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衍回去宿舍後，家裡的群組又熱鬧起來了。
沈家小群

景衍：[照片] 宿舍迎新！學長說要帶我們去夜唱！

陳靜：早點回來，不要喝太多。

若妍：吵死了。

父親：啊，知道了。/ 台中的廠商有點問題，我要多留三天，週四才回。

爸爸這一句，讓群組安靜了一下。

陳靜回了個「好，注意安全」，但若妍看得出來，她有點不安。建國雖然不行，但在這個家裡，他就是那個定海神針。他不在，陳靜一個人會怕，尤其是晚上。

自從那個雷雨夜後，若妍和陳靜是好了很多，會一起看電視，一起晾衣服，但中間還隔著一層紗。兩個人都沒有再提起要一起睡，好像誰先開口，就承認了那份依賴。

這天晚上，若妍躺在床上滑手機，無聊點進了景衍的IG。

限時動態裡，景衍被一大群同系的女生圍在中間，大家在吃宵夜，笑得很開心。有一張照片，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學姐，正挽著他的手臂，頭靠得很近，配文是：捕獲可愛小學弟一枚！

按讚數很多。

正常來說，姐姐看到弟弟受歡迎，應該要高興才對。

可若妍看著那張照片，心裡卻有點悶悶的，戚戚然的。

她把手機反蓋在胸口。從小到大，景衍身邊轉的人只有她。什麼都跟她說，考幾分、被誰欺負、喜歡哪個漫畫，都要先跟她分享。

現在，他有了新的圈子，有了會挽著他手臂的學姐了。

她有點煩躁，把手機丟到一邊，卻怎麼都睡不著。外面又開始有點風聲，雖然沒有打雷，但呼呼的，讓人不安。

她想起阿姨。爸爸不在，景衍也不在，今晚又只剩下她們兩個。

十一點半，她還是睡不著。爬起來，走到阿姨房門前，輕輕敲了門。

「阿姨，你睡了嗎？」

裡面很快就回：「還沒。」

若妍推開門。陳靜也沒睡，坐在床頭開著小燈，手裡拿著手機，應該是在看建國有沒有回訊息。看到若妍，她有點意外。

「怎麼了？睡不著？」

若妍點點頭，走到床邊，很自然地坐下，「風聲好大，有點吵。」

其實風聲不大。

陳靜笑了一下，拍拍身邊的空位，「那...要不要在這裡躺一下？」

和上次一樣，兩個人躺著，一人一條被子。

但這次不一樣了。上次是害怕才抱在一起，這次是兩個人都清醒著。

房間很安靜，只聽得見冷氣的聲音。

「阿姨，你會擔心爸爸嗎？」若妍小聲問。

「會啊。」陳靜嘆了口氣，「他那個人，什麼事都自己扛著，不說。工廠的事不順，他肯定又整晚不睡了。」

若妍轉過頭看她。燈光很暗，陳靜的側臉很柔和，睫毛很長，真的完全看不出來四十歲。

「那你呢？你一個人怕不怕？」

陳靜也轉過來看她，兩個人距離很近，呼吸都快碰到了。

「現在不怕了。」陳靜說，聲音很輕，「有你在，就不怕了。」

這句話，讓若妍的心跳快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陳靜的頭髮，「你頭髮好香。」

是和上次一樣的話，但這次更近，更慢。

陳靜沒有躲，反而往她那邊靠了一點，手輕輕握住了若妍放在枕頭上的手。

她的手還是涼涼的，但這次，若妍主動用自己的手把她的手包住了，想把它焐熱。

「若妍...」陳靜的聲音有點抖，「我們這樣...會不會很奇怪？」

「哪裡奇怪？」若妍看著她的眼睛。

「我...我是你阿姨...」

「你不是我媽。」若妍打斷她，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從來都不是我媽。你是陳靜。」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

陳靜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但這次不是難過的淚。她反手緊握住若妍的手，指尖有點用力。

兩個人就這樣牽著手，在一張床上，誰也沒有再說話。風聲還在外面，但房間裡很暖。

若妍把頭靠過去，額頭輕輕抵在陳靜的額頭上。這是一個很親密，但又不是情侶的動作，更像是兩個孤單了很久的靈魂，終於找到一個可以靠著的溫度。

陳靜閉上眼睛，沒有推開。

「睡吧。」她小聲說，「我在這裡。」

這一晚，她們牽著手睡著了。關係比雷雨夜那晚，又往前走了一步，從「和好的家人」，變成了「離不開對方的人」。

而遠在宿舍的景衍，剛剛又發了一張限動，是他一個人坐在陽台，配文：宿舍好吵，想家了。

若妍的手機亮了一下，但她已經睡著了，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