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許見萌又是理所當然地留下來過夜，連睡衣都已經不用再借，直接從衣櫃裡自己那格抽屜拿出來穿。
沈知微坐在床邊擦頭髮，看著她在鏡子前把濕頭髮綁起來，隨口說了一句：「我最近在看房子。」
許見萌手上的動作沒停，隨口應了一聲：「換大一點的？」
「嗯，現在這間收納空間不太夠。」沈知微把毛巾搭在肩上，看著她，「妳要不要一起搬過去？」
鏡子前的動作停住了。
許見萌轉過身，盯著她看了兩秒，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妳是說，同居？」
「嗯。」
「真的假的？」她又問了一次，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
「真的。」
許見萌沒有立刻回答，低頭把手裡的髮圈捏了又捏，過了幾秒，忽然抬頭笑了一下，又很快把笑意壓下去，像是怕自己表現得太急切。她走過去，在沈知微身邊坐下。
「妳不用馬上決定。」沈知微看出她的猶豫，補了一句。
「我沒有不願意。」許見萌很快說，又停頓了一下，「只是……我爸媽那邊，可能會有點擔心。」
沈知微沒有追問，只是說：「妳可以慢慢想。」
「不用想。」許見萌抬起頭，這次語氣篤定了許多，「我要搬。」說完，像是想證明自己是認真的，整個人往沈知微身上靠了過去，把頭埋進她肩膀。
沈知微低頭看著她，伸手把她散落在肩上的頭髮撥到耳後。
過了一會兒，許見萌悶悶地又補了一句：「不過妳要幫我一起想理由，不然我爸媽一定會問一堆問題。」
「什麼理由？」
「就是……為什麼突然要搬出去住之類的。」許見萌抬起頭，一臉認真地想了想，「說是為了上班方便？可是我上班本來就不遠。」
「說是為了創作，需要更大的空間放畫具？」沈知微說。
許見萌眼睛一亮：「這個好！」隨即又有點心虛地補了一句，「反正也不算騙人啦，新家真的會有更大的空間。」
＊
看房子那天，兩人約在仲介公司門口碰面。
第一間房子採光很好，格局方正，沈知微在客廳裡走了一圈，推開陽台的窗，確認了插座的位置，又看了看廚房，神情專注。許見萌則站在客廳中央，轉了一圈，說：「這裡不錯啊。」
「妳覺得哪裡不錯？」
「就……很寬敞。」許見萌說得含糊，又補了一句，「都可以啦，妳決定就好。」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繼續檢查其他細節，順手在筆記本上記下這間房子的優缺點。
第二間房子格局差一點，但樓層比較高。許見萌走進主臥室，看著牆壁，忽然皺起眉頭。
「這個顏色不行。」她說。
「什麼顏色？」
「牆壁的顏色。」許見萌指著那面米白色的牆，語氣少見地堅持，「太死板了，住起來會很悶。」
沈知微看著她認真的表情，難得追問：「妳想要什麼顏色？」
「淺淺的綠色，或者霧霧的藍色都好，反正不要這種一點生氣都沒有的白。」許見萌一口氣說完，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自己會說得這麼多，又補了一句，「不過牆壁可以重新油漆啦，妳不用因為這個就不考慮這裡。」
「可以重新油漆。」沈知微點頭，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兩人繼續看了廚房和陽台，許見萌對廚房沒什麼意見，倒是在陽台那邊站了很久，看著外面的景色，說了句：「這裡採光很好，晚上應該也很漂亮。」
沈知微在旁邊看著仲介遞來的資料，聽見這句話，抬頭多看了那個陽台一眼。
第三間房子格局最大，租金也最貴，仲介介紹得很起勁。許見萌走進去晃了一圈，倒是沒說什麼，只是在經過其中一個房間時，腳步稍微慢了下來，朝裡面多看了兩眼，又很快跟上沈知微的腳步。
「這間怎麼樣？」沈知微問。
「不錯啊，就是……」許見萌想了想，「感覺有點太大了，兩個人住，可能會顯得空空的。」
沈知微聽出這句話裡的言下之意，沒再多說什麼。
看完三間房子，兩人在附近的咖啡店坐下，討論了一會兒。許見萌捧著咖啡，說著各家的優缺點，語氣輕鬆，像是在聊別人家的事，直到沈知微直接問她：「妳最喜歡哪一間？」
「第二間吧。」許見萌想都沒想就回答，又補了一句，「可是牆壁要重新漆過。」
「知道了。」
最後決定的是第二間。簽約那天，許見萌全程沒說什麼意見，直到沈知微在文件上簽完名，她才湊過來看了一眼，說：「牆壁記得漆綠色的喔。」
「記得。」
＊
家具是後來慢慢添購的。
兩人一起去逛家具店，許見萌在沙發區走來走去，坐了這張又坐那張，問她意見時，她總是說：「都可以，妳喜歡就好。」
沈知微看她這樣說，故意問：「那妳自己坐起來，哪張比較舒服？」
許見萌想了想，走到一張深灰色的沙發前坐下，陷了陷身體，又往旁邊挪了挪，像是在測試躺著看劇的角度，過了一會兒才說：「這張躺著剛剛好。」
「那就這張。」
「可是這張比較貴誒。」許見萌看了眼價錢牌，又站起來，走向旁邊一張款式類似、但材質普通一些的沙發，「這張也差不多啦，坐起來也還可以。」
