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居》第二季 第九章：舊房間

這一天，父親建國上班去了。

母親陳靜留在家，在樓下廚房切菜，預備中午煲湯的材料，刀碰砧板的聲音，篤、篤、篤，很規律。

姐姐若妍昨晚公司宴會，喝多了，是同事扶她回來的，其中一個男同事對她很殷勤，送她到門口，但她沒請他進來。早上起來頭痛欲裂，請了半天假。

弟弟景衍是被父親叫回來的，說兒子報戶口，戶口名簿正本在舊家書櫃，叫他中午回來拿。

接近中午，姐姐穿著一件很薄的睡衣，宿醉還沒醒，頭痛，經過弟弟舊房間，門半掩著，她不經意推開，走了進去。

房間很久沒人睡了，但很乾淨。她站在書桌前，看著弟弟高中時的相框，想起小時候他發燒，她在這裡整夜幫他換毛巾的樣子。

門外有鑰匙聲。

景衍回來了，以為家裡只有媽媽在樓下，直接打開自己房門。

「姐？你怎麼在這裡？」

若妍回頭，酒精讓她的臉很紅，眼睛有點迷離。她沒說話，一步上前，把弟弟抱得緊緊的。

和上次在客廳那一抱不一樣。

上次那一抱，景衍是慌的，馬上就鬆手了。

這一次，姐姐抱得很久，很緊，頭就靠在他肩膀上，薄薄的睡衣，頭髮上還有昨晚的酒氣。

弟弟一開始是僵住的，想推開。

但這個擁抱，是他從小就最喜歡的。小時候每次被罵，每次怕打雷，只要姐姐這樣抱緊他，他就覺得全世界都安全了。

那種安全感，在這幾秒鐘裡，忽然變了。

變成了一種他自己都沒發現，一直藏在心裡的東西 - 他不是只想要姐姐的安全感，他是從小就愛上這個會抱著他的姐姐了。只是以前他太小，不懂，現在長大了，結了婚，當了爸爸，這個擁抱一來，那個潛意識就自己跑出來了。

他的手，本來是想推開的，慢慢的，不自覺地，也抱緊了姐姐。

房門被風帶上，輕輕關上了。

房間裡，風。

中午的太陽很大，照進來，灰塵在光裡飛。

一開始只聽得見的風聲。

然後風聲亂了。書桌上的相框被手肘碰倒了，倒在桌上。被子本來疊得好好的，慢慢皺了起來，皺得很厲害，滑到地上去了一半。

窗外的蟬，叫得很大聲。房間裡床板很久沒響過，忽然又響起來了，吱呀，吱呀，一下比一下重。

光裡的兩個影子，從分開，到疊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比上次浴缸那次，風吹得更久，蟬叫得更久。

很久，很久，風才停。

太陽還是很大，但房間裡好像一下子冷了下來。

兩個人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床，久久沒有說話，只有很重的呼吸聲。地上是倒了的相框和皺了的被子。

冷靜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景衍先開口，聲音都啞了，「姐，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夠清醒，是我的錯...」他想把所有事攬在自己身上。

若妍沒看他，眼睛只看著窗外，聲音冷的，一點溫度都沒有：

「不關你的事，是我錯。不會再有以後的。」

說完，她慢慢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窗門。

窗被她推開，外面是中午的太陽。

她手扶著窗框，正想跨身出去。

「姐！」景衍這才反應過來，飛撲過去，從後面死死抱住她的腰，大叫出來，「不要！姐！不要啊！」

這一聲叫得很大，樓下切菜的篤篤聲停了。

陳靜本來在切菜，刀還拿在手上，聽到樓上大叫，嚇了一跳，菜刀放下就跑上來，連圍裙都沒脫。

她推開房門，看見房間很亂，兩姐弟衣衫不整，姐姐一隻腳已經在窗台上，弟弟死死抱著她，兩個人臉上全是眼淚和汗。

她嚇呆了一下，定一定神，已經大約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她雖然很氣，氣得手都在抖，但她知道現在不能罵。

她先衝過去，和景衍一起，把若妍從窗台上拉下來，按在床上。

「先分開！你們兩個先分開！」

她把門關上，樓下廚房的菜刀還放在砧板上，中午的太陽照進來，這個家最不敢見光的事，就在最亮的中午，被撞破了。

她坐在兩個人中間，看著兩個哭著的孩子，聲音抖著，但還是盡量冷靜：

「...你們兩個，到底怎麼回事？一個一個說，說清楚，不准再做傻事，聽到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