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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來自彼端的太陽》第61章 桃金娘
復活節假期結束，回家的學生沒有回來。
禮堂裡的四張長桌，比假期前又空了一些。每天早上，貓頭鷹送來的信也少了很多，大部分人家裡要說的話，早就在接孩子回家的時候說完了。
上課照樣有教授帶著去，下課照樣有教授帶著回來。隊伍走在走廊上，前面一個教授，後面一個級長，中間的人誰都不准脫隊。
假期結束後的第四天，傍晚。
拉文克勞的隊伍從變形學教室出來，弗立維教授走在最前面，佩內洛走在最後面。走到大理石樓梯口的時候，格蘭芬多的隊伍剛好從圖書館那邊過來，兩隊人在樓梯口錯開。
希安斯站在隊伍中間，看了一眼格蘭芬多那邊。
麥格教授在前面，珀西在後面。中間那一長串紅色和金色的圍巾裡，他沒有看到那頭亂糟糟的棕色頭髮。
他沒有多想。
格蘭芬多的隊伍上樓了，拉文克勞的隊伍往另一邊走。走到一半，佩內洛在後面停了一下，回頭往樓梯口看。
「怎麼了？」秋問她。
「珀西剛剛跑下來了。」佩內洛皺著眉，「他跟麥格教授說了一句什麼，一個人往圖書館那邊跑。」
她站在那裡，看了幾秒。
然後她跑到前面，跟弗立維教授小聲說了幾句話。弗立維教授的眉頭皺了起來，想說什麼，佩內洛已經轉身往回跑了。
「克里瓦特小姐！」
她沒有回頭。
弗立維教授在原地站了一下，看了看身後這一串學生，又看了看佩內洛跑掉的方向，最後咬了咬牙，加快了腳步。
「走快一點，各位，走快一點！」
拉文克勞的交誼廳裡，壁爐的火燒得很旺。
弗立維教授把他們送到門口，看著最後一個人走進去，連門都沒有進來，轉身就往樓下跑。
交誼廳裡沒有人說話。
秋坐在壁爐邊，一直看著門口。瑪麗埃塔坐在她旁邊，兩隻手握在一起。
希安斯坐在窗邊的老位子上，書攤在腿上，一頁都沒有翻。
窗外，天慢慢地暗了下來。
過了很久，門開了。
弗立維教授站在門口。他的帽子歪了，臉色很白，白得像是剛剛從很冷的地方走回來。
他站在那裡，看著交誼廳裡的每一個人，好一會兒都沒有開口。
秋站了起來。
「教授，佩內洛呢？」
弗立維教授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然後，他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克里瓦特小姐，和格蘭芬多的格蘭傑小姐，在圖書館附近的走廊上，被發現了。」
交誼廳裡安靜得連壁爐的火都聽得見。
「兩個人都被石化了。」
秋慢慢地坐了回去。
瑪麗埃塔抱住了她。
弗立維教授說：「她們現在在醫院翼。龐弗雷夫人說，曼德拉草就快成熟了，很快就能讓她們醒過來。今天晚上，誰都不准離開交誼廳。」
他說完，在門口又站了一下，好像還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輕輕地把門帶上了。
交誼廳裡，有人哭了出來。
希安斯坐在窗邊，看著門口。
前幾天晚上，佩內洛就坐在他對面，放下羽毛筆，說「好吧，既然都被你發現了」。問方術怎麼學，問要聽多久，聽到兩個月的時候，眼睛暗了下去。
他一直以為，下一個會是落單的人。
佩內洛是去找人的。
很久，交誼廳裡才有人開口說話。
是羅傑。他坐在壁爐邊，手肘撐著膝蓋，看著火。
他的聲音有點啞：「我爸說，50 年前，這種事也發生過一次。」
好幾個人抬起頭。
「密室上一次被打開的時候。我爸說他也是聽我爺爺講的。那時候學校差點就關了。」
瑪麗埃塔小聲地問：「那時候……也是石化嗎？」
羅傑搖了搖頭。
「那時候死了一個人。」
交誼廳裡又安靜了。
羅傑說：「一個女生。死在學校的廁所裡。」
「是誰？」
羅傑轉過頭，看著她，好像很意外她不知道。
「妳不知道嗎？就是桃金娘啊。」
「……哭哭啼啼的那個？」
「嗯。她死了以後就沒有離開過，一直待在那間廁所裡。」羅傑頓了一下，「她以前也是拉文克勞的。」
秋抬起頭，臉上還掛著眼淚。
「……那間廁所在哪裡？」
