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調侃：「啊你不會去教她喔，很晚了耶！人都差不多走光了！這樣要等到什麼時候？你看她，投了那麼久還沒進，你身為體育股長，過去教一下會死哦？」

「對啊。」大陳甕聲甕氣地附和，伸手指了指墻上的時鐘，指針已經指向了六點十分，「你去教一下，她早點投進，早點回家啊。」

李冠傑的腦袋開始打結。

教她？他去教她？

那個畫面只是剛剛在腦海里冒出一個邊角，他的耳根就已經燙得快要燒起來。

他仿佛看見自己站在她身後，伸出手去調整她托球的姿勢，掌心不可避免地貼上她柔軟的手背，感受她肌膚的滑膩；又或者在她起跳時，手掌虛扶在她那截纖細的腰側，指腹下是她微微汗濕的、滑膩的肌膚，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光是想象那個畫面，他就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一定會碰到她的手，一定會摸到她的腰……天哪，太令人受不了了。

他會當場暈過去的。

「我？我……不行…」李冠傑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臉漲成了豬肝色，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阿猴看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笑得前仰後合，瘦小的身體抖個不停：「拜托！你不是很會打籃球嗎，教一下會怎樣？」

大陳也跟著嘿嘿傻笑，慢吞吞地補刀：「對啊，你去教比較快。啊你不是喜歡她 ? 直接跟她告白。」

「閉……閉嘴啦！」李冠傑被大陳戳中他的暗戀，嚇得差點跳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捂他的嘴。

球場中央，方語芯抱著球直起腰，似乎終於注意到儲物櫃這邊不小的動靜。

她微微偏過頭看過來，因為運動而泛紅的眼尾帶著一絲茫然和無措，粉嫩的唇微微張開，輕輕喘著氣，胸口隨之起伏。

李冠傑對上她的視線，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仿佛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他猛地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球鞋的鞋尖，抱著籃球的手臂青筋都繃了出來，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鉆進去。

可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全是剛才那截在粉色衣擺下若隱若現的、瓷白色的細腰，還有她回眸時那雙濕漉漉的眼睛。

完了。他絕望地想。

他今天晚上絕對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