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詩羽的腦子一片轟鳴。
做我女朋友好嗎——這幾個字像滾燙的石子投進她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不肯平息的漣漪。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看著他哭紅的眼眶裡盛滿的、毫無保留的期待,心臟又慌又軟,軟得發疼。
可是…… 白詩羽咬了咬唇,抬起兩隻小手,慌亂地拍打推搡著他的肩膀。
那肩膀硬得像岩石,她的力道落上去,連晃都晃不動他分毫。
「你……先放開,我……我已經訂婚了,雖然我對他沒什麼感情,但是……唉!總之你先……唔!」
話沒說完,唇上驟然一熱。
里安不想再忍了。
從她第一次低著頭替他施針的那一天起,他就喜歡她了。
一天,又一天,那份喜歡像漲潮的海水,漫過腳踝、漫過胸口,越漲越高,高到他快要窒息。
他覺得自己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她了——
愛她冷清的眉眼,愛她偷偷紅透的耳尖,愛她嘴上凶、手底下卻總是放輕的溫柔。
他不知道下一次,還有沒有這樣不顧一切的勇氣。
所以,他豁出去了。
一隻滾燙的大掌輕輕扣住她的後頸,狠狠地對著她的小嘴啃了下去。
那是他的初吻。
二十二歲的黃金巨獸,在球場上能撞碎一切攔阻的前鋒,此刻笨拙得像個孩子。
他不懂輕重,只知道把她軟軟的唇瓣含進嘴裡,用力地、貪婪地吸吮,用牙齒小心又急切地撐開她的齒列,找到那條丁香小舌,深深地吮吸糾纏。
她嘴裡的溫度、她呼吸的甜、她的一切,他全都要,一點都不想放。
白詩羽整個人都懵了。
腦子裡「轟」的一聲,炸成一片空白。
她被吻得節節敗退,只能睜圓了眼睛,任由那個高大的影子把自己整個罩住。
太深了、太燙了、太密不通風了……
她被吻到幾乎無法呼吸,胸口悶得發慌,眼前開始冒出細碎的星光,快要窒息的暈眩裡,她只剩下本能: 小手拍打著他的肩膀,一下,又一下;推著他汗濕的大臉,指尖卻軟得沒有一點力氣。
里安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
「呼……呼……」 白詩羽扶著他的胸口劇烈喘息,紅腫的唇瓣一開一合,像離水的魚。
方才被奪走的空氣一口一口湧回來,連同湧回來的,還有心臟瘋狂的鼓譟。
里安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海藍色的眼睛裡燒著火,一字一句,說得又啞又狠: 「詩羽,妳把我都看光了,妳要對我負責……而且,我已經愛上妳了,我不管妳有沒有訂婚,我要把妳搶過來!」
搶過來。
這三個字砸在白詩羽心上,砸得又甜又痛。
長這麼大,她第一次被人這樣抱著、這樣直球告白。
顧修遠對她永遠相敬如賓,連手都很少牽;家裡的長輩、世俗的禮教,把她的人生鋪成一條筆直又安穩的路。
她外表冷酷,做人做事循規蹈矩,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內心是狂野的——她好想答應他。
好想就這樣點頭,把這隻把她捧在心尖上的金毛犬,緊緊抱住。
可是理智又把她狠狠拉了回來。
這個男人,有一天是會站在世界頂端的。
他的名字會被印在體育版的頭條,會被幾萬人吶喊。
而她呢?她只是一個躲在爺爺醫館裡、連執照都還沒下來的代打針灸手。
白家的醫館還得靠顧家支撐,爺爺辛苦一輩子的基業,她怎麼能說放就放?
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把翻湧的心事全都藏進那片陰影裡,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不知道……你先放開,我要想一想……你還有治療要做……等你好了,我們再說好嗎?」
說完,她別開臉,不敢看他。
里安愣住了。
藍眼睛眨了眨,把這句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嚼了三遍——
她沒有說不行。
她沒有拒絕!
她說,等他好了……
所以她的意思是說,他如果完全好了,就會當他女朋友嗎?
轟的一聲,年輕的腦內小宇宙炸開了燦爛的煙火。
前一秒還陰雲密佈的臉,下一秒就雲開霧散,那兩個大大的酒窩深深陷下去,笑得比窗外的晨光還要耀眼。
「好!一言為定!」
他二話不說,雙臂用力,一個打橫把白詩羽整個人抱了起來,穩穩當當抱進懷裡,邁開長腿就大步往醫館走。
「呀——!」白詩羽驚呼一聲,慌忙摟住他的脖子,兩隻腳在半空中搖晃,「放我下來!你幹嘛!」
「別動,你比我練的舉重輕多了!哈哈!」 里安低頭衝她咧嘴一笑,懷裡的力道卻穩得不可思議。
羽毛般的小女人,抱在他手裡輕飄飄的,可他卻抱得小心翼翼,像捧著全世界最貴重的寶貝。
白詩羽又氣又羞,拳頭輕輕捶在他肩上:「你的膝蓋!你剛開完刀,不可以這樣——」
「抱妳又不費膝蓋。」他理直氣壯,笑聲從胸腔裡滾出來,震得她貼著他胸口的手心發麻。
晨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一路鋪回醫館的木門前。白詩羽趴在他懷裡,聽著那顆心在肋骨底下沉穩又有力地跳動,一下,一下,跳得又急又燙。
她悄悄抬眼,看著他繃緊的下顎線,看著他被淚水洗亮的金睫毛,紅腫的唇角,不知不覺也跟著彎了起來。
唉。 算了,就先……這樣吧。
而里安抱著懷裡的人,大步流星,每一步都踏得又穩又重。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 我一定要好起來,再次站上球場。把這條腿練回鋼鐵,把屬於我的位置搶回來,把獎盃一座一座捧回來。
為了我的夢想。
也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