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來自彼端的太陽》第101章 至少讓我把茶倒完
拉文克勞交誼廳的公告欄上，多了一張新的羊皮紙。
幻影顯形課程。魔法部派人來教，一共十二週，學費 12 加隆，今年暑假結束前年滿十七歲的學生都可以報名。底下已經簽了一排名字，大部分是六年級的。
佩內洛站在公告欄前面看了一會兒，轉過頭。
「你去年沒考吧？」
「沒有。」
「那你今年不用再上課了。」她說，「春天考試的時候，跟他們一起去霍格莫德考就好。你去年課都上完了，考試對你來說應該沒什麼。」
希安斯看著那張羊皮紙。
「再看看吧。」
佩內洛看了他一眼，好像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聳了聳肩，走了。
希安斯站在公告欄前面沒有動。
他想起了去年的那幾堂課。
≈≈≈≈≈≈≈≈≈≈≈≈≈≈≈≈≈≈≈≈≈≈≈≈≈
禮堂的四張長桌都被搬走了，地板空了出來。
魔法部派來的指導員站在最前面，瘦瘦高高的，臉色很淡，頭髮也很淡，整個人看起來像隨時會被風吹走。他叫威基·泰克羅斯。
每個學生的面前，都擺著一個木頭圈圈。
「幻影顯形，要記住三個 D。」泰克羅斯說，「目標，決心，從容。」
希安斯聽著，在心裡想了一下。
少了任何一個，人就會被拆成好幾塊，分散在兩個地方。
知道自己可能會被拆成一塊一塊的，正常人哪有辦法從容。
第三堂課，有一個拉文克勞的女生成功了。啪的一聲，她從原地消失，出現在前面的圈圈裡。
可是她的左邊眉毛，還留在原來的地方。
那一小撮眉毛孤零零地飄在空中，然後慢慢落到了地板上。
泰克羅斯走過去，用魔杖點了一下，把眉毛接了回去。
「這就是分體。」他說，「這只是眉毛。我見過留下一條腿的。」
他說得好像只是掉了一枝羽毛筆。
希安斯看著地板上的那個圈圈。
一個用來移動的魔法，失敗的代價，是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原地。能不能成功，看的是施法的人那一刻夠不夠鎮定。
今天留下的是眉毛。
運氣不好，留下的可能是一隻手，一條腿，或是一顆頭。
學這個魔法，學費是用命付的。
之後的每一堂課，他還是照著泰克羅斯的方法轉身，啪的一聲，落進前面的圈圈裡，一次都沒有失手。
可是每一次，他都覺得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根很細很細的水管。
≈≈≈≈≈≈≈≈≈≈≈≈≈≈≈≈≈≈≈≈≈≈≈≈≈
那天晚上，他沒有去報名。
他坐在宿舍的床上，把那個魔法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去年在禮堂裡，他看過它的底碼。
講簡單點，魔力就像一個很大很大、說不出是什麼的集合體，記著每一個擁有魔力的人，去過哪些地方的資訊。
施法的人回想自己去過的地方，讓自己暫時變成它的一部分，它再把你從那個地方放出來。
嚴格來講，這不算是魔法，比較像是借用了魔力本身的一套機制。
問題就出在變成它一部分的那一下。
變得不完整，放出來的時候就少一塊。少的那一塊就會留在原地。
他想了很久。
幻影移形要先把人交給魔力，再從另一頭放出來。會出事的，就是中間那一段。
那就不要走那一段。
如果只是把空間對調呢？
接下來，他一有空就在試。
一開始，他在桌上擺了兩樣東西。左邊一枝圓珠筆，右邊一本筆記本。
他請世界把兩樣東西所在的那兩小塊空間對調。
世界做不到。兩小塊空間都連著桌子，拆不下來。
可是世界也沒有拒絕。
圓珠筆跑到了右邊，筆記本跑到了左邊。
世界只換它能換的，它換了這空間上可以移動的東西。
這正是他要的。
接著，他倒了一杯水，滿得差一點就要溢出來，放在桌子的一頭，跟另一頭的圓珠筆再換一次。
杯子出現在桌子的另一頭，一滴都沒有灑出來。換的那一瞬間，水面一點搖晃都沒有。
接下來，他嘗試移動自己。
從房間的這一頭，換到看得見的另一頭。換是換過去了，可是落地的時候，他的鞋底陷進了地板半寸。
他把腳拔出來，看著地板上那兩個淺淺的鞋印，想了一會兒。
方向和距離，推算得再準也只是大概。前後左右偏一點不要緊，上下偏一點就是兩回事了。今天偏的是半寸，下一次偏多了，人可能在半空中，也可能整個埋在地底下。
所以，換之前先往上跳一下。差了一點，頂多是落下來的時候踩空半步。