逛到燈具區的時候，許見萌被一盞造型特別的桌燈吸引住，拿起來看了又看，說燈罩上的花紋很好看，適合放在畫桌旁邊。沈知微問她要不要買，她卻搖搖頭：「太貴了，隨便買一盞普通的就好，反正只是用來照明。」
沈知微看著她把那盞燈放回架上，神情有點捨不得，卻還是轉身走向便宜的那一區，什麼都沒說。
選餐桌的時候，許見萌對桌子的形狀、材質都沒什麼堅持，倒是對一組馬克杯特別有想法，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說杯身上的插畫線條畫得很細，配色也好看。沈知微看她這麼喜歡，把杯子放進購物車，許見萌卻在她伸手要結帳時，忽然把杯子拿了出來。
「不用買這個啦，家裡本來就有杯子。」
「妳不是很喜歡？」
「喜歡是喜歡，但沒必要特地買。」許見萌說著，把杯子放回架上，轉身去看別的東西，語氣輕描淡寫，像是這件事根本不重要。
過了幾天，家具陸續送到新家。等許見萌某天晚上到新家幫忙拆箱時，在廚房的櫃子裡發現了那組馬克杯，已經被整整齊齊擺在架子上。她愣了一下，拿起其中一個杯子，轉頭看向正在組裝書架的沈知微。
「這個……妳什麼時候買的？」
「順便的。」沈知微頭也沒抬，語氣平淡。
許見萌捧著杯子站在那裡，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低頭看著杯身上的插畫，看了很久。隨即轉身撲向沈知微，「妳是最好的。」
過了兩天，那盞桌燈也出現在她的畫桌旁邊，燈罩上的花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許見萌看到的時候，只是伸手摸了摸燈罩，轉身從背後抱住正在整理書桌的沈知微，把臉埋進她背後，悶聲說了句：「妳很煩誒。」
「哪裡煩？」
「什麼都要幫我買。」許見萌抱得更緊了一點，聲音悶悶的，卻聽不出半點責怪的意思。
＊
入伙那天，兩人一早就開始搬東西。
許見萌負責整理自己的行李箱，結果把衣服、畫具、雜物全都攤在客廳地板上，分類分到一半就開始分心，拿起一支畫筆研究了老半天，又跑去看沈知微在廚房整理碗盤，完全忘了自己原本在做什麼。
「妳的東西還沒收。」沈知微從廚房探出頭，看著那堆攤在地上的行李，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等一下啦，我先看看妳這邊需不需要幫忙。」許見萌蹭過去，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
「不需要，妳去收妳的東西。」
「好啦好啦。」許見萌應著，轉身走回客廳，蹲下來繼續收拾，卻沒收幾件，又被書架上一本書吸引，抽出來翻了兩頁。
到了傍晚，客廳地板上還是亂七八糟一片，沈知微那邊的廚房和書房卻已經井井有條。她走過來，看著滿地的東西，沒說什麼，蹲下身開始幫忙分類，把衣服疊好放進衣櫃，畫具歸類到書桌旁邊的收納箱。
許見萌看著她一件一件收拾，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不用啦，我自己來就好。」
「妳自己來，天光都收不完。」沈知微語氣平淡，手上的動作沒停。
許見萌看著她的側臉，沒再說什麼，蹲下來跟著一起收，速度比剛才快了一些，還時不時舉起一件衣服問：「這個放哪裡？」
「衣櫃左邊那格。」
「那這個呢？」她舉起一支畫筆。
「畫具箱裡。」
一問一答之間，地上的東西漸漸少了下去。許見萌收到一半，忽然舉起一個相框，裡面是她隨手畫的一張小插畫，笑著問：「這個掛哪裡？」
「妳想掛哪裡？」
「玄關那邊好了，一進門就看得到。」
沈知微點頭，拿過相框，找了個釘子，在玄關牆上敲了敲，把畫掛了上去。許見萌站在旁邊看著，滿意地點點頭。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大部分的東西總算歸位，只剩幾個紙箱堆在角落，還沒來得及拆。兩人都累得不想再動，乾脆就地坐在客廳的地板上，背靠著剛搬進來的那張深灰色沙發。
「肚子好餓。」許見萌說。
「附近有間麵店，我訂了外賣。」沈知微說。
「妳什麼時候訂的？」
「妳在翻書的時候。」
許見萌笑了一下，往她肩膀上靠過去。
外送很快就到了，兩人就著紙箱當桌子，把麵和小菜擺開，坐在地板上吃了新家的第一頓飯。窗外的燈光透進來，照在還沒完全整理好的客廳裡，幾個紙箱疊在角落，牆上是許見萌堅持要的那種淺淺的綠色。
「牆壁的顏色，妳看，是不是比白色好看多了？」許見萌邊吃邊說，抬頭看了看牆壁。
「是，很有生氣。」沈知微說。
許見萌滿意地笑了，又低頭吃了一口麵，把腳伸過去輕輕碰了碰沈知微的腳。
沈知微沒有躲開，任由那隻腳靠在自己腳邊，繼續吃著碗裡的麵。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剩兩人吃東西的聲音，還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聲，一起待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