「二樓啊。」瑪麗埃塔說，「就是那間一直淹水、誰都不想進去的。」
希安斯的手指，停在了書頁上。
桃金娘。
這個名字，他前世在書上看過。
二樓的女生廁所，一個哭哭啼啼的幽靈。一排洗手台，其中一個水龍頭的側面，刻著一條很小很小的蛇。
密室的入口。
他記得那把劍，記得那顆毒牙，記得最後是誰走進去、誰走出來。可是那扇門開在哪裡，這一整年，他一次都沒有想起來。
直到有人把這個名字說出來。
希安斯慢慢地把書闔上了。
他不能跟任何人說「我記得」。
要讓別人相信，得有別的理由。
他在心裡，把這一年看過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排了起來。
萬聖節那天晚上，牆上那行紅字，寫在二樓的走廊上。洛麗絲夫人掛在火把架上，底下的地板上，有一大灘水。那天晚上，有人在抱怨，說桃金娘又在鬧，把整條走廊都淹了。
那間廢棄教室牆角的排水口，那道拖進管道裡的痕跡，也在二樓。
達芙妮遇到那雙眼睛，也是在二樓，西邊的那條走廊。
全都在同一層樓，繞著同一個地方。
其他幾次，在別的地方。醫院翼附近的樓梯，圖書館旁邊的走廊。
可是那東西走的是管道，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會一直回到同一個地方的，只有牠出來的那個入口。
50 年前，死了一個女生，死在廁所裡。她死了以後，就一直待在那裡，哪裡都沒有去。
夠了。
他坐在那裡，看著壁爐裡的火，很久都沒有動。
然後他站了起來。
「你要去哪裡？」羅傑抬頭看他，「弗立維教授說今天晚上誰都不准——」
「醫院翼。」
「教授不會讓你去的。」
希安斯沒有回答，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弗立維教授就站在門外的樓梯上，還沒有走。
他抬起頭，看著希安斯，好像早就知道會有人開門。
「高登克勞先生。」
「教授，我想去看佩內洛。」
弗立維教授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我帶你去。只能看一下。」
醫院翼裡很安靜，只點了幾盞燈。
最裡面的兩張病床，圍著白色的簾子。簾子拉開了一半，龐弗雷夫人站在床邊，麥格教授站在她旁邊，臉色很難看。
鄧布利多站在床尾。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看到弗立維教授身後的希安斯，眼睛在半月形的鏡片後面動了一下。
「菲利烏斯。」
弗立維教授小聲地說：「他說想來看看克里瓦特小姐。我想，讓他看一下也好。」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往旁邊讓了一步。
佩內洛躺在床上。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天花板，一眨都不眨。一隻手舉在胸前，手心朝外，手指微微彎著，像是剛剛還拿著什麼東西。
她旁邊的床頭櫃上，放著一面小小的圓鏡子。
希安斯看著她。
底碼浮了上來。
【人物：佩內洛·克里瓦特】
狀態：石化（間接注視）
傷勢：無
生命體徵：停滯，穩定
停滯，穩定。
他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他轉過頭，看隔壁那張床。
赫敏·格蘭傑躺在那裡，跟佩內洛一樣，眼睛睜著，一動也不動。她的右手握成了拳頭，握得很緊，指縫裡露出了一小角皺巴巴的紙。
【人物：赫敏·格蘭傑】
狀態：石化（間接注視）
傷勢：無
生命體徵：停滯，穩定
希安斯看了一眼那角紙。
是從書上撕下來的。邊緣很不整齊，撕得很急。
麥格教授說：「是韋斯萊先生發現的。他說格蘭傑小姐在隊伍裡跟他說要去圖書館還一本書，他沒答應。一轉眼，人就不見了。」
她的聲音很硬，可是希安斯聽得出來，那底下壓著什麼東西。
「克里瓦特小姐是去幫他找人的。兩個人分頭找，他從另一邊繞過來的時候……」
她沒有說下去。