某天魔咒課下課以後，教室裡只剩下弗立維教授一個人，站在講桌後面那疊書上，正在收拾學生的作業。
希安斯想了一下，走了過去，請他幫一個忙。
「當然，當然！」弗立維教授說，「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麻煩您站在那裡，不要動就好。」
弗立維教授眨了眨眼，好像覺得這個忙一定很有趣，馬上站直了。
希安斯走到教室的最後面。
然後，他把教授所在的空間跟自己身邊的空間對調。
下一刻，他站在了講桌的後面。
教室的最後面，弗立維教授站在原地，腳底下還是那疊書。書跟著他一起過去了，一本都沒有少。
這一次，他一點都沒有陷下去。
人站著的地方，就是地面。以人為準，高度就不會錯。
弗立維教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書，又抬頭看了看講桌後面的希安斯，嘴巴張得大大的。
然後，他尖叫了一聲。
「了不起！了不起！」
他從書堆上跳了下來，一路小跑到講桌前面，仰著頭看希安斯，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沒有聲音！什麼感覺都沒有！我還以為是我自己眼花了！這是什麼？你是怎麼做到的？」
「還沒有完成。」希安斯說，「如果完成了，會再跟您說。」
弗立維教授張了張嘴，好像有一百個問題要問，最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一定！一定要跟我說！」
之後，他不再換到人的位置上，而是換到人的旁邊。
問題是，這樣只能換看得見的人。
看得見的地方，『扶桑渡』就到得了，用不著這一招。
他需要在看不見的地方找到人。
那就不要用眼睛找。
他想起一個很古老的方術，現在幾乎沒什麼人在用了。
第一次真的拿來用，他挑的是海格的小屋。城堡外面人少，海格又幾乎每天都在。
他站在宿舍的窗邊，閉上眼睛，將意識往外延伸。
『朱菱紋』
視界裡，城堡亮著一團一團暖暖的紅色。他把意識再往外推，越過草地，在禁林的邊上，找到了一團特別大的紅色，大得不像人。
旁邊還有一團像是趴著的紅色。
是海格和牙牙。
推算方向，推算距離。
然後，輕輕往上一跳。
腳底下踩到的，是木頭地板。
他落在小屋的壁爐旁邊。海格正坐在桌前倒茶，一抬頭看到他，整個人往後一彈，椅子翻了，茶壺也摔在了地上。
「梅林的鬍子啊！」
牙牙撲了上來，把他的手舔了一遍。
希安斯摸了摸牠的頭，抽出魔杖，把地上的茶壺修好，放回桌上。
「打擾了。」
海格坐在地上，張著嘴，看著他走出門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回到宿舍，窗邊多了一塊岩皮餅。
是海格桌上的。他拿起來敲了一下窗台，叩叩兩聲，聽起來像是用石頭在敲。
之後他又試了幾次。
有一次偏得比較多，落在了兩排書架的中間，旁邊站著平斯夫人，手裡抱著一疊書。她瞪著他，好像在想他是從哪一排書架裡長出來的。
可是從來沒有少過一塊。
這招大概完善得差不多了。
又多了一筆收入。等哪天有空，拿去登記好了。
接下來是名字。
這比開發招式難多了。
他拿起筆記本和圓珠筆，寫了一個，看了一會兒，劃掉。
又寫了一個，太像成語，劃掉。
再寫一個，太像別人的招式，劃掉。
一頁寫滿了，翻到下一頁，又寫滿了。
佩內洛在交誼廳裡看他寫了好幾個晚上，最後忍不住問：「你在寫什麼？N.E.W.T.s 的筆記？」
「名字。」
「什麼名字？」
「我在改良幻影移形。」
佩內洛愣了一下。
「改良？」她說，「那是魔法部教了幾百年的東西。」
「教了幾百年，一不小心還是會斷手斷腳。」
佩內洛沒有說話。
「而且每一次用，都像被塞進一根很細的水管裡。」
佩內洛想了一下。
「……這倒是真的。」
她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那你改好了？」
「差不多了。」
佩內洛看著那一頁頁寫滿了又劃掉的字，看了一會兒。
「要不要我幫你想？」
「那妳試試看。」
佩內洛想了一下：「改良式幻影移形。」
希安斯看著她。
「……我還是自己想好了。」
佩內洛笑了，站起來，走到一半又回過頭。
「離 N.E.W.T.s 剩不到半年。」
「我知道。」
開發這招，他花了兩個禮拜。
想名字，他花了快三個禮拜。
最後，筆記本上只剩下一個沒有被劃掉的。
不算滿意。
