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來自彼端的太陽》第99章 湖底怎麼會有太陽
第99章 湖底怎麼會有太陽
飛機降落的時候，倫敦在下雪。
阿斯托利亞貼著窗戶，看著外面那一片灰灰白白的天，看著雪一片一片地落在跑道上，落在機翼上，落在那些穿著反光背心、跑來跑去的工作人員的帽子上。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頭，舉起懷裡那顆玻璃球，跟窗外的雪比了比。
「這個是真的。」她說，「這個是我的。」
達芙妮看著她，笑了。
出了機場，希安斯趁著沒人注意，把兩姊妹那兩個鼓鼓的行李箱收進了乾坤袋，自己只提著那個深咖啡色的舊皮箱，然後攔了一輛計程車。
那是倫敦常見的黑色計程車，車身圓圓的。開車的司機戴著一頂毛線帽，看他們三個人只帶了一個皮箱，小女孩懷裡還抱著一顆玻璃球，挑了一下眉毛，什麼都沒問。
「查令十字路。」
計程車在雪裡開了很久。窗外的天是灰的，地上的雪被車輪壓成了泥水。路邊的行人都縮著脖子，走得很快。
阿斯托利亞趴在車窗上，一路看，一路在玻璃上呵氣，用手指畫圈圈。
車子停在一家唱片行和一家書店中間。
兩家店的中間，夾著一扇又小又髒的門。路過的行人，沒有一個往那邊看。
破釜酒吧裡，暖烘烘的。
壁爐裡燒著很旺的火，吧台後面的湯姆正在擦杯子，看到希安斯推門進來，抬了一下手。
壁爐旁邊的那張桌子，坐著兩個人。
格林格拉斯先生還是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長袍，坐得直直的，面前的茶一口都沒有動。格林格拉斯夫人一看到門口的人，就站了起來，快步迎了上去，先抱住了阿斯托利亞，又抱住了達芙妮。
「怎麼曬黑了一點？」
「那邊是夏天！」阿斯托利亞說，「不對，那邊是冬天，可是很熱！」
格林格拉斯夫人聽得一頭霧水，可是笑得停不下來。
格林格拉斯先生也站了起來，走到希安斯的面前，伸出了手。
「這一路麻煩你了。」
「應該的。」
格林格拉斯夫人看著他，溫和地笑了一下。
「家裡準備了晚餐。如果您不嫌棄的話，請一起來吧。」
希安斯原本打算就在這裡住下。
他看了一眼格林格拉斯先生，又看了一眼已經被阿斯托利亞拉住了袖子的自己。
「那就打擾了。」
格林格拉斯先生走到壁爐前，從架子上的小罐子裡，抓了一把亮晶晶的粉末。
阿斯托利亞把那顆雪球，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晚飯桌上，阿斯托利亞的嘴巴，幾乎沒有停過。
湯圓。梅子。阿嬌姨的那罐梅子。巷子裡的陀螺。比她的頭還高的火。冬天還是很熱的太陽。會變成金色的雲海。一隻還在動的龍蝦。
「牠的鬚還在動！」她比給母親看，「然後牠就被放進鍋子裡了！」
格林格拉斯夫人聽得臉色一陣白一陣青，又忍不住笑。
說到最後，阿斯托利亞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去翻自己的包包，捧回了兩樣東西。
一盒太陽餅，一罐高山烏龍茶。
「這是希安斯的媽媽給的！」
然後，達芙妮從自己的包包裡，拿出了那個玻璃罐。金黃色的，亮晶晶的，在燭光底下閃著光。
「這是她自己做的。」達芙妮說，「金桔醬。她說，早餐抹麵包吃，剛剛好。」
格林格拉斯夫人接過那個罐子，舉起來，對著燭光看了很久。
然後，她打開蓋子，拿起一把小湯匙，舀了一點點，放進嘴裡。
她愣了一下。
「……很香。」她說，「比柑橘醬還香，又沒那麼苦。」
她把罐子小心地蓋好，放在了自己的手邊，好像怕有人拿走一樣。
格林格拉斯先生拿起那罐烏龍茶，打開蓋子，聞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又聞了一下。
然後，他把茶罐蓋上，放在了自己的手邊。
阿斯托利亞看看母親手邊的金桔醬，又看看父親手邊的烏龍茶，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格林格拉斯夫人轉過頭，看著希安斯。
「她們兩個，有聽話嗎？」
希安斯想了一下。
「很聽話。」