鄧布利多看著床上的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轉過頭來，看著希安斯。
「高登克勞先生，可以陪我走一段嗎？」
醫院翼外面的走廊上，只點著一支火把。
鄧布利多走得很慢，希安斯走在他旁邊。弗立維教授留在了醫院翼裡。
走到走廊的轉角，鄧布利多停了下來，看著窗外。
窗外很黑，遠處的禁林邊上，海格的小屋還亮著燈。
鄧布利多說：「今天晚上，部長會來。還有盧修斯·馬爾福。」
希安斯看著他。
「部長是來帶走海格的。50 年前那件事，大家都還記得是誰被趕出學校的。」鄧布利多頓了一下，「至於盧修斯，他身上帶著一封信。」
「校董事會的。」
「是的。」
「您之後可能會被迫離開學校一陣子。」
鄧布利多轉過頭來，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你上次就說了，那是我的事。」
「現在也是您的事。」希安斯說，「可是您走了以後，學校就是我們的事了。」
鄧布利多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校長。」
「嗯。」
「我知道入口在哪裡了。」
走廊上安靜了下來。
火把的火苗，輕輕地晃了一下。
「二樓，桃金娘的那間廁所。」
鄧布利多沒有動。
希安斯說：「萬聖節牆上的字，洛麗絲夫人，還有那個排水口，全都在二樓，全都在那間廁所附近。洛麗絲夫人底下那灘水，是從那間廁所淹出來的。」
鄧布利多沒有打斷他。
「其他幾次，散在城堡的各個地方。那是因為牠走管道，想去哪裡都可以。可是會一直回到同一個地方的，只有牠出來的那個入口。」
他頓了一下。
「50 年前死的那個女生，死在廁所裡。她死了以後，就一直留在那裡。」
鄧布利多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
「50 年前，我是變形學的教授。那時候，我就知道是誰做的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很遠的地方。
「一個很聰明的學生。成績很好，很有禮貌，每一個教授都喜歡他。海格被趕出學校之後，事情就停了，他拿了一個特殊貢獻獎。」
「我一直看著他。可是我從來都不知道，那扇門在哪裡。」
他轉過頭，看著希安斯。
「我找了 50 年的東西，你在一個晚上就想到了。」
「我只是剛好聽到。」
「你每次都只是剛好。」
希安斯沒有接話。
鄧布利多看著他，那雙藍色的眼睛在火光裡，很深，很安靜。
「你不打算告訴我，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會盯著。」希安斯說，「有事，我會通知您。」
「怎麼通知？」
希安斯想了一下。
他還沒有想到。紙鶴能飛到很遠的地方，可是要知道鄧布利多在哪裡。
鄧布利多好像看出來了，輕輕地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
走廊的另一頭，傳來一陣翅膀拍動的聲音。一道紅色和金色的影子從黑暗裡飛過來，落在鄧布利多的手臂上，收起了翅膀。
福克斯歪著頭，看了希安斯一眼，輕輕地叫了一聲。
鄧布利多說：「我走了以後，福克斯會留在這裡。需要我的時候，牠知道怎麼找到我。」
他把手臂往前伸。
福克斯看了看鄧布利多，又看了看希安斯，然後張開翅膀，輕輕一跳，落在了希安斯的肩膀上。
很重。也很暖。
暖得像他自己指尖的那一點火。
福克斯低下頭，用頭頂蹭了一下他的臉頰。
鄧布利多看著這一幕，笑意在臉上停了一下。
「牠一直都很喜歡你。」
他頓了一下。
「高登克勞先生。」
「嗯。」
「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不要一個人下去。」
希安斯看著他。
鄧布利多沒有笑，就只是看著他，等他回答。
「……我會叫福克斯。」
鄧布利多看了他很久，最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這樣就好。」
