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劃案重新交出去那天,總監只說了句「這次可以」,沒有再多說什麼。沈知微收拾東西下班,路上想著要不要跟見萌說這件事,想了一路,到家推開門,看見見萌窩在沙發上畫圖,隨口說了一句。
「案子過了。」
「真的?」許見萌立刻丟下畫筆,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撲過去抱住她,「妳看吧!我就知道妳可以的!」
「妳又沒看過內容。」沈知微被抱得往後退了半步,穩住身形。
「知不知道是一回事,相信妳是另一回事。」許見萌理直氣壯地說,仰起臉看她,「妳怎麼都不早點跟我說妳在煩惱這個?」
沈知微低頭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幾秒,才說:「以後會說。」
「嗯?」
「以後有事的話,我會說。」
許見萌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睛都彎了,把臉埋進她懷裡蹭了蹭,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是真的。
*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沈知微開始有意識地做一些以前不會做的事。
某天要加班到很晚,她提前傳了訊息:「今天可能九點才回去,妳先吃。」
許見萌回得很快:「知道了,我等妳。」
「不用等,先吃。」
「等妳。」對方態度很堅決,後面還跟了一個嘟嘴的表情。
沈知微看著那句話,唇角微微牽動,沒有再堅持。
另一次,客戶臨時改了三次案子,沈知微回到家,難得主動提起:「今天客戶很誇張,同一個東西改了三次,最後又改回第一版。」
「這麼扯?」許見萌瞪大眼睛,湊過來聽,「那妳不是白忙一場?」
「差不多。」
「太過分了吧,妳要不要罵他?」
「不會罵。」沈知微說,「但心裡有數。」
許見萌聽完,沒有再說什麼道理,只是伸手抱住她的手臂,把頭靠在她肩上。沈知微任由她靠著,心裡那種以前習慣自己扛的沉悶,好像因為說出口而輕了一些。
類似的對話,漸漸變成日常的一部分。沈知微不再事事都往肚子裡吞,見萌也不會追問太多細節,只是每次聽完,都會用她自己的方式回應——一個擁抱,一句「辛苦了」,或者乾脆什麼都不說,只是安靜地陪著。
有一次,沈知微加班到很晚,處理完手邊的事,抬頭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她拿起手機,發現許見萌傳來好幾則訊息,從「妳吃飯了沒」到「妳是不是又忘記吃飯」,最後一則是一張自拍,配文「我留了消夜給妳,快點回來」。
沈知微看著那張照片,唇角微微牽動,回了一句:「馬上回來。」
到家的時候,餐桌上果然擺著兩碗還冒著熱氣的湯麵,許見萌坐在旁邊,撐著頭打瞌睡,聽見開門聲,猛地驚醒。
「妳終於回來了。」她揉了揉眼睛,看起來睏得不行,卻還是撐著等到現在。
「不用等我,妳先吃就好。」沈知微在她對面坐下,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我想等妳一起吃嘛。」許見萌打了個哈欠,拿起筷子,「而且一個人吃消夜很孤單。」
沈知微看著她強打精神的樣子,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下次不用等,先吃再睡。」
「不要。」許見萌難得堅持,「等妳是我自己想等的,妳不用管。」
沈知微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低頭吃著碗裡的麵,心裡那份被等待的感覺,比麵本身更暖。
*
那個週六,沈知微說要帶她去個地方。
「去哪裡?」許見萌一邊換鞋一邊問。
「到了妳就知道。」
「妳最近很神秘欸。」許見萌瞇著眼看她,帶著點探究的意味,卻沒有繼續追問,乖乖跟著她出門。
車子一路開,窗外的景色漸漸變得熟悉,許見萌看著窗外,慢慢回過神來。
車子停下,許見萌下車,看著眼前那條熟悉的小徑,還有不遠處那張長椅,愣了一下。
「這裡是我們……」她走近幾步,聲音有點發顫,「這不是妳跟我告白的地方嗎?」
「嗯。」
「妳怎麼會想到帶我來這裡?」許見萌轉頭看她,眼神裡帶著不解與感動交織的複雜情緒。
「有些話,適合在原地再說一次。」沈知微說,接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握在手心裡,沒有立刻拿出來。
「見萌。」
「嗯?」許見萌轉過頭。
沈知微看著她,把盒子遞過去,打開。裡面是一枚簡單的戒指,沒有太誇張的設計,款式很素淨。
許見萌看著那枚戒指,又看看沈知微,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妳說過畫圖的時候,手上戴東西會勾到紙。」沈知微說,「所以這個款式很素,不會勾到。」
許見萌看著戒指,又看著她,眼眶一下子紅了。
「妳是什麼時候……」許見萌的聲音有點抖,說不成句子。