「我有聽姊姊的話！」阿斯托利亞說，「也有聽希安斯的話！還有希溫姊姊的話！」
「還有爺爺的話。」達芙妮補了一句。
「還有爺爺的話！」
格林格拉斯夫人看著兩個女兒，看了一會兒。
她的視線，在達芙妮頭髮上那個小小的、嵌著紅色金魚的髮夾上，停了一下。
她什麼都沒問，只是笑了。
兩天以後，國王十字車站。
九又四分之三月台上，霧氣跟蒸汽混在一起，白茫茫的一片。
霍格沃茨特快停在那裡，紅色的車頂上，積了薄薄的一層雪。
阿斯托利亞拖著她上學用的那個皮箱，走在最前面。箱子太重了，在月台上拖不太動，最後還是希安斯從後面接了過去，碰了一下乾坤袋的袋口，箱子就不見了。他自己手上，還是只提著那個深咖啡色的舊皮箱。
「我的雪球在裡面！」
「我知道。」
「不可以摔到！」
「不會摔到。」
達芙妮跟在後面，回頭看了一眼月台。
格林格拉斯夫人在跟她揮手。格林格拉斯先生站在旁邊，雙手背在身後，沒有揮手，可是一直看著這邊。
她也揮了揮手。
然後，她轉過身，上了車。
火車到了霍格莫德車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雪下得很大。遠遠望過去，城堡的屋頂和塔樓的尖頂上，都積了厚厚的一層雪。
大門兩邊的柱子旁邊，遠遠的，浮著幾個黑色的影子。
一動也不動。
馬車經過大門的時候，車廂裡的溫度，一下子降了下來。
阿斯托利亞的手，抓住了姊姊的袖子。
達芙妮沒有去摸領口的珠子。
她伸出手，握住了妹妹的手。
然後，她在心裡，很小聲地，叫了一個一個的名字。
她沒有拿出魔杖。
她只是叫著。
馬車駛過了大門。
車廂裡的溫度，慢慢地，又回來了。
阿斯托利亞抬起頭，看著姊姊。
「……妳剛剛在叫名字嗎？」
達芙妮看了她一眼。
「妳也是。」
阿斯托利亞愣了一下，然後很小聲地笑了，把姊姊的手握得更緊了。
回到學校的第二天，拉文克勞的交誼廳裡，排了一條隊。
隊伍從壁爐前面，一直排到了通往女生宿舍的樓梯口。排隊的全是一年級的，還有兩三個二年級的混在裡面，假裝自己只是剛好站在那裡。
隊伍的最前面，阿斯托利亞坐在壁爐旁的扶手椅上，兩手捧著那顆玻璃球，表情嚴肅得像在主持什麼重要的儀式。
「一個人只能看一次。」她說，「不可以碰。」
排在第一個的男孩子湊了過來。
阿斯托利亞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球翻了過去，又翻了回來。
雪飄了起來。
「哇——」
「這是麻瓜的東西嗎？」
「這是蓬萊的東西。」阿斯托利亞說，「那裡不會下雪。所以，要帶一個回來。」
「可是這裡就在下雪啊。」
阿斯托利亞看著那個男孩子，好像他問了一個很笨的問題。
「那不一樣。」她把玻璃球抱回懷裡，「這是我的雪。」
希安斯坐在交誼廳另一頭的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高級魔藥製作》，看了一頁，又看了那條隊伍一眼。
隊伍又變長了。
斯萊特林的女生宿舍裡，特蕾西坐在達芙妮的床上，盯著她的頭髮看了很久。
「這是什麼？」
「髮夾。」
「我知道是髮夾。」特蕾西湊近了一點，「上面那條魚呢？」
「金魚。」
「妳哪來的？」
達芙妮沒有回答，伸手摸了一下那個髮夾。
特蕾西看著她，眼睛慢慢地瞇了起來。
「……是他送的？」
「不是。」達芙妮說，「是希溫姊姊。」
特蕾西愣了一下，眼睛慢慢地瞇了起來。
「學長的姊姊都送妳東西了？」她說，「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見家長了？」
達芙妮沉默了一下。
「……已經見過了。」
特蕾西笑得整個人倒在了床上。
那天晚上，宿舍的燈熄了以後，達芙妮躺在床上，睜著眼睛。
床簾拉得緊緊的。旁邊幾張床上，傳來了很輕很輕的呼吸聲。
床邊那扇窗戶外面，是湖底。
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偶爾有一點點綠色的光，從很遠的地方晃過去，又不見了。
她把魔杖拿了出來。
想了一下，又放下。
又拿起來。
最後，她把魔杖的尖端，抵在了自己的心口上，閉上了眼睛。
一個一個，叫了那些名字。