可是再想下去，N.E.W.T.s 都要考完了。
先暫定這個吧。暫時也想不到更好的了。
他把圓珠筆放下了。
他開發過的方術不算少，每一個的名字，都是這樣想出來的。
取名字，一直是他的罩門。
隔天早上，一隻貓頭鷹落在了他的盤子旁邊。
┄┄┄┄┄┄┄┄┄┄┄┄┄┄┄┄┄┄┄┄┄┄┄┄
今天下午若有空，請到我的辦公室坐坐。口令是「蟑螂堆」。
——阿不思·鄧布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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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希安斯回到宿舍，關上了門。
他閉上眼睛，把意識往校長室的方向探過去。
隔著好幾道牆，好幾層樓，在城堡很高的地方，亮著一團紅色。
一個人，坐著。
那團紅色的旁邊，還有一團小小的、燙得刺眼的紅，亮得幾乎發白。
是福克斯。
不會錯了。
他輕輕往上一跳。
校長室裡，鄧布利多正在倒茶。
茶壺嘴對著杯子，熱茶倒到一半，辦公桌的另一邊，忽然多了一個人。
鄧布利多的手猛地一抖。
茶壺撞在杯沿上，噹的一聲，熱茶整個灑了出來，倒了一桌，沿著桌邊滴到了地毯上。棲木上的福克斯被嚇得拍了一下翅膀。
鄧布利多看著站在桌子前面的學生，手裡的茶壺停在半空中，過了好一會兒才放下來。
「……下午好，高登克勞先生。」
「校長好。」
鄧布利多揮了一下魔杖，桌上的茶不見了。他又看了希安斯一眼，眼睛在半月形的眼鏡後面，亮了起來。
「我記得，」他說，「霍格沃茨的範圍裡，是不能幻影移形的。」
「這不是幻影移形。」
「那麼這是？」
「我自己開發的。」
鄧布利多看了他很久，然後笑了起來，笑得鬍子都在抖。
「菲利烏斯這幾天一直跟我提起，」他說，「說你最近在弄一個新東西，可是每次都講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能讓他興奮成那樣的東西，與其聽他說，不如請你本人來一趟。」
他看了一眼剛剛才清乾淨的桌面。
「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看到的。」
「請坐。」他說，「我想，我們有很多可以聊的。」
希安斯坐下了。
鄧布利多重新倒了一杯茶，推到他的面前，又把桌上一個裝著檸檬雪寶的小碟子往前推了推。
碟子裡少了一顆。
「好像少了一顆。」鄧布利多說。
希安斯想了一下。
「應該在我宿舍的床上。」
鄧布利多的鬍子又抖了起來。
接下來，鄧布利多問，希安斯答。
他沒有藏私。那一招怎麼找人，為什麼要跳那一下，為什麼不會少一塊，他都照實說了。
鄧布利多聽得很專心，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問一句，問得都在點上。
「一般的巫師，大概想不到這一步。」
「他們也不需要想。」希安斯說，「一般的幻影移形就夠用了。只是我這個人，比較吹毛求疵。」
鄧布利多愣了一下，又笑了。
「這個方法，別人學得會嗎？」
「應該可以。」希安斯說，「如果能理解世界的語言的話。」
「能帶人嗎？」
「理論上可以。」希安斯說，「但我還沒試過。」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他們聊了一些別的。
聊 N.E.W.T.s 準備得怎麼樣。聊畢業以後的打算。
「目前還沒想好。」希安斯說，「不過，應該會想辦法留在這裡。」
鄧布利多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說：「霍格沃茨的大門，對想留下來的人，一向是開著的。」
「湯姆·里德爾也想留下來。」
鄧布利多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門是開著的。」他慢慢地說，「只是門裡面的位子，要看是誰來坐。」
也聊了小天狼星·布萊克。
鄧布利多問他，最近城堡裡，有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希安斯想了一下。
「攝魂怪很多。」他說，「聽說格蘭芬多塔樓的門口，現在還站著巨怪。」
他又想了一下。
「挺熱鬧的。」
