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居》第二季 第五章 裂痕

那種四個人擠在一起的日子，過了幾個月。

予晴的肚子大了很多，行動開始不方便。本來建國和陳靜都不想讓他們搬去新居，新居才剛通風完，還有點味道。

但大肚婆最大，予晴說：「想先去試試看，如果住不習慣再搬回來。」

全家都聽她的。

搬家的那天，景衍和予晴把箱子一箱箱搬上貨車。客房一下子空了。

家裡一下子又安靜下來。

本來已經適應了熱鬧，現在弟弟又搬離，全家人的寂寞又湧回來，尤其是做姐姐的。

若妍又回到以前，一個人上下班。但這次更安靜。她把所有時間都放進工作裡，有時晚上九點、十點才回家，飯也不怎麼吃，回房就關門。

比以前更小出聲。

爸爸建國終於覺得有點奇怪了，吃飯的時候問：「若妍最近怎麼了？是不是公司太忙？」

陳靜沒說話，只是看了看若妍的房門。

建國這個爸爸，的確有點遲鈍。他只覺得女兒是工作累，卻沒想過，從予晴搬走那天起，家裡又只剩下他和太太，太太晚上又常常不在主臥。

第一道裂痕，在新居。

新居那邊，予晴和景衍兩個人住。

一天晚上，又下雨了。

予晴的肚子大了，睡不著，靠在床頭。景衍去倒水。

予晴忽然說：「老公，我覺得...有點奇怪的事在你家。」

「什麼奇怪？」景衍把水遞給她。

「我試過幾次了，下雨的晚上，你媽媽都會進姐姐房間。」予晴小聲說，「而且一進去就很久，門都關著。我有一次起來上廁所，聽到裡面好像...有人在說話，又好像沒有。」

她看著景衍，「你知不知道她們怎麼了？」

景衍拿杯子的手，抖了一下，水灑出來一點。

「...可能是我姐怕打雷吧，她從小就怕。」他馬上說，聲音有點急，「我媽去陪她而已。」

予晴看著他，有點疑惑，「是嗎？但我看又不像只是怕打雷...」

「就是怕打雷，真的。」景衍把被子幫她拉好，把燈關掉，「睡吧，你別想太多，對肚子不好。」

黑暗裡，景衍睜著眼睛，沒睡。

他想起浴缸，想起畢業前那一年多，他每次都要問「媽在家嗎」才敢回家。

他以為秘密已經淡了，原來，在另一個女人的眼裡，已經有裂痕了。

第二道裂痕，在舊家。

舊家這邊，若妍越來越晚回。

一天晚上，十點多了，若妍才開門回來，頭髮有點濕，外面又下雨了，但不是大雨，是毛毛雨。

建國坐在客廳，「怎麼這麼晚？吃飯沒？」

「吃過了。」若妍換鞋，聲音很小。

建國皺眉，等若妍進房後，跟陳靜說：「你去看看她，我覺得她最近怪怪的，是不是失戀了？還是公司被人欺負了？你是媽媽，你去問問。」

他還是沒往別處想，只覺得太太和女兒感情好，太太去問最好。

陳靜點點頭。

那晚，外面沒有下大雨，一點雨都沒有。

但陳靜還是敲開了若妍的房門。

「若妍，睡了嗎？」

若妍坐在床邊，沒開燈。「還沒。」

「你爸叫我來看看你。」陳靜走進來，關上門，「最近怎麼這麼晚？」

「工作忙。」若妍的聲音有點啞。

房間裡很安靜，沒有雨聲，只有冷氣的風聲。

陳靜坐在她旁邊，抱住她。

「不是下雨天，你也來啊？」若妍把頭靠在她肩上，忽然問了一句。

「你爸叫我來的。」陳靜笑了一下，手拍著她的背。

被子還是平整的，但兩個人的影子，又在牆上疊在一起了。

沒有雨聲蓋著，這一晚的被子摩擦聲，顯得特別清楚。很輕，很慢，但比雨夜那晚，抱得還要緊。

因為她們都知道，不是下雨天還要抱，就不是因為怕打雷了。

是因為寂寞。

而客廳裡的爸爸，還在看電視，轉著台，完全不知道，太太今晚為什麼去女兒房間去得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