最後一個，叫得很輕很輕。
然後，她用比呼吸還小的聲音，說了一句：
「呼神護衛。」
淡藍色的光，從魔杖的尖端游了出來。
那條金魚，在床簾裡小小的空間裡游了一圈，停在她的面前，等著。
達芙妮看著它，看了很久。
她想了很多要說的話。
最後，她只說了一句。
「……你睡了嗎？」
金魚擺了擺尾巴，游出了床簾，穿過那扇窗戶，游進了湖裡。
黑漆漆的湖水裡，多了一點淡淡的藍。
越游越遠，越游越高，然後，看不見了。
拉文克勞塔樓，七年級男生的宿舍裡，只剩下一盞小小的燈還亮著。
希安斯靠在床頭，膝蓋上攤著那本《高級魔藥製作》，已經看到了第三十二頁。
窗外，雪還在下。
然後，窗戶的玻璃上，透進了一點藍。
一條淡藍色的金魚，穿過了玻璃，游了進來，在房間裡繞了半圈，停在了他的面前。
它張開嘴，用達芙妮的聲音，很小很小聲地說：
「……你睡了嗎？」
說完，它就散了。
希安斯看著它散掉的地方，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書闔上，伸出手，掌心朝上。
他沒有唸咒語。
金黃色的光，從他的掌心裡湧了出來，在床邊站了起來。
那隻麒麟低下頭，看著他。
「還沒。」他說。
麒麟轉過身，踏著空氣，走出了窗戶。
它走過了積著雪的屋頂，從城堡的外牆走了下來，走到了黑湖的湖面上。
然後，它繼續往下走。
一步，一步，踏進了湖水裡。
每走一步，腳底下就漾開一圈淡淡的光，在黑漆漆的湖底，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它一直往下，往下，走到了一扇窗戶的外面。
停住了。
達芙妮看到了。
床簾的縫隙外面，窗戶外面，那片黑漆漆的湖底，亮起了一團光。
暖暖的，金黃的。
她想起了蓬萊的那天晚上，停在庭院上方的那團光。
那團光隔著玻璃，很輕很輕地說：
「還沒。」
達芙妮把臉埋進枕頭裡，好一會兒都沒有抬起來。
然後，她又把魔杖抵在了心口上。
第二次，比第一次累。
可是她還是叫完了那些名字。
「……你在做什麼？」
金魚游出了床簾。
過了一會兒，窗外的湖底，又亮了起來。
「看書。」
「……什麼書？」
「魔藥學。」
第四次的時候，她的手已經有一點抖了，魔杖的尖端抵在心口上，好一會兒才亮起來。
那條金魚游出來的時候，比前幾次都要淡了一點。
她想了很久，不知道要說什麼。
最後，她說：
「……阿斯托利亞的雪球，排隊要看的人，排到了明天。」
金魚游走了。
達芙妮把魔杖放在枕頭旁邊，側躺著，看著窗外的湖底。
眼皮，越來越重。
窗外，湖底又亮了起來。
「我知道。」那個聲音說，「我也在排。」
達芙妮愣了一下。
然後，她把臉埋進了被子裡，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停不下來。
笑完了，她又拿起了魔杖。
這一次，她沒有力氣叫完所有的名字了。
她只叫了最後一個。
金魚游出來的時候，淡得幾乎看不見。
「……晚安。」
金魚游進了湖裡。
達芙妮的手，從魔杖上滑了下來。
她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窗戶外面，湖底又亮了起來。
暖暖的，金黃的一團光，停在她的窗外。
「晚安。」
床簾裡面，沒有人回答。
那團光在窗外停了很久，一直沒有走。
就停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照著那扇窗戶，照著窗戶裡面那張拉得緊緊的床簾。
像蓬萊那天晚上一樣。
隔壁床上，特蕾西翻了一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窗戶外面，黑漆漆的湖底，有一團金色的光。
她眨了眨眼。
那團光還在。
她又眨了眨眼。
湖底怎麼會有太陽？
特蕾西盯著那團光看了好一會兒，腦袋裡一片糊。
……大概是在作夢吧。
她打了一個呵欠，翻過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又睡著了。
窗外，那團金色的光，又停了一會兒。
然後，才慢慢地，慢慢地，淡了下去。
（第99章 完）
