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死一般的沉寂,在整個東偏殿內蔓延開來。
周圍伺候的宮人們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屏住呼吸,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裡。
長公主這番話,簡直是在當面指著皇后娘娘的鼻子罵她虛偽、殘忍、冷酷無情!以皇后娘娘昔日那暴戾狠辣的脾氣,此刻怕是要當場雷霆大怒,將整個東偏殿掀個底朝天!
錦瑟更是嚇得面色如土,連忙上前跪下:「娘娘息怒!長公主殿下年幼無知,一時口遮大攔,求娘娘開恩啊!」
所有人都等著皇后的雷霆之怒。
然而,站在原地的蘇鳳儀,卻沒有發怒。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兒,眼眶裡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般,順著精緻的面龐洶湧劃落。
痛。
比前世利刃穿透胸膛還要痛上千百倍!
這些話,每一句都是真的。前世的她,確實就是這樣一個冷酷殘忍的母親!她逼著這個孩子長大,逼著這個孩子去頂禍,甚至在最後將她推入火坑!
孩子沒有說錯,錯的是她自己!
是她親手將這個曾經無條件愛著她的女兒,逼成了如今這副刀槍不入、滿身是刺的模樣!
「寧兒……」
蘇鳳儀緩緩蹲下身來,無視了地上冰涼的磚石。
她沒有去強行擁抱趙嘉寧,只是伸出那雙顫抖的手,輕輕放在距離趙嘉寧膝蓋半寸遠的地方,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句:
「母后……沒有要利用你……」
「沒有聯姻,沒有籌碼,也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陰謀……」
「母后只是……只是醒悟得太晚了……」
蘇鳳儀看著趙嘉寧,眼中滿是無盡的悔恨與悲傷:
「母后知道你不信我,知道你恨我……這都是母后該得的報應。你不願意搬去主殿,那便不搬;你不喜歡吃這糕點,本宮以後便不讓人做了……」
「本宮什麼都不逼你……只求你……別拿自己的身體賭氣,好不好?」
趙嘉寧低著頭,聽著頭頂傳來母親那低聲下氣的哀求與哽咽,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之中。
不信。
她一個字都不信!
帝王家無真情,後宮裡更沒有突然醒悟的毒婦。這不過是母后發現硬的不行、改演軟戲的手段罷了!
「兒臣……遵命。」
趙嘉寧的聲音依舊冰冷而疏離,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高牆,將蘇鳳儀所有的熱情與悔意徹底擋在了牆外。
蘇鳳儀看著女兒那毫無波瀾的反應,心如死灰。
她緩緩站起身,擦去了臉上的淚痕,重新恢復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后姿態,只是那雙鳳眸裡,滿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落寞。
「錦瑟,把東西都收了吧。」
蘇鳳儀最後深深地看了趙嘉寧一眼,輕聲道:「寧兒,你歇著吧,本宮改日……再來看你。」
說完,蘇鳳儀帶著一行人,默然地退出了東偏殿。
那一抹華麗的鳳袍背影,在午後的陰影裡顯得格外單薄而孤寂。
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趙嘉寧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她看著案幾上那碗早已放涼的燕窩湯,眼神微冷,伸手將其推到了一旁。
「母后……」
趙嘉寧轉身走向窗邊,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喃喃自語:
「這一世,我再也不會為你動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