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此時: 里安的大腿深處,一陣熟悉的電擊,轟然炸開。
啪。
斷電。
所有的力氣,像被人拔走了插頭,瞬間清空。
歡呼聲還在耳邊,膝蓋卻先一步砸進了草皮。
巨大的身軀晃了晃,他單膝跪在自己親手拿下的達陣線上,撐著地,指節深深陷進泥土裡。
隊友們的歡呼卡在喉嚨裡,圍了上來:「里安!」
「隊醫!」
「里安 !」看台上的白詩羽已經跳了下來。
家人席比場地高出一大截,她什麼都沒想,抱起藥箱就往下跳,落地踉蹌了兩步,跑得比誰都快。
小小身影撞開一圈鐵塔般的球員,跪在他面前。
汗水順著他的下顎線往下滴,混著什麼滾燙的東西,一滴一滴,砸在草皮上。
他在哭。
那個被十公分的粗針扎進環跳穴都不吭一聲的男人,達陣之後,跪在終點,無聲地哭著。
白詩羽的鼻子一酸,指尖輕輕捧住他汗濕的臉,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已經很棒了……夠了,聽話,不要打了!」
里安咬著牙,喉結滾動,任由隊友把他從草皮上架起來,一步一步,挪回場邊的長板凳。
白詩羽跪坐在他面前的草地上,打開針盒。
選穴、消毒、進針,她的手穩得不可思議,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快得快要撞碎肋骨。
銀針落下,捻、轉、提,三分鐘後,那條繃死的腿,終於一寸一寸鬆了下來。
里安靠著隊友的肩膀,大口喘著氣,忽然低啞地開口: 「我真沒用!」 一拳砸在長凳上,鐵皮凳面嗡嗡作響。
白詩羽站起身。
他坐在長凳上,雙腿因為失力而大大地張開著。
她一步一步走進去,站進他雙腿圍出的一方天地裡,伸出雙臂,抱住他汗濕滾燙的腦袋,讓他把額頭抵在自己的心口。
「誰說你沒用,你是我見過最勇敢、最努力的人。只是,人生病了就是需要時間恢復,不要那麼急,慢慢來……乖!」
里安埋在她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慢慢來?我不要慢慢來!我想趕快好…...想進紅人隊...…還有...…還有因為妳說,等我好了就做我女朋友的!」
白詩羽渾身一震。
她低下頭。
這顆金色的腦袋埋在她懷裡,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大型犬,連委屈,都委屈得這麼純情。
他拚了命地復健、拚了命地想快點好起來,不只是為了世界盃: 更重要的是因為她一句「等你好了」。
這個人,怎麼可以純成這樣。
心口那個地方,漲得又酸又軟,滿得快要溢出來。
她愛他。
她從來沒有這麼確定過一件事。
小手捧起他的臉,迫使他抬起頭來。
淚痕未乾的藍眼睛裡,映著她小小的影子。
她的眼睛對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輕輕地說: 「傻瓜……其實,不用等了,我現在……就是你的女朋友!」
里安的瞳孔,倏地放大。
下一秒,白詩羽低下頭,主動吻上了他性感的唇。
她吻得很生澀,卻很深,很久。
里安愣了整整三秒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幻覺,大手一伸,把那具輕如羽毛的小身子整個撈進懷裡,扣住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汗水和淚水的鹹味混在一起,誰也分不清是誰的。
兩個人抱在一起,在長板凳前,吻得昏天暗地。
場上原本的吵雜聲,不知什麼時候,忽然不見了。
中場休息的哨音,早在兩人唇齒相扣的某一刻吹響了,可是沒有一個人挪動腳步。
教練抱著臂搖著頭,嘴角出現了姨父笑,卻忘了佈置戰術;替補席上十幾個巨漢,鴉雀無聲;看台上的來賓,集體屏住了呼吸。
沒有人捨得打擾這對金童玉女,幾百雙眼睛,就這麼眼睜睜地,免費看了一場比達陣還精彩的愛情動作片。
奧利佛的爆米花撒了一地,忘了撿。
直到兩人的唇終於分開,額頭抵著額頭,喘息著......
那一秒。
整座球場,炸了。
歡呼聲比他剛才那次長途達陣還要激烈十倍,山呼海嘯,從看台一路碾過草皮:
「哇——!」
「呦呼——!!」
「喔喔喔喔喔——!!!」
一群身高巨大的熱血瘋子,在場邊又跳又蹦,抱在一起鬼吼鬼叫,跳得草皮都在抖。
教練笑罵著把戰術板夾回腋下,觀眾席上的來賓笑倒成一片,掌聲拍得震天響。
白詩羽的臉,從脖子一路紅到了耳尖,燒得快要冒煙。
她恨不得當場找個地洞鑽進去,小手推著他的胸膛想轉身躲,卻被那雙長臂一撈,整個人被撈回一個滾燙的懷抱裡。
她認命地把通紅的小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
里安仰著頭,笑得酒窩深不見底,一手環著懷裡的小女人,一手朝全場揮舞,用盡全身的力氣宣告:
「我女朋友!這我女朋友!哈哈!啊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