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安斯低頭,看著那張畫了一半的星圖。
還剩 40 分鐘。
如果現在站起來走掉,這一科就是0分。普通巫師等級考試的天文學0分。佩內洛知道了大概會氣到昏倒。
他想了想,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底碼鋪滿了整片夜空。
每一顆星星,每一個行星,每一條星座的連線,全都清清楚楚地標註在他眼前,連座標都寫好了。
他拿起羽毛筆。
木星,獅子座,赤經 10 時 48 分。土星,摩羯座。火星還在地平線底下。北冕座,牧夫座,天鵝座……
羽毛筆在羊皮紙上飛快地移動,沙沙作響。
3 分鐘後,他放下了筆。
整張星圖畫得乾淨、精確,每一顆星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連星等都用不同大小的圓點區分開來了。
他站起來,拿著星圖走到塔頂另一頭的考官面前。
監考的是瑪奇班老太太手下的一位男巫,叫托福第教授,年紀也很大了,正坐在一張小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看到有學生走過來,愣了一下。
「還有 37 分鐘,」托福第教授看了一眼手上的懷錶,「你確定要交了?」
「確定。」
托福第教授接過星圖,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把茶杯放了下來。
他又看了一眼。湊近了看,拿遠了看,抬頭看了看天空,又低頭看了看星圖。
「這……」他抬起頭,「你畫這張圖,用了多久?」
「3 分鐘。」希安斯說,「前面的 20 分鐘在發呆。」
托福第教授張著嘴,看著他。
「教授,」希安斯說,「我可以離開了嗎?」
「……可、可以。」
「謝謝。」
希安斯轉身,走向天文塔的樓梯口。
托福第教授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上那張完美的星圖,喃喃地說:「瑪奇班說得沒錯……這屆真是奇怪……」
希安斯沒有走樓梯。
他走到樓梯口,確認沒有人在看,然後走到天文塔另一側的欄杆邊,一腳踩上欄杆,往外踏了出去。
60 公尺的高空。夜風呼呼地吹。
他沒有往下掉,而是像一塊落葉一樣,貼著城堡的外牆,飛快地往下滑。
三樓。
他找到一扇開著的窗戶翻身進去。
三樓右側那條禁止進入的走廊,漆黑一片。
走廊盡頭,那扇門開著。
門後傳來低沉的、像打雷一樣的鼾聲。
希安斯走過去,往門裡看了一眼。
一隻巨大的狗,大得頂到了天花板,三個頭,三張嘴,正躺在地上睡覺。三個鼻子噴出的熱氣,吹得地上的灰塵一陣一陣地飛起來。
牠的腳邊放著一架豎琴,琴弦還在自己輕輕顫動,但聲音已經越來越小,越來越慢。
琴聲越來越弱,越來越弱。
最後一聲琴音落下的時候,三頭犬的六隻眼睛同時睜開了。
三個頭同時抬起來,看見了站在門口的人,同時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口水像瀑布一樣從三張嘴裡流下來,牠撐起身體,朝希安斯撲了過來——
希安斯抬起眼睛。
他的瞳孔變成了金色。
只是瞳孔,沒有火焰。
三頭犬撲到一半,停住了。
三個頭,六隻眼睛,同時對上了那雙金色的瞳孔。
那一瞬間,這隻巨大的、可怕的、能一口咬斷人腿的怪物,像是一隻被大人抓到偷吃東西的小狗,整個身體縮了一下,然後,三顆頭慢慢地、慢慢地低了下去,喉嚨裡發出一陣嗚咽聲,尾巴夾在兩腿之間,乖乖地趴回了地上。
「乖。」希安斯說。
三頭犬中間那顆頭,可憐兮兮地抬了一下眼睛,又飛快地低下去。
希安斯走過牠身邊,走到牠腳下那扇活板門前,拉開門板。
底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跳了下去。
落地的感覺很軟。
他掉在一大團藤蔓上,藤蔓像蛇一樣,立刻從四面八方纏了上來,纏住他的腳踝,他的手臂,他的腰。
希安斯沒有掙扎。
他甚至沒有動。
他只是讓自己的體溫,往上升了一點點。
纏在他身上的藤蔓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去,縮得飛快,嘩啦啦地全部退到了角落裡,在黑暗中瑟瑟發抖,再也不敢靠近。
他從藤蔓堆上站起來,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往前走。
下一個房間,天花板很高,很亮。
空中飛滿了成千上萬把帶翅膀的鑰匙,閃閃發亮,像一大群金屬做的小鳥。房間另一頭有一扇木門,門上有一個巨大的鑰匙孔。
牆邊靠著幾把掃帚,其中一把倒在地上,大概是剛被人用過。
門已經開了。
希安斯看都沒看那些鑰匙,直接穿過了房間。
再下一個房間,很大,很暗。
一個巨大的棋盤,黑白相間的格子,上面站滿了比人還高的石頭棋子,有的完好,有的已經碎了一地。
棋盤的一角,一個紅頭髮的男孩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希安斯走過去,蹲下來看他。
【人物:羅恩·韋斯萊】
狀態:昏迷
傷勢:頭部撞擊(輕度腦震盪)、左臂擦傷
生命體徵:穩定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了一點淡金色的藥膏在指尖,抹在羅恩額頭上那個腫起來的大包上。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很急,很亂,有人在跑。
「羅恩!羅恩!我回來了,你——」
一個棕色亂髮的女孩從棋盤另一頭的門口跑了進來,看到蹲在羅恩旁邊的希安斯,猛地剎住了腳步,差點摔倒。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赫敏·格蘭傑站在那裡,臉上全是灰,頭髮亂成一團,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剛哭過,又像是剛從什麼很可怕的地方逃回來。