鄧布利多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與其叫一堆攝魂怪把學校圍起來，」希安斯說，「魔法部不如先想想，他是怎麼從滿是攝魂怪的阿茲卡班走出來的。」
鄧布利多沒有說話，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最後，他放下茶杯，笑了一下。
「下次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剛剛倒了一桌茶的地方，「還是走樓梯吧。至少讓我把茶倒完。」
棲木上的福克斯，輕輕地叫了一聲，好像在笑。
「真的可以嗎？」
阿斯托利亞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週六的下午，走廊的盡頭，沒有人。希安斯站在中間，阿斯托利亞站在他的左邊，達芙妮站在他的右邊。
「規定是一年級不能去霍格莫德。」達芙妮小聲地說。
「規定是說不能去。」希安斯說，「沒說不能被帶著去。」
達芙妮看著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買個糖就回來。」希安斯說，「站近一點。」
兩個人往他身邊靠了靠。
希安斯閉上眼睛，把意識往南邊延伸過去，越過城堡的外牆，越過一片又一片的雪地，在很遠的地方，亮起了一小片密密麻麻的紅色。
是村子。
霍格莫德不大，店家也不算多。他憑記憶推算蜂蜜公爵的位置。
他挑了一團，在那一團紅旁邊有一個紅點站著不動。大概是店員在顧店。
他睜開眼睛，一手一個，摟住了兩個人的腰。
阿斯托利亞「咦」了一聲，達芙妮整個人僵了一下。
「抓緊。」
他帶著兩個人，往上一跳。
落下來的時候，四周全是甜甜的味道。
一排一排的架子上，堆滿了各種顏色的糖果。會冒泡泡的口香糖，會唱歌的巧克力，一整罐一整罐的蟑螂堆。
櫃台後面，蜂蜜公爵的店員手裡拿著一盒巧克力蛙，嘴巴張得大大的，看著忽然出現在店裡的三個人。
阿斯托利亞看看四周，又看看希安斯，然後發出了一聲很小很小的尖叫。
「是蜂蜜公爵！」
達芙妮沒有叫，好像還沒從剛剛那一跳裡回過神來。
過了一會兒，她才抬起頭。
「……這不是幻影移形。」她說，「爸爸帶我顯形的時候，整個人像被塞進一根很細的管子裡，喘不過氣，落地以後還會頭暈。可是剛剛，什麼感覺都沒有，就只是跳了一下。」
阿斯托利亞轉過頭，眼睛睜得大大的。
「那這是什麼？」
「我自己開發的。」
「我也要學！」
希安斯看了她一眼。
「先從基礎開始。」他說，「讓妳姊姊先教妳游霜。」
達芙妮愣了一下。
「……我？」
阿斯托利亞已經抓住了姊姊的手，搖個不停。
「達芙妮教我！達芙妮教我！」
阿斯托利亞挑得很快，因為希安斯說過只有 5 分鐘。
一包會冒泡泡的口香糖。一盒巧克力蛙。一根比她的手臂還長的甘草魔杖。
付完錢，店員還是一直盯著他們，好像在等他們解釋自己是從哪裡進來的。
回去的時候，希安斯挑的是圖書館。
那裡有一團紅色，每天都坐在同一個位置，從來沒有動過。
他又摟住了兩個人。這一次，達芙妮沒有僵住，阿斯托利亞自己先跳了起來。
三個人落在了圖書館的櫃台旁邊。
平斯夫人抬起頭，看著忽然出現在她面前的三個學生和阿斯托利亞手裡那根比手臂還長的甘草魔杖。
她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圖書館裡不准吃東西。」
「我們沒有吃。」阿斯托利亞說。
「出去。」
三個人被趕出了圖書館。
走廊上，阿斯托利亞抱著那一堆糖果，笑得整個人彎了下去，笑到靠在牆上，喘不過氣。
達芙妮看著她，也笑了，笑完了，轉頭看著希安斯。
「你剛剛，是故意選那裡的嗎？」
「那裡最好找。」
達芙妮愣了一下，想起平斯夫人好像真的從來沒有離開過那張桌子，又笑了。
那天晚上，她的金魚游進了拉文克勞的塔樓。
「巧克力蛙的卡片，是鄧布利多。」
過了一會兒，湖底亮了起來。
「真巧。他前幾天才請我喝過茶。」
（第101章 完）
幻影顯形課程。魔法部派人來教，一共十二週，學費 12 加隆，今年暑假結束前年滿十七歲的學生都可以報名。底下已經簽了一排名字，大部分是六年級的。
佩內洛站在公告欄前面看了一會兒，轉過頭。
「你去年沒考吧？」
「沒有。」
「那你今年不用再上課了。」她說，「春天考試的時候，跟他們一起去霍格莫德考就好。你去年課都上完了，考試對你來說應該沒什麼。」
希安斯看著那張羊皮紙。
「再看看吧。」