他轉過身，沿著走廊，慢慢地往樓梯那邊走。走到樓梯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海格那邊，我得去一趟。今天晚上，他會需要有人陪。」
然後，他走下了樓梯。
火把的光照不到樓梯底下，那件深紫色的長袍，很快就看不見了。
第二天早上，消息在城堡裡傳開了。
海格被魔法部的人帶走了，帶去了阿茲卡班。
校董事會發了一封信，十二個董事全都簽了名。鄧布利多被停職了。
禮堂裡吵得像一鍋煮開的水。
教師席正中間那張高背的金色椅子，空著。麥格教授坐在它旁邊，臉色很白，一口早餐都沒有吃。
格蘭芬多的長桌上，哈利波特和羅恩坐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他們旁邊，空了一個位子。
斯萊特林那邊，有人在笑。
希安斯坐在拉文克勞的長桌上，看了一眼那張空掉的椅子，又看了一眼格蘭芬多長桌的最尾端。
金妮·韋斯萊坐在那裡，低著頭，盤子裡的東西一口都沒有動。
他收回了視線。
那天晚上，他回到塔樓頂端的房間，推開門。
窗台上，福克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黑湖。聽到開門的聲音，牠轉過頭來，輕輕地叫了一聲。
希安斯走過去，在窗邊坐了下來。
他從抽屜裡拿出那張羊皮紙。
萬聖節，牆上的字，洛麗絲夫人。
11 月，那個拿相機的一年級。
12 月，決鬥社之後，赫奇帕奇的男孩和那個幽靈。
聖誕節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情人節，日記在哈利波特的手上。
2 月底，日記被拿走。
3 月，達芙妮。
最下面，空著的那一行。
他拿起羽毛筆，寫了下去。
4 月，佩內洛，格蘭傑。
然後，他在那一行的下面，又寫了一行。
二樓，桃金娘的廁所。
福克斯從窗台上跳下來，落在桌子邊上，歪著頭，看著那張紙。
希安斯把羽毛筆放下。
窗外，湖面上起了一點風。
（第61章 完）
禮堂裡的四張長桌，比假期前又空了一些。每天早上，貓頭鷹送來的信也少了很多，大部分人家裡要說的話，早就在接孩子回家的時候說完了。
上課照樣有教授帶著去，下課照樣有教授帶著回來。隊伍走在走廊上，前面一個教授，後面一個級長，中間的人誰都不准脫隊。
假期結束後的第四天，傍晚。
拉文克勞的隊伍從變形學教室出來，弗立維教授走在最前面，佩內洛走在最後面。走到大理石樓梯口的時候，格蘭芬多的隊伍剛好從圖書館那邊過來，兩隊人在樓梯口錯開。
希安斯站在隊伍中間，看了一眼格蘭芬多那邊。
麥格教授在前面，珀西在後面。中間那一長串紅色和金色的圍巾裡，他沒有看到那頭亂糟糟的棕色頭髮。
他沒有多想。
格蘭芬多的隊伍上樓了，拉文克勞的隊伍往另一邊走。走到一半，佩內洛在後面停了一下，回頭往樓梯口看。
「怎麼了？」秋問她。
「珀西剛剛跑下來了。」佩內洛皺著眉，「他跟麥格教授說了一句什麼，一個人往圖書館那邊跑。」
她站在那裡，看了幾秒。
然後她跑到前面，跟弗立維教授小聲說了幾句話。弗立維教授的眉頭皺了起來，想說什麼，佩內洛已經轉身往回跑了。
「克里瓦特小姐！」
她沒有回頭。
弗立維教授在原地站了一下，看了看身後這一串學生，又看了看佩內洛跑掉的方向，最後咬了咬牙，加快了腳步。
「走快一點，各位，走快一點！」
拉文克勞的交誼廳裡，壁爐的火燒得很旺。
弗立維教授把他們送到門口，看著最後一個人走進去，連門都沒有進來，轉身就往樓下跑。
交誼廳裡沒有人說話。
秋坐在壁爐邊，一直看著門口。瑪麗埃塔坐在她旁邊，兩隻手握在一起。
希安斯坐在窗邊的老位子上，書攤在腿上，一頁都沒有翻。
窗外，天慢慢地暗了下來。
過了很久，門開了。
弗立維教授站在門口。他的帽子歪了，臉色很白，白得像是剛剛從很冷的地方走回來。
他站在那裡，看著交誼廳裡的每一個人，好一會兒都沒有開口。
秋站了起來。
「教授，佩內洛呢？」