「路過。」希安斯說。
「路過?這裡怎麼可能路過!」赫敏的聲音尖了起來,「你知不知道上面有一隻三頭犬!還有魔鬼網!還有——」
「我知道。」
赫敏愣住了。
「我知道上面有什麼,」希安斯說,「我也知道前面有什麼。」
他站起來,看著她。
「哈利·波特呢?」
赫敏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他一個人往前走了。」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最後一關有一個謎題,只有一個小瓶子的藥水能讓人穿過黑色的火焰,只夠一個人喝。他讓我回來,回來找羅恩,然後去寄信給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不在學校。」
「我知道!」赫敏幾乎是在喊了,「我知道他不在!可是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奇洛……是奇洛,不是斯內普,哈利說是奇洛……他要去拿那塊石頭……」
她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盯著希安斯。
「你剛剛說,你知道前面有什麼。」
「嗯。」
「你……你知道是奇洛?」
希安斯沒有回答。
赫敏看著他,看了很久,嘴唇在發抖。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她的聲音很小,「圖書館那次,我問你尼可·勒梅是誰,你說不知道。可是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說?」赫敏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如果你早點告訴我們,我們就不會……哈利就不會一個人……」
「如果我早點告訴你們,」希安斯打斷她,「你們會做什麼?」
赫敏愣住了。
「你們會去找麥格教授,麥格教授不會相信。」希安斯說,「你們會去找斯內普,你們本來就懷疑他。你們會去找鄧布利多,鄧布利多早就知道了。」
「最後,你們還是會走到這裡。」
赫敏張著嘴,眼淚掛在臉上,說不出話來。
「格蘭傑,」希安斯說,「我不是來教你們做事的。我只是答應過一個人,不讓那個男孩死。」
他轉過身,往棋盤另一頭的門口走去。
「等、等一下!」赫敏在他身後喊,「你要去哪裡?前面那個火……只有一瓶藥水,已經被哈利喝掉了!你過不去的!」
希安斯沒有停。
「妳照顧好韋斯萊。」他說,「他沒事,只是撞到頭,等一下就會醒。醒了以後,你們兩個去貓頭鷹棚屋,寄信給鄧布利多,就照你們原本的計劃。」
「可是你——」
「還有。」
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上學期在圖書館,妳問我咒語為什麼要念對,我說那是鑰匙。」他說,「今天晚上,你們每一關都過了,是因為你們三個人,每一個人手上,都剛好拿著一把鑰匙。」
「妳的那把,是腦子。不是書。」
赫敏站在棋盤中央,看著他,眼淚還在流,卻好像忘了擦。
希安斯推開門,走了進去。
下一個房間,臭得讓人想吐。
一隻巨怪倒在地上,比萬聖節那隻還大,頭上腫著一個大包,已經昏過去了。
希安斯跨過牠,繼續往前走。
再下一個房間,是一個小小的、圓形的房間,中間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排著七個形狀不同的小瓶子。
房間的兩個出口,一個燒著紫色的火焰,一個燒著黑色的火焰。
桌上還放著一張羊皮紙,上面寫著一首長長的謎語詩。
希安斯看了一眼那張羊皮紙,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七個瓶子。其中一個最小的瓶子已經空了。
斯內普設計的這一關,用的是火。
他走到那道黑色的火焰前面。
火焰很高,從地上一直燒到天花板,黑得像墨水,沒有一點溫度,卻散發著一種讓人想往後退的威壓。
希安斯看著,輕輕笑了一下。
希安斯伸出手,伸進了黑色的火焰裡。
火焰纏上他的手指,他的手腕,他的手臂。
然後,那些黑色的火焰,就像是遇到了某種比它古老得多、純粹得多的東西,在他的皮膚上停頓了一下,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往兩邊退開了。
退出了一條剛好夠一個人通過的路。
希安斯從黑色的火焰中間走了過去。
身後,火焰慢慢合攏,重新燒成了一面黑色的牆。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言自語地說:
「斯內普教授,下次設計關卡的時候,記得考慮一下火焰免疫的人。」
穿過火焰,是一段向下的石階。
石階很長,很暗。
石階的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門,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火光。
門裡傳來說話的聲音。
一個是男孩的聲音,很年輕,很害怕,卻很倔強。
一個是男人的聲音,他記得的那種結結巴巴的語調,此刻一點都不結巴了,冷靜,平穩,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瘋狂。
還有第三個聲音。
尖細,冰冷,像蛇在吐信。
從那個男人的後腦勺上傳出來。
「把他交給我……讓我……跟他面對面……」
希安斯站在門外,停了一下。
底碼浮了上來:
【區域:最後一室】
物品:厄里斯魔鏡(存放功能:已啟用)
人物:
── 哈利·波特 狀態:恐懼、堅定
── 奎里納斯·奇洛 狀態:瘋狂
── 未知生物 狀態:憤怒、急躁
希安斯看著最後那兩行。
他推開了門。
(第3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