飛機降落的時候，倫敦在下雪。
阿斯托利亞貼著窗戶，看著外面那一片灰灰白白的天，看著雪一片一片地落在跑道上，落在機翼上，落在那些穿著反光背心、跑來跑去的工作人員的帽子上。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頭，舉起懷裡那顆玻璃球，跟窗外的雪比了比。
「這個是真的。」她說，「這個是我的。」
達芙妮看著她，笑了。
出了機場，希安斯趁著沒人注意，把兩姊妹那兩個鼓鼓的行李箱收進了乾坤袋，自己只提著那個深咖啡色的舊皮箱，然後攔了一輛計程車。
那是倫敦常見的黑色計程車，車身圓圓的。開車的司機戴著一頂毛線帽，看他們三個人只帶了一個皮箱，小女孩懷裡還抱著一顆玻璃球，挑了一下眉毛，什麼都沒問。
「查令十字路。」
計程車在雪裡開了很久。窗外的天是灰的，地上的雪被車輪壓成了泥水。路邊的行人都縮著脖子，走得很快。
阿斯托利亞趴在車窗上，一路看，一路在玻璃上呵氣，用手指畫圈圈。
車子停在一家唱片行和一家書店中間。
兩家店的中間，夾著一扇又小又髒的門。路過的行人，沒有一個往那邊看。
破釜酒吧裡，暖烘烘的。
壁爐裡燒著很旺的火，吧台後面的湯姆正在擦杯子，看到希安斯推門進來，抬了一下手。
壁爐旁邊的那張桌子，坐著兩個人。
格林格拉斯先生還是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長袍，坐得直直的，面前的茶一口都沒有動。格林格拉斯夫人一看到門口的人，就站了起來，快步迎了上去，先抱住了阿斯托利亞，又抱住了達芙妮。
「怎麼曬黑了一點？」
「那邊是夏天！」阿斯托利亞說，「不對，那邊是冬天，可是很熱！」
格林格拉斯夫人聽得一頭霧水，可是笑得停不下來。
格林格拉斯先生也站了起來，走到希安斯的面前，伸出了手。
「這一路麻煩你了。」
「應該的。」
格林格拉斯夫人看著他，溫和地笑了一下。
「家裡準備了晚餐。如果您不嫌棄的話，請一起來吧。」
希安斯原本打算就在這裡住下。
他看了一眼格林格拉斯先生，又看了一眼已經被阿斯托利亞拉住了袖子的自己。
「那就打擾了。」
格林格拉斯先生走到壁爐前，從架子上的小罐子裡，抓了一把亮晶晶的粉末。
阿斯托利亞把那顆雪球，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晚飯桌上，阿斯托利亞的嘴巴，幾乎沒有停過。
湯圓。梅子。阿嬌姨的那罐梅子。巷子裡的陀螺。比她的頭還高的火。冬天還是很熱的太陽。會變成金色的雲海。一隻還在動的龍蝦。
「牠的鬚還在動！」她比給母親看，「然後牠就被放進鍋子裡了！」
格林格拉斯夫人聽得臉色一陣白一陣青，又忍不住笑。
說到最後，阿斯托利亞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去翻自己的包包，捧回了兩樣東西。
一盒太陽餅，一罐高山烏龍茶。
「這是希安斯的媽媽給的！」
然後，達芙妮從自己的包包裡，拿出了那個玻璃罐。金黃色的，亮晶晶的，在燭光底下閃著光。
「這是她自己做的。」達芙妮說，「金桔醬。她說，早餐抹麵包吃，剛剛好。」
格林格拉斯夫人接過那個罐子，舉起來，對著燭光看了很久。
然後，她打開蓋子，拿起一把小湯匙，舀了一點點，放進嘴裡。
她愣了一下。
「……很香。」她說，「比柑橘醬還香，又沒那麼苦。」
她把罐子小心地蓋好，放在了自己的手邊，好像怕有人拿走一樣。
格林格拉斯先生拿起那罐烏龍茶，打開蓋子，聞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又聞了一下。
然後，他把茶罐蓋上，放在了自己的手邊。
阿斯托利亞看看母親手邊的金桔醬，又看看父親手邊的烏龍茶，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格林格拉斯夫人轉過頭，看著希安斯。
「她們兩個，有聽話嗎？」
希安斯想了一下。
「很聽話。」
「我有聽姊姊的話！」阿斯托利亞說，「也有聽希安斯的話！還有希溫姊姊的話！」
「還有爺爺的話。」達芙妮補了一句。
「還有爺爺的話！」
格林格拉斯夫人看著兩個女兒，看了一會兒。
