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芙妮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
開學第一天,站在分院帽前面,沒有這麼緊張。
在走廊上叫住一個剛把四個斯萊特林打趴在地上的人,沒有這麼緊張。
在格林格拉斯莊園的書房角落,看著自己的父親跟那個人談判,談到父親被壓得說不出話來,也沒有這麼緊張。
可是現在,早上 8 點 50 分,她站在一扇木頭拉門前面,手上抱著那個深綠色的皮箱,心臟跳得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了。
她昨天晚上幾乎沒睡。
希溫替她安排的客房很舒服,床鋪是竹蓆,涼涼的,窗外有蟲在叫,風從紗窗吹進來,帶著庭院裡那棵老樹的味道。可是她躺在床上,把二十三種樣品的說明,從頭到尾,在腦子裡背了三遍。
第一遍背到第七種的時候,她想起了那個老人的眼睛。
第二遍背到第十五種的時候,她想起了那個老人說的那句話:我要聽妳自己說。
第三遍背完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開始亮了。
此刻,那扇拉門還關著。
抱著皮箱的手指,握緊,又鬆開,又握緊。
她的嘴唇在動,沒有聲音,第一種,第二種,第三種,一種一種地默背。背到一半,卡住了,又從頭開始。
她伸手想去拉門,手指碰到門框,又縮了回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拉了拉衣角,摸了摸頭上的髮夾,確定它還在。
然後又抱緊了皮箱。
臉頰上,忽然一陣冰涼。
「呀!」
達芙妮整個人跳了一下,差點把懷裡的皮箱摔出去。
她猛地轉過頭。
希安斯站在她旁邊,手上端著一杯冰的東西,杯子外面凝著一層水珠。剛剛貼在她臉上的,就是那個杯子。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 T 恤,一條灰色的運動短褲,腳上踩著夾腳拖。看起來,就跟她在倫敦地鐵上看到的那些普通的少年,沒有任何差別。
「你、你做什麼!」
「妳肩膀聳到耳朵了。」希安斯說,「從走廊那頭就看得到。」
達芙妮愣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的肩膀繃得緊緊的。她慢慢地,把肩膀放了下來。
臉頰上被冰到的地方,還涼涼的。
「……緊張嗎?」希安斯問。
「……有一點。」
「只有一點?」
「很多點。」
希安斯把那杯冰的東西遞給她。
「喝一口。」
達芙妮接過杯子,杯子很冰,冰得她的手指一縮。杯子裡是淡褐色的液體,底下沉著一顆一顆黑色的、圓圓的東西。
「這是什麼?」
「珍珠奶茶。」
「珍珠?」
「不是真的珍珠,是用番薯粉做的。」希安斯說,「巷口那間店,今天早上剛開門。」
達芙妮看著那杯奇怪的飲料,猶豫了一下,用吸管吸了一口。
冰涼的、甜甜的奶茶滑進了嘴裡,然後是一顆軟軟的、Q 彈的東西,在舌頭上滾了一下。
她愣住了,嚼了兩下。
「……好奇怪。」她說,「可是好好喝。」
「嗯。」
達芙妮又吸了一口,又一顆珍珠滾進了嘴裡。她嚼著那顆珍珠,心跳好像真的慢下來了一點點。
「希安斯。」
「嗯?」
「你不進去嗎?」
「祖父說,要聽妳自己說。」希安斯說,「我進去,就不是妳自己說了。」
達芙妮抱緊了懷裡的皮箱。
「如果……如果我說錯了呢?」
希安斯看著她,看了一會兒。
「達芙妮,」他說,「妳去年 11 月,站在走廊上叫住我的時候,心跳的很快。」
達芙妮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希安斯說,「那時候妳也很怕。可是妳還是叫住我了。」
「妳父親讓妳帶著這個箱子,飛了半個地球過來,不是因為他覺得妳不會說錯。」
「是因為他覺得,就算說錯了,妳也不會逃避。」
達芙妮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把那杯珍珠奶茶塞回他手裡。
「幫我拿著。」她說,「等我出來,我要喝完。」
她轉過身,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那扇木門。
茶室很小,很安靜。
地上鋪著榻榻米,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四個她看不懂的大字。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矮矮的木桌,桌上放著一套茶具,一個小小的紅泥火爐上,水壺正在冒著細細的白煙。