佩內洛看了他一眼，好像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聳了聳肩，走了。
希安斯站在公告欄前面沒有動。
他想起了去年的那幾堂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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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堂的四張長桌都被搬走了，地板空了出來。
魔法部派來的指導員站在最前面，瘦瘦高高的，臉色很淡，頭髮也很淡，整個人看起來像隨時會被風吹走。他叫威基·泰克羅斯。
每個學生的面前，都擺著一個木頭圈圈。
「幻影顯形，要記住三個 D。」泰克羅斯說，「目標，決心，從容。」
希安斯聽著，在心裡想了一下。
少了任何一個，人就會被拆成好幾塊，分散在兩個地方。
知道自己可能會被拆成一塊一塊的，正常人哪有辦法從容。
第三堂課，有一個拉文克勞的女生成功了。啪的一聲，她從原地消失，出現在前面的圈圈裡。
可是她的左邊眉毛，還留在原來的地方。
那一小撮眉毛孤零零地飄在空中，然後慢慢落到了地板上。
泰克羅斯走過去，用魔杖點了一下，把眉毛接了回去。
「這就是分體。」他說，「這只是眉毛。我見過留下一條腿的。」
他說得好像只是掉了一枝羽毛筆。
希安斯看著地板上的那個圈圈。
一個用來移動的魔法，失敗的代價，是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原地。能不能成功，看的是施法的人那一刻夠不夠鎮定。
今天留下的是眉毛。
運氣不好，留下的可能是一隻手，一條腿，或是一顆頭。
學這個魔法，學費是用命付的。
之後的每一堂課，他還是照著泰克羅斯的方法轉身，啪的一聲，落進前面的圈圈裡，一次都沒有失手。
可是每一次，他都覺得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根很細很細的水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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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沒有去報名。
他坐在宿舍的床上，把那個魔法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去年在禮堂裡，他看過它的底碼。
講簡單點，魔力就像一個很大很大、說不出是什麼的集合體，記著每一個擁有魔力的人，去過哪些地方的資訊。
施法的人回想自己去過的地方，讓自己暫時變成它的一部分，它再把你從那個地方放出來。
嚴格來講，這不算是魔法，比較像是借用了魔力本身的一套機制。
問題就出在變成它一部分的那一下。
變得不完整，放出來的時候就少一塊。少的那一塊就會留在原地。
他想了很久。
幻影移形要先把人交給魔力，再從另一頭放出來。會出事的，就是中間那一段。
那就不要走那一段。
如果只是把空間對調呢？
接下來，他一有空就在試。
一開始，他在桌上擺了兩樣東西。左邊一枝圓珠筆，右邊一本筆記本。
他請世界把兩樣東西所在的那兩小塊空間對調。
世界做不到。兩小塊空間都連著桌子，拆不下來。
可是世界也沒有拒絕。
圓珠筆跑到了右邊，筆記本跑到了左邊。
世界只換它能換的，它換了這空間上可以移動的東西。
這正是他要的。
接著，他倒了一杯水，滿得差一點就要溢出來，放在桌子的一頭，跟另一頭的圓珠筆再換一次。
杯子出現在桌子的另一頭，一滴都沒有灑出來。換的那一瞬間，水面一點搖晃都沒有。
接下來，他嘗試移動自己。
從房間的這一頭，換到看得見的另一頭。換是換過去了，可是落地的時候，他的鞋底陷進了地板半寸。
他把腳拔出來，看著地板上那兩個淺淺的鞋印，想了一會兒。
方向和距離，推算得再準也只是大概。前後左右偏一點不要緊，上下偏一點就是兩回事了。今天偏的是半寸，下一次偏多了，人可能在半空中，也可能整個埋在地底下。
所以，換之前先往上跳一下。差了一點，頂多是落下來的時候踩空半步。
某天魔咒課下課以後，教室裡只剩下弗立維教授一個人，站在講桌後面那疊書上，正在收拾學生的作業。
