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居》第二季 第七章 短訊

新居那邊。

景衍回到家，照例給姐姐發短訊。
姐，我到家了。剛才...對不起，是我亂說話。
若妍很快回：
沒事，路上小心。幫我親親小寶貝。
客廳裡，予晴抱著兒子餵奶，看他一直在按手機，隨口問：「傳短訊給誰啊？」

景衍沒隱瞞，直接把手機遞給她看。

予晴隨手掃了幾下，看著那兩句對話，笑了一下，說：「如果不知道她是你姐姐，你們的對話，真以為是一對戀人呢。還親親小寶貝。」

景衍臉一下紅了，「你亂說什麼啊！」

他有點慌，把頭挨過去，吻上她的嘴，想把話題蓋過去。

予晴笑著推開他，帶點尷尬，小聲說：「有外傭在呀！」

外傭在廚房假裝沒看見。

他們兩公婆就是這麼恩愛，一點小事就能鬧起來，鬧完又抱在一起。予晴早就忘了剛才那句話是隨口說的。

但景衍沒忘。

舊家那邊。

姐姐那本來對弟弟，從未熄滅過的愛火，經過剛才那一抱，燒得更加熾烈。

她越是不去想，就想得越深。

那一晚，她沒出來吃飯。

建國敲門，「若妍，吃飯了。」

「爸，我沒胃口，你們吃吧。」裡面聲音悶悶的。

建國覺得不對勁，推門進去。

這好像是兩父女長這麼大，第一次這樣單獨談話。

房間只開了書桌的燈，若妍坐在床邊，低著頭。

「是不是公司有人欺負你？還是...感情事？」建國坐在她旁邊，笨拙地問。他對感情事真的不懂。

若妍沒回避，她點點頭，「是，感情事。」

「有喜歡的人了？」

「嗯，喜歡了很久，很久的人。」若妍的聲音有點抖，「但他...他已經有自己的家了，我不能喜歡他，但又放不下。」

建國不懂，但他聽得懂「放不下」三個字。

兩父女就這樣聊了差不多半小時。若妍第一次伏在爸爸肩膀上痛哭，把這幾年所有的煩悶，全部都哭出來，但她一句都沒提阿姨和弟弟的事，她把那個人，改成了一個她虛構出來的同事，一個已經結婚的同事。

建國拍著女兒的背，手足無措，「哎呀，哭吧，哭出來就好了...感情這種事，爸爸也不懂...」

他想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句他覺得最有用的話：

「...叫你阿姨來安慰你一下吧，你們女人的事，還是女人懂。」

他走出去，把陳靜叫進來，「你去看看若妍，她好像失戀了，哭得很厲害。」

說完，他就關上房門，去客廳了。他還是很遲鈍，以為自己做了一件很對的事。

房門關上。

房間裡，只剩下書桌那盞黃色的燈。

陳靜走進來，看見若妍伏在床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怎麼了？」她坐上床，把若妍抱起來。

若妍一看到是她，哭得更厲害了，整個人埋進她懷裡。

「阿姨...」

「我在這裡。」陳靜抱緊她，手拍著她的背，「你爸說你失戀了？」

若妍不說話，只是搖頭，眼淚把陳靜的衣領都弄濕了。

窗外，今天沒有雨，是個很悶熱的晚上，冷氣的風聲很大。

床頭燈的光，被兩個人的影子擋住了，一晃一晃的。

被子本來是疊好的，現在被若妍抓得皺成一團。

陳靜知道她不是失戀，她知道她是為什麼哭。她什麼都沒問，只是把燈光調得更暗一點，把被子拉起來，蓋住兩個人。

「不要哭了...我在這裡陪你。」她在若妍耳邊小聲說。

被子下面，傳來很輕的、壓抑的哭聲，和偶爾的、一點點的、說「不要」的聲音，但那個「不要」，很快就被另一個更深的吻，封住了。

書桌上的燈，還亮著。光裡，牆上的兩個影子，又疊在了一起，這一次，比任何一次雨夜，都疊得緊，久久沒有分開。

客廳裡，建國聽著女兒房間裡哭聲慢慢小了，以為是太太安慰好了，滿意地點點頭，把電視的聲音調小了一點，怕吵到她們。

他不知道，他親手把太太推進去的那個房間裡，安慰的方式，已經不是他想的那種安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