窗戶開著,窗外是一片小小的庭院,種著竹子,竹子底下有一個石頭做的小水池,水池裡養著幾條紅色的魚。
老人坐在矮桌的另一邊,穿著那件灰色的長衫,盤著腿,背挺得筆直。
他的旁邊,坐著希安斯的父親,也是一身深色的唐裝,表情跟昨天一樣嚴肅。
希溫坐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手上拿著一本筆記本和一支筆,看到達芙妮進來,對她眨了眨眼睛,用嘴型說:別怕。
「坐。」老人說。
達芙妮在矮桌前跪坐下來,把皮箱放在身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跟老人一樣直。
老人沒有說話。他拿起水壺,把熱水倒進一個小小的、圓圓的陶壺裡,倒了一會兒,又把水倒掉,再放進一小撮捲曲的、深綠色的茶葉,重新注入熱水。
蓋上壺蓋。
等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茶倒進三個小小的杯子裡,一杯推到達芙妮面前,一杯推到兒子面前,最後一杯,自己端起來。
茶湯是淡淡的金黃色,冒著熱氣,香味很淡,卻一直往鼻子裡鑽。
「喝。」
達芙妮端起那杯茶,小心地吹了吹,喝了一口。
很燙。很香。入口的時候有一點點苦,但是苦味很快就散了,舌根泛起一種淡淡的、像蜂蜜一樣的甜。
「這是烏龍茶,」老人說,「高山上種的。採下來,曬,搖,炒,揉,烘,一共要十幾道工序,才能變成妳手上這一杯。」
「每一道工序,差一點點,味道就不一樣。」
他放下茶杯,看著達芙妮。
「做生意,也是一樣。」
「說吧。你們家的東西。」
達芙妮打開了那個深綠色的皮箱。
二十三個小匣子,整整齊齊地排在裡面,每一個上面都貼著一張小小的標籤,寫著她父親的字跡。
她深吸一口氣,拿出第一個匣子。
「第一種,月桂葉。」她的聲音有點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產自康沃爾郡的海岸,那裡的月桂樹,長在面海的懸崖上,常年被海風吹,葉片比內陸的更厚,油脂更多。用在提神劑和驅邪的魔藥裡,效果比一般的月桂葉高大約 20%。」
「品質等級:上。報價:每盎司 3 西可。」
希溫在旁邊,飛快地在筆記本上寫著,一邊寫,一邊小聲地用蓬萊語翻譯給父親聽。
老人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從匣子裡拈起一片葉子,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又放回去。
「下一個。」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冬青木心。英國的冬青樹,木質堅硬,能導引魔力,是英國魔杖最常用的木料之一。
蒲公英根酒。用約克郡的野生蒲公英根釀的,三年才能出窖,是好幾種解毒劑的基底。
人魚鱗片。蘇格蘭高地的湖泊裡採集的,經過人魚族同意,用以物易物的方式取得,不是獵殺的。
達芙妮一樣一樣地介紹,越說越順,聲音也越來越穩。
說到第九個的時候,老人第一次打斷了她。
「人魚鱗片。」他說,「我們這邊也有。」
達芙妮停了下來。
「東海的鮫人,」老人說,「鱗片比你們的人魚更大,更亮。你們家的鱗片,有什麼是我們的鮫人鱗片做不到的?」
茶室裡安靜了一下。
達芙妮看著手上那個裝著人魚鱗片的匣子,腦子飛快地轉著。
她想起了在格林格拉斯莊園的書房裡,父親被希安斯那句「全世界只有我們家有」壓得說不出話的樣子。
她也想起了自己說過的那句話:先抹奶油,再抹果醬。比較合理。
不是比較好,是比較合理。
「……沒有。」達芙妮說。
老人的眉毛,微微地動了一下。
希溫在旁邊停下了筆,抬起頭看著她。
「我不知道東海鮫人的鱗片是什麼樣子,」達芙妮說,「我沒有見過,所以我沒辦法說我們的比較好。」
「但是,」她深吸一口氣,「我們家的人魚鱗片,是淡水湖裡的人魚。淡水和海水不一樣,淡水人魚的鱗片,含鹽量很低,用在比較溫和的魔藥裡,比如治療燒燙傷、或是給小孩子喝的退燒藥,不會刺激傷口,也不會讓藥變苦。」
「如果東海的鮫人鱗片是海水的,那它們可能在某些地方比我們的好,但在這些地方,可能不太適合。」
她停了一下。
「所以,我的意思是……它們不是誰取代誰。是兩種不一樣的東西,用在不一樣的地方。」
茶室裡安靜了很久。
希溫看著她,嘴巴微微地張開了。
父親低頭喝茶,嘴角,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老人看著她,那雙很深、很靜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點點笑意。
「下一個。」他說。