希安斯想了一下，走了過去，請他幫一個忙。
「當然，當然！」弗立維教授說，「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麻煩您站在那裡，不要動就好。」
弗立維教授眨了眨眼，好像覺得這個忙一定很有趣，馬上站直了。
希安斯走到教室的最後面。
然後，他把教授所在的空間跟自己身邊的空間對調。
下一刻，他站在了講桌的後面。
教室的最後面，弗立維教授站在原地，腳底下還是那疊書。書跟著他一起過去了，一本都沒有少。
這一次，他一點都沒有陷下去。
人站著的地方，就是地面。以人為準，高度就不會錯。
弗立維教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書，又抬頭看了看講桌後面的希安斯，嘴巴張得大大的。
然後，他尖叫了一聲。
「了不起！了不起！」
他從書堆上跳了下來，一路小跑到講桌前面，仰著頭看希安斯，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沒有聲音！什麼感覺都沒有！我還以為是我自己眼花了！這是什麼？你是怎麼做到的？」
「還沒有完成。」希安斯說，「如果完成了，會再跟您說。」
弗立維教授張了張嘴，好像有一百個問題要問，最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一定！一定要跟我說！」
之後，他不再換到人的位置上，而是換到人的旁邊。
問題是，這樣只能換看得見的人。
看得見的地方，『扶桑渡』就到得了，用不著這一招。
他需要在看不見的地方找到人。
那就不要用眼睛找。
他想起一個很古老的方術，現在幾乎沒什麼人在用了。
第一次真的拿來用，他挑的是海格的小屋。城堡外面人少，海格又幾乎每天都在。
他站在宿舍的窗邊，閉上眼睛，將意識往外延伸。
『朱菱紋』
視界裡，城堡亮著一團一團暖暖的紅色。他把意識再往外推，越過草地，在禁林的邊上，找到了一團特別大的紅色，大得不像人。
旁邊還有一團像是趴著的紅色。
是海格和牙牙。
推算方向，推算距離。
然後，輕輕往上一跳。
腳底下踩到的，是木頭地板。
他落在小屋的壁爐旁邊。海格正坐在桌前倒茶，一抬頭看到他，整個人往後一彈，椅子翻了，茶壺也摔在了地上。
「梅林的鬍子啊！」
牙牙撲了上來，把他的手舔了一遍。
希安斯摸了摸牠的頭，抽出魔杖，把地上的茶壺修好，放回桌上。
「打擾了。」
海格坐在地上，張著嘴，看著他走出門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回到宿舍，窗邊多了一塊岩皮餅。
是海格桌上的。他拿起來敲了一下窗台，叩叩兩聲，聽起來像是用石頭在敲。
之後他又試了幾次。
有一次偏得比較多，落在了兩排書架的中間，旁邊站著平斯夫人，手裡抱著一疊書。她瞪著他，好像在想他是從哪一排書架裡長出來的。
可是從來沒有少過一塊。
這招大概完善得差不多了。
又多了一筆收入。等哪天有空，拿去登記好了。
接下來是名字。
這比開發招式難多了。
他拿起筆記本和圓珠筆，寫了一個，看了一會兒，劃掉。
又寫了一個，太像成語，劃掉。
再寫一個，太像別人的招式，劃掉。
一頁寫滿了，翻到下一頁，又寫滿了。
佩內洛在交誼廳裡看他寫了好幾個晚上，最後忍不住問：「你在寫什麼？N.E.W.T.s 的筆記？」
「名字。」
「什麼名字？」
「我在改良幻影移形。」
佩內洛愣了一下。
「改良？」她說，「那是魔法部教了幾百年的東西。」
「教了幾百年，一不小心還是會斷手斷腳。」
佩內洛沒有說話。
「而且每一次用，都像被塞進一根很細的水管裡。」
佩內洛想了一下。
「……這倒是真的。」
她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那你改好了？」
「差不多了。」
佩內洛看著那一頁頁寫滿了又劃掉的字，看了一會兒。
「要不要我幫你想？」
「那妳試試看。」
佩內洛想了一下：「改良式幻影移形。」
希安斯看著她。
「……我還是自己想好了。」
佩內洛笑了，站起來，走到一半又回過頭。
「離 N.E.W.T.s 剩不到半年。」
「我知道。」
開發這招，他花了兩個禮拜。
想名字，他花了快三個禮拜。
最後，筆記本上只剩下一個沒有被劃掉的。
不算滿意。
可是再想下去，N.E.W.T.s 都要考完了。
先暫定這個吧。暫時也想不到更好的了。
