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鳳儀伸在半空中的手猛地僵住了。
她看著深深跪在地上的女兒,看著那頂黑漆漆的髮髻,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傳來一陣陣鈍痛。
「寧兒,你……你跟本宮何須如此客套?」
蘇鳳儀強忍著心酸,彎下腰想要將趙嘉寧扶起來:「這裡沒有外人,只有我們母女二人。你起來,坐到母后身邊來,嘗嘗這桂花糕……」
當蘇鳳儀的手指即將碰到趙嘉寧的手臂時,趙嘉寧的身體極其明顯地僵硬了一下,隨後以一種極為巧合的姿勢抬手整理袖口,再次避開了蘇鳳儀的觸碰。
「謝母后恩典,但禮不可廢。」
趙嘉寧自己站起身來,低垂著頭,眼神始終落在自己的鞋尖上,絕不與蘇鳳儀對視:
「母后若無其他要事吩咐,兒臣……便不耽誤母后處理後宮事務了。這些糕點湯品昂貴,兒臣體質虛受補,實不敢當,請母后收回吧。」
拒絕得乾乾淨淨,不留絲毫餘地。
蘇鳳儀看著面前這個彷彿套著一層厚重冰殼的女兒,懸在半空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看著那碟桂花糕。前世,她嫌這種平民糕點低俗,從不許宮人做給趙嘉寧吃,每次趙嘉寧偷偷吃了,都會被她狠狠責罰;如今自己親自命人做好了送過來,可孩子……早已不需要了。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蘇鳳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眼眶裡的熱意壓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不能急,前世自己造成的傷害太深,孩子心生警惕是理所當然的。
「好,你不喜歡吃,那本宮讓人換別的。」蘇鳳儀努力維持著溫和的微笑,柔聲道,「寧兒,本宮聽聞你這幾日一直在繡帕子?東偏殿採光不好,傷眼睛。本宮已經讓人在主殿收拾出了一間最暖和、採光最好的偏廂,你今日便搬過去跟本宮一起住,好不好?」
搬去主殿?
聽到這句話,趙嘉寧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收緊,眼中閃過一抹極深的寒意與警惕!
果然!
來了!
這段時間所有的溫柔討好,所有的珍寶賞賜,目的竟然在這裡!
前世,母后為了能更好地掌控她的一舉一動,為了在她身上下藥、訓練她成為言聽計從的傀儡,也曾強行將她遷到主殿眼皮子底下看管!
那段住在主殿的日子,是趙嘉寧前世最痛苦的噩夢!那裡沒有自由,沒有尊嚴,只有無休止的折磨與冰冷的訓斥!
如今,母后居然又要故技重施,想把她圈養在眼皮子底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