第十五個,獨角獸角粉末。
老人拿起那個匣子,打開,看了很久。
「獨角獸,」他說,「我們這邊沒有。」
「是的。」達芙妮說,「獨角獸只生活在歐洲北部的森林裡。這些粉末,是獨角獸自然脫落的角,在格林格拉斯家的工坊裡,用銀杵手工研磨的。」
「報價?」
「每盎司,20 加隆。」
老人看著她。「貴。」
「是的,很貴。」達芙妮說,「因為獨角獸很少,自然脫落的角更少。而且,按照英國魔法部的規定,獵殺獨角獸是重罪。所以,所有合法的獨角獸角,都只能是自然脫落的。」
「那為什麼我要買?」
達芙妮想了想。
「因為您昨天說,」她小心地說,「我們家的東西,您要聽我自己說。」
「我覺得,您問這個問題,不是因為您覺得太貴,是因為您想知道,我敢不敢為了這個價錢說話。」
老人看著她,沒有說話。
「獨角獸的角,」達芙妮說,聲音很穩,「是全世界最純淨的東西之一。它能解幾乎所有的毒,能淨化被詛咒的物品,能讓垂死的人多活一段時間。在東方,沒有獨角獸。在英國,它們也越來越少。」
「20 加隆,不是因為它值 20 加隆。」
「是因為,」她頓了頓,「再過幾十年,可能有錢都買不到了。」
茶室裡安靜得連水壺裡的水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老人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把那個匣子闔上,放在了自己的右手邊。
那是他第一次,把一個匣子放在自己那一邊。
二十三個匣子,全部介紹完的時候,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
老人的右手邊,放著七個匣子。
獨角獸角粉末。冬青木心。淡水人魚鱗片。蒲公英根酒。月長石粉。還有兩件格林格拉斯家工坊做的東西:一個銀製的藥杵,一個水晶的密封瓶。
「這七樣。」老人說,「其他的,我們這邊有,或是用不到。」
達芙妮看著那七個匣子,心臟跳得很快。
七樣。二十三樣裡面的七樣。
她不知道這算多,還是算少。
「格林格拉斯小姐。」
「是。」
「妳父親讓妳帶二十三樣過來,」老人說,「他知道我們不會全部要。他是想看看,妳會怎麼說。」
達芙妮愣了一下。
「人魚鱗片那一段,」老人說,「妳說,沒有。」
「我做了六十年的生意。」他看著她,「坐在妳這個位子上的人,我見過很多。大人,小孩,巫師,一般人。他們被問到那個問題的時候,十個裡面有九個,會說:『我們的比較好。』」
「剩下那一個,會說:『我不知道,我回去問一下。』」
「妳是第一個,說『沒有』,然後告訴我,它們用在不一樣的地方。」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茶。
「這七樣,」他說,「價錢的事,讓我兒子跟妳父親去談。」
「但是,」他放下茶杯,「這條路,格普家要了。」
達芙妮坐在那裡,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
然後,她想起了什麼,往後退了一點,雙手放在膝蓋上,深深地,低下了頭。
「謝謝您。」
她的聲音在發抖。
老人看著她,嘴角往上動了一下,然後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東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個玉珮。
很小,只有拇指那麼大,溫潤的白色,雕成一隻展開翅膀的小鳥。鳥的腳下,刻著三隻爪子。
「這是我們家給朋友的東西。」老人說,「拿著它,以後在蓬萊,不管走到哪裡,只要有人認得這個,就會知道妳是格普家的客人。」
達芙妮看著那個玉珮,看了很久,不敢伸手。
「拿著。」老人說,「妳今天,配得上它。」
達芙妮慢慢地伸出手,把那個小小的玉珮拿了起來,握在手心裡。
玉是溫的。
她低著頭,用力地眨了好幾下眼睛。
達芙妮從茶室出來的時候,希安斯還站在走廊上。
他靠在柱子上,手上拿著那杯珍珠奶茶,杯子外面的水珠已經流了一地,冰塊已經融化了大半。
看到她出來,站直了身體。
達芙妮走過去,從他手上拿過那杯珍珠奶茶,吸了一大口。
然後她皺起了眉頭。
「……不冰了。」
「我們家的人拿著的東西,很快就不冰了。」
他看了看那杯奶茶。
「用手托住杯底。」
達芙妮愣了一下,還是照做了,兩隻手捧著杯子,托住杯底。
希安斯伸出一根手指,在杯子旁邊輕輕一劃。
兩條細細的白魚從他的指尖游了出來,比手指還短,身子是半透明的,像用冰霜捏成的。
牠們順著同一個方向,繞著那杯奶茶游,一前一後,始終隔著同樣的距離。
達芙妮捧著杯子,一動也不敢動。
魚尾輕輕擺著,走廊的光透過牠們的身體,在杯子上映出一點一點淡淡的亮。