他把圓珠筆放下了。
他開發過的方術不算少，每一個的名字，都是這樣想出來的。
取名字，一直是他的罩門。
隔天早上，一隻貓頭鷹落在了他的盤子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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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若有空，請到我的辦公室坐坐。口令是「蟑螂堆」。
——阿不思·鄧布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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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希安斯回到宿舍，關上了門。
他閉上眼睛，把意識往校長室的方向探過去。
隔著好幾道牆，好幾層樓，在城堡很高的地方，亮著一團紅色。
一個人，坐著。
那團紅色的旁邊，還有一團小小的、燙得刺眼的紅，亮得幾乎發白。
是福克斯。
不會錯了。
他輕輕往上一跳。
校長室裡，鄧布利多正在倒茶。
茶壺嘴對著杯子，熱茶倒到一半，辦公桌的另一邊，忽然多了一個人。
鄧布利多的手猛地一抖。
茶壺撞在杯沿上，噹的一聲，熱茶整個灑了出來，倒了一桌，沿著桌邊滴到了地毯上。棲木上的福克斯被嚇得拍了一下翅膀。
鄧布利多看著站在桌子前面的學生，手裡的茶壺停在半空中，過了好一會兒才放下來。
「……下午好，高登克勞先生。」
「校長好。」
鄧布利多揮了一下魔杖，桌上的茶不見了。他又看了希安斯一眼，眼睛在半月形的眼鏡後面，亮了起來。
「我記得，」他說，「霍格沃茨的範圍裡，是不能幻影移形的。」
「這不是幻影移形。」
「那麼這是？」
「我自己開發的。」
鄧布利多看了他很久，然後笑了起來，笑得鬍子都在抖。
「菲利烏斯這幾天一直跟我提起，」他說，「說你最近在弄一個新東西，可是每次都講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能讓他興奮成那樣的東西，與其聽他說，不如請你本人來一趟。」
他看了一眼剛剛才清乾淨的桌面。
「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看到的。」
「請坐。」他說，「我想，我們有很多可以聊的。」
希安斯坐下了。
鄧布利多重新倒了一杯茶，推到他的面前，又把桌上一個裝著檸檬雪寶的小碟子往前推了推。
碟子裡少了一顆。
「好像少了一顆。」鄧布利多說。
希安斯想了一下。
「應該在我宿舍的床上。」
鄧布利多的鬍子又抖了起來。
接下來，鄧布利多問，希安斯答。
他沒有藏私。那一招怎麼找人，為什麼要跳那一下，為什麼不會少一塊，他都照實說了。
鄧布利多聽得很專心，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問一句，問得都在點上。
「一般的巫師，大概想不到這一步。」
「他們也不需要想。」希安斯說，「一般的幻影移形就夠用了。只是我這個人，比較吹毛求疵。」
鄧布利多愣了一下，又笑了。
「這個方法，別人學得會嗎？」
「應該可以。」希安斯說，「如果能理解世界的語言的話。」
「能帶人嗎？」
「理論上可以。」希安斯說，「但我還沒試過。」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他們聊了一些別的。
聊 N.E.W.T.s 準備得怎麼樣。聊畢業以後的打算。
「目前還沒想好。」希安斯說，「不過，應該會想辦法留在這裡。」
鄧布利多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說：「霍格沃茨的大門，對想留下來的人，一向是開著的。」
「湯姆·里德爾也想留下來。」
鄧布利多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門是開著的。」他慢慢地說，「只是門裡面的位子，要看是誰來坐。」
也聊了小天狼星·布萊克。
鄧布利多問他，最近城堡裡，有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希安斯想了一下。