她的視線，在達芙妮頭髮上那個小小的、嵌著紅色金魚的髮夾上，停了一下。
她什麼都沒問，只是笑了。
兩天以後，國王十字車站。
九又四分之三月台上，霧氣跟蒸汽混在一起，白茫茫的一片。
霍格沃茨特快停在那裡，紅色的車頂上，積了薄薄的一層雪。
阿斯托利亞拖著她上學用的那個皮箱，走在最前面。箱子太重了，在月台上拖不太動，最後還是希安斯從後面接了過去，碰了一下乾坤袋的袋口，箱子就不見了。他自己手上，還是只提著那個深咖啡色的舊皮箱。
「我的雪球在裡面！」
「我知道。」
「不可以摔到！」
「不會摔到。」
達芙妮跟在後面，回頭看了一眼月台。
格林格拉斯夫人在跟她揮手。格林格拉斯先生站在旁邊，雙手背在身後，沒有揮手，可是一直看著這邊。
她也揮了揮手。
然後，她轉過身，上了車。
火車到了霍格莫德車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雪下得很大。遠遠望過去，城堡的屋頂和塔樓的尖頂上，都積了厚厚的一層雪。
大門兩邊的柱子旁邊，遠遠的，浮著幾個黑色的影子。
一動也不動。
馬車經過大門的時候，車廂裡的溫度，一下子降了下來。
阿斯托利亞的手，抓住了姊姊的袖子。
達芙妮沒有去摸領口的珠子。
她伸出手，握住了妹妹的手。
然後，她在心裡，很小聲地，叫了一個一個的名字。
她沒有拿出魔杖。
她只是叫著。
馬車駛過了大門。
車廂裡的溫度，慢慢地，又回來了。
阿斯托利亞抬起頭，看著姊姊。
「……妳剛剛在叫名字嗎？」
達芙妮看了她一眼。
「妳也是。」
阿斯托利亞愣了一下，然後很小聲地笑了，把姊姊的手握得更緊了。
回到學校的第二天，拉文克勞的交誼廳裡，排了一條隊。
隊伍從壁爐前面，一直排到了通往女生宿舍的樓梯口。排隊的全是一年級的，還有兩三個二年級的混在裡面，假裝自己只是剛好站在那裡。
隊伍的最前面，阿斯托利亞坐在壁爐旁的扶手椅上，兩手捧著那顆玻璃球，表情嚴肅得像在主持什麼重要的儀式。
「一個人只能看一次。」她說，「不可以碰。」
排在第一個的男孩子湊了過來。
阿斯托利亞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球翻了過去，又翻了回來。
雪飄了起來。
「哇——」
「這是麻瓜的東西嗎？」
「這是蓬萊的東西。」阿斯托利亞說，「那裡不會下雪。所以，要帶一個回來。」
「可是這裡就在下雪啊。」
阿斯托利亞看著那個男孩子，好像他問了一個很笨的問題。
「那不一樣。」她把玻璃球抱回懷裡，「這是我的雪。」
希安斯坐在交誼廳另一頭的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高級魔藥製作》，看了一頁，又看了那條隊伍一眼。
隊伍又變長了。
斯萊特林的女生宿舍裡，特蕾西坐在達芙妮的床上，盯著她的頭髮看了很久。
「這是什麼？」
「髮夾。」
「我知道是髮夾。」特蕾西湊近了一點，「上面那條魚呢？」
「金魚。」
「妳哪來的？」
達芙妮沒有回答，伸手摸了一下那個髮夾。
特蕾西看著她，眼睛慢慢地瞇了起來。
「……是他送的？」
「不是。」達芙妮說，「是希溫姊姊。」
特蕾西愣了一下，眼睛慢慢地瞇了起來。
「學長的姊姊都送妳東西了？」她說，「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見家長了？」
達芙妮沉默了一下。
「……已經見過了。」
特蕾西笑得整個人倒在了床上。
那天晚上，宿舍的燈熄了以後，達芙妮躺在床上，睜著眼睛。
床簾拉得緊緊的。旁邊幾張床上，傳來了很輕很輕的呼吸聲。
床邊那扇窗戶外面，是湖底。
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偶爾有一點點綠色的光，從很遠的地方晃過去，又不見了。
她把魔杖拿了出來。
想了一下，又放下。
又拿起來。
最後，她把魔杖的尖端，抵在了自己的心口上，閉上了眼睛。
一個一個，叫了那些名字。
最後一個，叫得很輕很輕。
然後，她用比呼吸還小的聲音，說了一句：
「呼神護衛。」
淡藍色的光，從魔杖的尖端游了出來。
那條金魚，在床簾裡小小的空間裡游了一圈，停在她的面前，等著。
達芙妮看著它，看了很久。