弗立維教授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然後，他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克里瓦特小姐，和格蘭芬多的格蘭傑小姐，在圖書館附近的走廊上，被發現了。」
交誼廳裡安靜得連壁爐的火都聽得見。
「兩個人都被石化了。」
秋慢慢地坐了回去。
瑪麗埃塔抱住了她。
弗立維教授說：「她們現在在醫院翼。龐弗雷夫人說，曼德拉草就快成熟了，很快就能讓她們醒過來。今天晚上，誰都不准離開交誼廳。」
他說完，在門口又站了一下，好像還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輕輕地把門帶上了。
交誼廳裡，有人哭了出來。
希安斯坐在窗邊，看著門口。
前幾天晚上，佩內洛就坐在他對面，放下羽毛筆，說「好吧，既然都被你發現了」。問方術怎麼學，問要聽多久，聽到兩個月的時候，眼睛暗了下去。
他一直以為，下一個會是落單的人。
佩內洛是去找人的。
很久，交誼廳裡才有人開口說話。
是羅傑。他坐在壁爐邊，手肘撐著膝蓋，看著火。
他的聲音有點啞：「我爸說，50 年前，這種事也發生過一次。」
好幾個人抬起頭。
「密室上一次被打開的時候。我爸說他也是聽我爺爺講的。那時候學校差點就關了。」
瑪麗埃塔小聲地問：「那時候……也是石化嗎？」
羅傑搖了搖頭。
「那時候死了一個人。」
交誼廳裡又安靜了。
羅傑說：「一個女生。死在學校的廁所裡。」
「是誰？」
羅傑轉過頭，看著她，好像很意外她不知道。
「妳不知道嗎？就是桃金娘啊。」
「……哭哭啼啼的那個？」
「嗯。她死了以後就沒有離開過，一直待在那間廁所裡。」羅傑頓了一下，「她以前也是拉文克勞的。」
秋抬起頭，臉上還掛著眼淚。
「……那間廁所在哪裡？」
「二樓啊。」瑪麗埃塔說，「就是那間一直淹水、誰都不想進去的。」
希安斯的手指，停在了書頁上。
桃金娘。
這個名字，他前世在書上看過。
二樓的女生廁所，一個哭哭啼啼的幽靈。一排洗手台，其中一個水龍頭的側面，刻著一條很小很小的蛇。
密室的入口。
他記得那把劍，記得那顆毒牙，記得最後是誰走進去、誰走出來。可是那扇門開在哪裡，這一整年，他一次都沒有想起來。
直到有人把這個名字說出來。
希安斯慢慢地把書闔上了。
他不能跟任何人說「我記得」。
要讓別人相信，得有別的理由。
他在心裡，把這一年看過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排了起來。
萬聖節那天晚上，牆上那行紅字，寫在二樓的走廊上。洛麗絲夫人掛在火把架上，底下的地板上，有一大灘水。那天晚上，有人在抱怨，說桃金娘又在鬧，把整條走廊都淹了。
那間廢棄教室牆角的排水口，那道拖進管道裡的痕跡，也在二樓。
達芙妮遇到那雙眼睛，也是在二樓，西邊的那條走廊。
全都在同一層樓，繞著同一個地方。
其他幾次，在別的地方。醫院翼附近的樓梯，圖書館旁邊的走廊。
可是那東西走的是管道，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會一直回到同一個地方的，只有牠出來的那個入口。
50 年前，死了一個女生，死在廁所裡。她死了以後，就一直待在那裡，哪裡都沒有去。
夠了。
他坐在那裡，看著壁爐裡的火，很久都沒有動。
然後他站了起來。
「你要去哪裡？」羅傑抬頭看他，「弗立維教授說今天晚上誰都不准——」
「醫院翼。」
「教授不會讓你去的。」
希安斯沒有回答，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弗立維教授就站在門外的樓梯上，還沒有走。
他抬起頭，看著希安斯，好像早就知道會有人開門。
「高登克勞先生。」
「教授，我想去看佩內洛。」
弗立維教授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我帶你去。只能看一下。」
醫院翼裡很安靜，只點了幾盞燈。
最裡面的兩張病床，圍著白色的簾子。簾子拉開了一半，龐弗雷夫人站在床邊，麥格教授站在她旁邊，臉色很難看。