「……好漂亮。」她小聲地說,連呼吸都放輕了,好像怕把牠們吹散。
杯子什麼變化都沒有。
繞到第五圈的時候,杯子外面,悄悄爬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兩條白魚又繞了一圈,散成了一點點霜粉,落在她的手背上,涼涼的,一下就化了。
達芙妮低頭看著那杯奶茶,看了很久。
「……這是什麼?」
「游霜。一般的方術,練習用的。」
「練習?」
「練習控制力的。兩條魚要維持同樣的距離和速度一起繞圈,把圈子裡的溫度慢慢降低又不能讓它結冰。」
他頓了一下。
「沒有什麼用處,就是好看。所以很受歡迎。」
「受誰歡迎?」
「方士家的小孩。每個人小時候都學過。」
他想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希溫到現在還在用。拿來冰飲料。」
達芙妮看著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看著自己的手背,霜粉落下的地方,還留著一點點涼意。
「希安斯。」
「嗯?」
「我……」她抱緊了杯子,「我可以學嗎?」
希安斯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
「之後教妳。」
達芙妮眨了眨眼。
「真的?」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眼睛亮了起來,捧著杯子的手也跟著收緊,好像怕他反悔似的。
「嗯。」
她低下頭,用力吸了一口奶茶,一顆珍珠滾進嘴裡,她嚼著嚼著,嘴角就翹起來了,怎麼也藏不住。
冰的。珍珠還是軟的,剛剛好。
「談得怎麼樣?」
達芙妮看著他,什麼也沒說。
她攤開一直握著的那隻手,伸到希安斯面前。
那個小小的白玉珮,在走廊的光線裡,溫溫潤潤地發著光。
希安斯看著那個玉珮,沉默了好幾秒。
「祖父給妳的?」
「嗯。」
「他給過這個的人,」希安斯說,「我數得出來。」
達芙妮抬起頭看他。
「幾個?」
「加上妳,四個。」
達芙妮張著嘴,愣住了。
然後,她把那個玉珮緊緊地握在手心裡,低下頭,嘴角一點一點地翹了起來,翹得越來越高,越來越高,最後怎麼都壓不下去了。
「七樣,」她說,聲音有點抖,「他要了七樣。他說,這條路,格普家要了。」
「嗯。」
「我沒有說錯。」
「嗯。」
「我……我做到了。」
希安斯看著她,看著這個 11 歲的、捧著一杯冰冰涼涼的珍珠奶茶、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的女孩。
「妳做到了。」他說。
達芙妮抬起頭,看著他,然後笑了。
那是他認識她以來,見過她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茶室的拉門又開了。
希溫探出頭來,看看走廊上的兩個人,又看看達芙妮手上那個玉珮,眼睛一亮,整個人衝了出來,一把抱住了達芙妮。
「太厲害了!」她用英文大喊,「妳知道嗎!妳剛剛在裡面說的那段人魚鱗片,爸聽完以後,偷偷在桌子底下給祖父比了一個大拇指!我從來沒看過爸比大拇指!」
達芙妮被她抱得喘不過氣來,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
「我、我只是……」
「妳很厲害!」希溫說,然後鬆開她,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睛發亮,「今天晚上,姊姊帶妳去慶祝!」
「慶祝?」
「夜市!」希溫說,「蓬萊最好吃、最好玩、最熱鬧的地方!妳一定沒去過!」
達芙妮眨了眨眼:「夜市是什麼?」
「晚上的市場!賣吃的、賣玩的、賣什麼都有!一整條街,從傍晚開到半夜!」
達芙妮看著她,又轉頭看了看希安斯。
希安斯靠在柱子上,臉上的表情很明顯:不太想去,人太多,太熱,太吵,太麻煩。
希溫也轉過頭看著他,用蓬萊語說:「你也要去。」
「我不——」
「你要去。」希溫說,「你不去,誰幫我們拿東西?」
「我不是你的——」
「你要去。」希溫又說了一次,然後用英文,用一種非常甜、非常大聲的語氣說,「對吧,達芙妮?希安斯也要一起去,對吧?」
達芙妮看著希安斯,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然後很小聲地說:
「……你會一起去嗎?」
希安斯看著她。
看著她手上那個玉珮,那杯快融化的珍珠奶茶,那雙亮亮的、帶著一點點期待的眼睛。
他閉上了眼睛,嘆了口氣。
「……去。」
希溫在旁邊,笑得整個人都靠在了柱子上。
(第3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