沈知微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握住她的手,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跟我過下半輩子。」
許見萌愣住了,眼淚毫無預警地掉下來,卻同時笑了出來,一邊哭一邊笑,手都在抖,不知道該先擦眼淚還是先看戒指。
「妳、妳幹嘛突然……」她哽咽著,話說得斷斷續續,「也不先說一聲,我什麼都沒準備……」
「不用準備。」沈知微說,「只要妳點頭。」
許見萌看著她,眼淚還在掉,卻用力地點頭,點了好幾下,像是怕她看不清楚。
「好。」她終於哽咽著擠出這個字,隨即又笑出聲,「好,我要嫁給妳。」
話一說完,她整個人撲進沈知微懷裡,抱得緊緊的,把臉埋在她肩膀上,又哭又笑,情緒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眼淚沾濕了沈知微的衣領也沒發現。
沈知微低頭,聞著她頭髮上熟悉的味道,手臂環住她的腰,任由她抱著哭,沒有催促,也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許見萌才稍微鬆開,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睛卻亮得驚人,伸出手。
「幫我戴。」
沈知微拿起戒指,握住她的手,動作很輕,把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剛剛好,一點都不緊也不鬆。
「這是妳偷偷量的?」許見萌看著手上的戒指,又驚又喜地問。
「嗯,趁妳睡覺的時候。」
「妳好狡猾。」許見萌笑著捶了她一下,力道很輕,完全沒有責怪的意思,隨即又抱上去,把臉貼在她胸口,聽著裡面的心跳聲,「知微。」
「嗯?」
「我好高興。」
「我知道。」
「妳呢?妳高興嗎?」許見萌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帶著一點孩子氣的追問。
沈知微看著她這副哭過又笑得毫不掩飾的模樣,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很高興。」
許見萌聽著這句話,臉頰泛紅,卻沒有躲開,反而踮起腳,主動回吻了她一下,動作有點笨拙,卻帶著滿滿的心意。
戒指戴上之後,許見萌整個人像是還沒回過神,一會兒看看戒指,一會兒看看沈知微,眼睛紅紅的,卻笑得停不下來。
「我還是不敢相信。」她小聲說,「妳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就是我很失落的隔天。」
「那麼久之前?」許見萌瞪大眼睛,「那時候我們才——」她頓了頓,像是在心裡算著日子,「妳想這件事想了快兩個月?」
「嗯。」
「妳都不會忍不住先透露一點嗎?」
「不會。」沈知微看著她,語氣很篤定,「怕妳提前發現,會不夠驚喜。」
許見萌聽完,又氣又好笑地捶了她肩膀一下:「妳這人,什麼都藏得住。」
「只有這件事。」沈知微低頭看著她,「其他事情,以後都會跟妳說。」
許見萌聽著這句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往前一步,主動抱住她的腰,把臉貼在她胸口,聲音悶悶的:「妳最近真的變了很多,妳知道嗎?」
「哪裡變了?」
「以前妳什麼都自己扛,現在會跟我說了。」許見萌抬起頭,看著她,「我很喜歡妳這樣。」
沈知微低頭看著懷裡這個人,心裡某個角落,比戒指戴上她指尖那一刻,還要更柔軟一些。
「因為妳教會我的。」沈知微說。
「什麼?」
「原來被抱著、被陪著,也是一種被愛的方式。」
許見萌聽著這句話,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燦爛,踮起腳,又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個吻,帶著點得意:「算妳識貨。」
*
天完全暗下來的時候,兩人還坐在長椅上,誰都沒提要走。許見萌靠在沈知微肩上,一直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翻來覆去地看,看得愛不釋手。
「我們什麼時候結婚?」她忽然問。
「還沒想那麼遠。」沈知微說,「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好。」
「什麼事?」
「見家長。」
許見萌聽到這兩個字,臉色微微一變,抓著她手臂的力道緊了一點:「見家長很可怕嗎?」
「不可怕。」沈知微低頭看她,語氣一如既往地穩,「我在妳身邊。」
許見萌聽著這句話,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又重新靠回她身上,低聲嘟囔了一句。
「妳每次都這樣說。」
「因為每次都是真的。」
許見萌沒有再說話,只是把頭靠得更緊,看著手上那枚閃亮的戒指。
沈知微低頭看著懷裡這個人,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心裡想著,接下來要面對的事情還有很多,但只要是兩個人一起,好像就沒有那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