鄧布利多站在床尾。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看到弗立維教授身後的希安斯，眼睛在半月形的鏡片後面動了一下。
「菲利烏斯。」
弗立維教授小聲地說：「他說想來看看克里瓦特小姐。我想，讓他看一下也好。」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往旁邊讓了一步。
佩內洛躺在床上。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天花板，一眨都不眨。一隻手舉在胸前，手心朝外，手指微微彎著，像是剛剛還拿著什麼東西。
她旁邊的床頭櫃上，放著一面小小的圓鏡子。
希安斯看著她。
底碼浮了上來。
【人物：佩內洛·克里瓦特】
狀態：石化（間接注視）
傷勢：無
生命體徵：停滯，穩定
停滯，穩定。
他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他轉過頭，看隔壁那張床。
赫敏·格蘭傑躺在那裡，跟佩內洛一樣，眼睛睜著，一動也不動。她的右手握成了拳頭，握得很緊，指縫裡露出了一小角皺巴巴的紙。
【人物：赫敏·格蘭傑】
狀態：石化（間接注視）
傷勢：無
生命體徵：停滯，穩定
希安斯看了一眼那角紙。
是從書上撕下來的。邊緣很不整齊，撕得很急。
麥格教授說：「是韋斯萊先生發現的。他說格蘭傑小姐在隊伍裡跟他說要去圖書館還一本書，他沒答應。一轉眼，人就不見了。」
她的聲音很硬，可是希安斯聽得出來，那底下壓著什麼東西。
「克里瓦特小姐是去幫他找人的。兩個人分頭找，他從另一邊繞過來的時候……」
她沒有說下去。
鄧布利多看著床上的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轉過頭來，看著希安斯。
「高登克勞先生，可以陪我走一段嗎？」
醫院翼外面的走廊上，只點著一支火把。
鄧布利多走得很慢，希安斯走在他旁邊。弗立維教授留在了醫院翼裡。
走到走廊的轉角，鄧布利多停了下來，看著窗外。
窗外很黑，遠處的禁林邊上，海格的小屋還亮著燈。
鄧布利多說：「今天晚上，部長會來。還有盧修斯·馬爾福。」
希安斯看著他。
「部長是來帶走海格的。50 年前那件事，大家都還記得是誰被趕出學校的。」鄧布利多頓了一下，「至於盧修斯，他身上帶著一封信。」
「校董事會的。」
「是的。」
「您之後可能會被迫離開學校一陣子。」
鄧布利多轉過頭來，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你上次就說了，那是我的事。」
「現在也是您的事。」希安斯說，「可是您走了以後，學校就是我們的事了。」
鄧布利多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校長。」
「嗯。」
「我知道入口在哪裡了。」
走廊上安靜了下來。
火把的火苗，輕輕地晃了一下。
「二樓，桃金娘的那間廁所。」
鄧布利多沒有動。
希安斯說：「萬聖節牆上的字，洛麗絲夫人，還有那個排水口，全都在二樓，全都在那間廁所附近。洛麗絲夫人底下那灘水，是從那間廁所淹出來的。」
鄧布利多沒有打斷他。
「其他幾次，散在城堡的各個地方。那是因為牠走管道，想去哪裡都可以。可是會一直回到同一個地方的，只有牠出來的那個入口。」
他頓了一下。
「50 年前死的那個女生，死在廁所裡。她死了以後，就一直留在那裡。」
鄧布利多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
「50 年前，我是變形學的教授。那時候，我就知道是誰做的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很遠的地方。
「一個很聰明的學生。成績很好，很有禮貌，每一個教授都喜歡他。海格被趕出學校之後，事情就停了，他拿了一個特殊貢獻獎。」
「我一直看著他。可是我從來都不知道，那扇門在哪裡。」
