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居》第二季 第八章 他

自從那晚父女談心後，陳靜每晚都陪若妍睡，建國已經習慣了。

每晚，還是那盞黃色的床頭燈。

若妍開始說「他」了，但這次，她學聰明了，不說家裡的事，只說是一個很久以前的人。

第一個晚上，說是誰。

被子蓋到肩膀，冷氣很冷。

「是我小學同學。」若妍靠在陳靜懷裡，聲音很小，「同班了六年，小時候很瘦，整天跟在我後面。」

「小學同學？」陳靜拍著她，「那很久以前了。」

「嗯，很久了。」若妍點點頭，「後來...後來就沒聯絡了，最近才又遇到。」

牆上的影子，疊在一起，很平靜。

第二個晚上，說現況。

外面有點悶熱，沒有雨。

「他現在...有家室了。」若妍說，聲音有點抖，「剛生了孩子，是個兒子，一家人很開心。」

陳靜的手，停了一下。

「啊？那...那你不是...」陳靜有點替她難過，「那你還喜歡他？」

「我知道不可以...」若妍把臉埋得更深，「所以我才說後悔莫及，如果小時候沒對他那麼好，就不會到現在還放不下。」

這一次，聽起來就合理多了。一個小學同學，多年後重逢，發現對方已經結婚生子了，自己卻還放不下，這種遺憾，陳靜能理解。

第三個晚上，說味道。

那晚下了一點小雨，嗒嗒的打在窗台上。

「他身上還是有洗衣粉的味道，從小到大都沒變過。」若妍在睡夢中，迷迷糊糊說了一句。

陳靜抱著她的手，緊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了。

洗衣粉的味道...很多男生都有，她沒往心裡去。

只是覺得，這個女兒，真的是陷得很深。

被子下面，若妍又無意識地叫了一聲，她叫了一聲「...你不要走...」

很小聲，混在雨聲裡。

陳靜聽見了，以為她是在夢裡叫那個小學同學，拍著她的背說：「睡吧，睡吧，明天就好了。」

燈還亮著，牆上的影子，一個睡著了，一個醒著。

阿姨只知道「小學同學、有家室、剛生孩子」的故事，她只覺得若妍可憐，愛上了一個不能愛的人。

但她不知道，這個故事裡的每一個細節 - 小時候很瘦、洗衣粉的味道、剛生了兒子 - 全都是真的，只是那個人，不是小學同學。

就是住在不遠新居，剛當上爸爸的那個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