她想了很多要說的話。
最後，她只說了一句。
「……你睡了嗎？」
金魚擺了擺尾巴，游出了床簾，穿過那扇窗戶，游進了湖裡。
黑漆漆的湖水裡，多了一點淡淡的藍。
越游越遠，越游越高，然後，看不見了。
拉文克勞塔樓，七年級男生的宿舍裡，只剩下一盞小小的燈還亮著。
希安斯靠在床頭，膝蓋上攤著那本《高級魔藥製作》，已經看到了第三十二頁。
窗外，雪還在下。
然後，窗戶的玻璃上，透進了一點藍。
一條淡藍色的金魚，穿過了玻璃，游了進來，在房間裡繞了半圈，停在了他的面前。
它張開嘴，用達芙妮的聲音，很小很小聲地說：
「……你睡了嗎？」
說完，它就散了。
希安斯看著它散掉的地方，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書闔上，伸出手，掌心朝上。
他沒有唸咒語。
金黃色的光，從他的掌心裡湧了出來，在床邊站了起來。
那隻麒麟低下頭，看著他。
「還沒。」他說。
麒麟轉過身，踏著空氣，走出了窗戶。
它走過了積著雪的屋頂，從城堡的外牆走了下來，走到了黑湖的湖面上。
然後，它繼續往下走。
一步，一步，踏進了湖水裡。
每走一步，腳底下就漾開一圈淡淡的光，在黑漆漆的湖底，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它一直往下，往下，走到了一扇窗戶的外面。
停住了。
達芙妮看到了。
床簾的縫隙外面，窗戶外面，那片黑漆漆的湖底，亮起了一團光。
暖暖的，金黃的。
她想起了蓬萊的那天晚上，停在庭院上方的那團光。
那團光隔著玻璃，很輕很輕地說：
「還沒。」
達芙妮把臉埋進枕頭裡，好一會兒都沒有抬起來。
然後，她又把魔杖抵在了心口上。
第二次，比第一次累。
可是她還是叫完了那些名字。
「……你在做什麼？」
金魚游出了床簾。
過了一會兒，窗外的湖底，又亮了起來。
「看書。」
「……什麼書？」
「魔藥學。」
第四次的時候，她的手已經有一點抖了，魔杖的尖端抵在心口上，好一會兒才亮起來。
那條金魚游出來的時候，比前幾次都要淡了一點。
她想了很久，不知道要說什麼。
最後，她說：
「……阿斯托利亞的雪球，排隊要看的人，排到了明天。」
金魚游走了。
達芙妮把魔杖放在枕頭旁邊，側躺著，看著窗外的湖底。
眼皮，越來越重。
窗外，湖底又亮了起來。
「我知道。」那個聲音說，「我也在排。」
達芙妮愣了一下。
然後，她把臉埋進了被子裡，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停不下來。
笑完了，她又拿起了魔杖。
這一次，她沒有力氣叫完所有的名字了。
她只叫了最後一個。
金魚游出來的時候，淡得幾乎看不見。
「……晚安。」
金魚游進了湖裡。
達芙妮的手，從魔杖上滑了下來。
她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窗戶外面，湖底又亮了起來。
暖暖的，金黃的一團光，停在她的窗外。
「晚安。」
床簾裡面，沒有人回答。
那團光在窗外停了很久，一直沒有走。
就停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照著那扇窗戶，照著窗戶裡面那張拉得緊緊的床簾。
像蓬萊那天晚上一樣。
隔壁床上，特蕾西翻了一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窗戶外面，黑漆漆的湖底，有一團金色的光。
她眨了眨眼。
那團光還在。
她又眨了眨眼。
湖底怎麼會有太陽？
特蕾西盯著那團光看了好一會兒，腦袋裡一片糊。
……大概是在作夢吧。
她打了一個呵欠，翻過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又睡著了。
窗外，那團金色的光，又停了一會兒。
然後，才慢慢地，慢慢地，淡了下去。
（第9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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