他轉過頭，看著希安斯。
「我找了 50 年的東西，你在一個晚上就想到了。」
「我只是剛好聽到。」
「你每次都只是剛好。」
希安斯沒有接話。
鄧布利多看著他，那雙藍色的眼睛在火光裡，很深，很安靜。
「你不打算告訴我，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會盯著。」希安斯說，「有事，我會通知您。」
「怎麼通知？」
希安斯想了一下。
他還沒有想到。紙鶴能飛到很遠的地方，可是要知道鄧布利多在哪裡。
鄧布利多好像看出來了，輕輕地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
走廊的另一頭，傳來一陣翅膀拍動的聲音。一道紅色和金色的影子從黑暗裡飛過來，落在鄧布利多的手臂上，收起了翅膀。
福克斯歪著頭，看了希安斯一眼，輕輕地叫了一聲。
鄧布利多說：「我走了以後，福克斯會留在這裡。需要我的時候，牠知道怎麼找到我。」
他把手臂往前伸。
福克斯看了看鄧布利多，又看了看希安斯，然後張開翅膀，輕輕一跳，落在了希安斯的肩膀上。
很重。也很暖。
暖得像他自己指尖的那一點火。
福克斯低下頭，用頭頂蹭了一下他的臉頰。
鄧布利多看著這一幕，笑意在臉上停了一下。
「牠一直都很喜歡你。」
他頓了一下。
「高登克勞先生。」
「嗯。」
「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不要一個人下去。」
希安斯看著他。
鄧布利多沒有笑，就只是看著他，等他回答。
「……我會叫福克斯。」
鄧布利多看了他很久，最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這樣就好。」
他轉過身，沿著走廊，慢慢地往樓梯那邊走。走到樓梯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海格那邊，我得去一趟。今天晚上，他會需要有人陪。」
然後，他走下了樓梯。
火把的光照不到樓梯底下，那件深紫色的長袍，很快就看不見了。
第二天早上，消息在城堡裡傳開了。
海格被魔法部的人帶走了，帶去了阿茲卡班。
校董事會發了一封信，十二個董事全都簽了名。鄧布利多被停職了。
禮堂裡吵得像一鍋煮開的水。
教師席正中間那張高背的金色椅子，空著。麥格教授坐在它旁邊，臉色很白，一口早餐都沒有吃。
格蘭芬多的長桌上，哈利波特和羅恩坐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他們旁邊，空了一個位子。
斯萊特林那邊，有人在笑。
希安斯坐在拉文克勞的長桌上，看了一眼那張空掉的椅子，又看了一眼格蘭芬多長桌的最尾端。
金妮·韋斯萊坐在那裡，低著頭，盤子裡的東西一口都沒有動。
他收回了視線。
那天晚上，他回到塔樓頂端的房間，推開門。
窗台上，福克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黑湖。聽到開門的聲音，牠轉過頭來，輕輕地叫了一聲。
希安斯走過去，在窗邊坐了下來。
他從抽屜裡拿出那張羊皮紙。
萬聖節，牆上的字，洛麗絲夫人。
11 月，那個拿相機的一年級。
12 月，決鬥社之後，赫奇帕奇的男孩和那個幽靈。
聖誕節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情人節，日記在哈利波特的手上。
2 月底，日記被拿走。
3 月，達芙妮。
最下面，空著的那一行。
他拿起羽毛筆，寫了下去。
4 月，佩內洛，格蘭傑。
然後，他在那一行的下面，又寫了一行。
二樓，桃金娘的廁所。
福克斯從窗台上跳下來，落在桌子邊上，歪著頭，看著那張紙。
希安斯把羽毛筆放下。
窗外，湖面上起了一點風。
（第6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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