「攝魂怪很多。」他說，「聽說格蘭芬多塔樓的門口，現在還站著巨怪。」
他又想了一下。
「挺熱鬧的。」
鄧布利多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與其叫一堆攝魂怪把學校圍起來，」希安斯說，「魔法部不如先想想，他是怎麼從滿是攝魂怪的阿茲卡班走出來的。」
鄧布利多沒有說話，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最後，他放下茶杯，笑了一下。
「下次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剛剛倒了一桌茶的地方，「還是走樓梯吧。至少讓我把茶倒完。」
棲木上的福克斯，輕輕地叫了一聲，好像在笑。
「真的可以嗎？」
阿斯托利亞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週六的下午，走廊的盡頭，沒有人。希安斯站在中間，阿斯托利亞站在他的左邊，達芙妮站在他的右邊。
「規定是一年級不能去霍格莫德。」達芙妮小聲地說。
「規定是說不能去。」希安斯說，「沒說不能被帶著去。」
達芙妮看著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買個糖就回來。」希安斯說，「站近一點。」
兩個人往他身邊靠了靠。
希安斯閉上眼睛，把意識往南邊延伸過去，越過城堡的外牆，越過一片又一片的雪地，在很遠的地方，亮起了一小片密密麻麻的紅色。
是村子。
霍格莫德不大，店家也不算多。他憑記憶推算蜂蜜公爵的位置。
他挑了一團，在那一團紅旁邊有一個紅點站著不動。大概是店員在顧店。
他睜開眼睛，一手一個，摟住了兩個人的腰。
阿斯托利亞「咦」了一聲，達芙妮整個人僵了一下。
「抓緊。」
他帶著兩個人，往上一跳。
落下來的時候，四周全是甜甜的味道。
一排一排的架子上，堆滿了各種顏色的糖果。會冒泡泡的口香糖，會唱歌的巧克力，一整罐一整罐的蟑螂堆。
櫃台後面，蜂蜜公爵的店員手裡拿著一盒巧克力蛙，嘴巴張得大大的，看著忽然出現在店裡的三個人。
阿斯托利亞看看四周，又看看希安斯，然後發出了一聲很小很小的尖叫。
「是蜂蜜公爵！」
達芙妮沒有叫，好像還沒從剛剛那一跳裡回過神來。
過了一會兒，她才抬起頭。
「……這不是幻影移形。」她說，「爸爸帶我顯形的時候，整個人像被塞進一根很細的管子裡，喘不過氣，落地以後還會頭暈。可是剛剛，什麼感覺都沒有，就只是跳了一下。」
阿斯托利亞轉過頭，眼睛睜得大大的。
「那這是什麼？」
「我自己開發的。」
「我也要學！」
希安斯看了她一眼。
「先從基礎開始。」他說，「讓妳姊姊先教妳游霜。」
達芙妮愣了一下。
「……我？」
阿斯托利亞已經抓住了姊姊的手，搖個不停。
「達芙妮教我！達芙妮教我！」
阿斯托利亞挑得很快，因為希安斯說過只有 5 分鐘。
一包會冒泡泡的口香糖。一盒巧克力蛙。一根比她的手臂還長的甘草魔杖。
付完錢，店員還是一直盯著他們，好像在等他們解釋自己是從哪裡進來的。
回去的時候，希安斯挑的是圖書館。
那裡有一團紅色，每天都坐在同一個位置，從來沒有動過。
他又摟住了兩個人。這一次，達芙妮沒有僵住，阿斯托利亞自己先跳了起來。
三個人落在了圖書館的櫃台旁邊。
平斯夫人抬起頭，看著忽然出現在她面前的三個學生和阿斯托利亞手裡那根比手臂還長的甘草魔杖。
她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圖書館裡不准吃東西。」
「我們沒有吃。」阿斯托利亞說。
「出去。」
三個人被趕出了圖書館。
走廊上，阿斯托利亞抱著那一堆糖果，笑得整個人彎了下去，笑到靠在牆上，喘不過氣。
達芙妮看著她，也笑了，笑完了，轉頭看著希安斯。
「你剛剛，是故意選那裡的嗎？」
「那裡最好找。」
達芙妮愣了一下，想起平斯夫人好像真的從來沒有離開過那張桌子，又笑了。
那天晚上，她的金魚游進了拉文克勞的塔樓。
「巧克力蛙的卡片，是鄧布利多。」
過了一會兒，湖底亮了起來。
「真巧。他前幾天才請我喝過茶。」
（第10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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