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來自彼端的太陽》第57章 點到為止
鄧布利多舉起一隻手。
禮堂裡的嗡嗡聲，一點一點地停了下來。
「這幾個禮拜，大家都過得很辛苦。」
他的聲音不大，可是禮堂裡每一個角落都聽得很清楚。
「不能在走廊上走，不能打魁地奇，晚上 6 點以前就要回到交誼廳。我知道，有很多同學，已經好幾個禮拜沒有好好笑過了。」
沒有人說話。
赫奇帕奇那邊，有一個女生低下了頭。
「所以今天下午，我們暫時把那些事放在一邊。」鄧布利多轉過身，看著希溫，「今天，學校來了一位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客人。高登克勞小姐，是我們拉文克勞六年級，希安斯·高登克勞先生的姊姊。」
希溫對著四張長桌欠了欠身。
禮堂裡響起了一陣掌聲。赫奇帕奇那邊拍得最用力，有好幾個人是中午在交誼廳裡見過她的。
「弗立維教授告訴我，高登克勞小姐願意讓我們看一看，他們家鄉的魔法是什麼樣子。」
拉文克勞的長桌上，弗立維教授站在一張椅子上，用力地點頭。
「在開始之前，有幾件事情。」
鄧布利多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這是切磋，不是決鬥。點到為止。我喊停，就停。」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所有人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准離開，也不准對場上的人施任何咒語。」
他抽出魔杖，輕輕一揮。
禮堂中間那塊空地的四周，升起了一道薄薄的、透明的光，像一層水做的牆，一直升到天花板底下，才慢慢地看不見了。
「為了保險起見。」
他把魔杖收回袖子裡，豎起第三根手指，視線慢慢地轉向格蘭芬多的長桌。
「第三，韋斯萊先生們。」
弗雷德和喬治的手同時一縮，把一張寫滿了名字的羊皮紙塞進了桌子底下。李·喬丹假裝在看天花板。
「我聽說，你們已經在收賭注了。」
「「沒有，校長！」」
「每個人，」鄧布利多慢條斯理地說，「不准超過 1 個西可。」
雙胞胎愣了一下，然後同時從桌子底下把那張羊皮紙抽了出來，舉得高高的。
整個禮堂都笑了起來。
這是希安斯這幾個禮拜以來，第一次聽到禮堂裡有這麼多人一起笑。
接下來的 5 分鐘，一枚一枚的西可從四張長桌傳到了格蘭芬多那邊。李·喬丹負責記帳，羽毛筆寫得飛快。
希安斯看到弗立維教授從口袋裡掏出一枚西可，交給了一個拉文克勞的學生，叮嚀他送過去。斯普勞特教授也掏了一枚，送過去的方向，是另一邊。
麥格教授一直板著臉，看著這一切。
過了一會兒，她從袍子裡拿出一枚西可，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沒有說押誰。弗雷德跑過來收的時候，她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弗雷德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看了希溫一眼。
斯內普站在最邊上，雙手抱在胸前，從頭到尾，一動也沒動。
鄧布利多等最後一枚西可收齊，才退到空地的邊上。
「那麼，兩位，請。」
希溫和希安斯走到空地的正中間，隔著大概 10 公尺，面對面站著。
希溫活動了一下手腕，對他笑了一下。
希安斯看著她。
他太了解這個笑了。
「開始。」
希溫的右手往前一推。
轟——
一陣風從她的掌心前面炸了出去，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橫著推過了整塊空地。
『嵐吼』
最前排的學生全都往後一仰。鄧布利多那道透明的牆被撞得往外一鼓，晃了好幾下，才穩住。半空中的蠟燭一下子全部往同一邊倒，火苗被拉得長長的。
希安斯不在原地了。
他出現在空地的左邊，離剛剛站的地方 5 公尺遠，腳尖剛剛落地。
『縮地』
可是希溫好像早就知道他會去那裡。
她的左手已經抬起來了。掌心前面的空氣起了一層霧，霧越來越濃，凝成了一顆一顆灰色的小石子，十幾顆，擠成一團。
砰！
那團石子像散彈一樣，朝他落腳的地方轟了過去。
『飛礫』
希安斯沒有閃。
他身邊的空氣裡，出現了一條一條很細很細的線。
比頭髮還細，透明的，被蠟燭的光一照，閃著銀白色的光。一條，十條，一百條，繞著他轉，一下子就圍成了一個比他的人大一圈的繭。
『流繭』
石子鑽了進去。
一層一層地擦過那些細絲，一顆一顆地偏開，有的往上飛，有的往兩邊散，打在鄧布利多那道透明的牆上，叮叮咚咚地彈了回去。
一顆都沒有碰到他。
禮堂裡響起了一片吸氣聲。
「好漂亮……」拉文克勞的長桌上，有一個女生小聲地說。
「他們沒有拿魔杖。」
「也沒有念咒語……」
「那他們是怎麼——」
格蘭芬多的長桌上，赫敏整個人往前傾，眼睛睜得大大的，嘴裡念念有詞，好像在找自己看過的哪一本書裡，有寫過這種東西。
教師席前面，弗立維教授的嘴巴張開了，就沒有再合起來過。
希溫沒有停。
她右手往地上一甩。
劈哩啪啦——
一道白藍色的雷光，從她的指尖竄了出去，貼著地面，彎彎曲曲地朝希安斯的腳底下鑽過去。
『奔雷』
希安斯往旁邊跳開。
雷光跟著轉了一個彎。
他再跳。雷光又跟上來，劈哩啪啦地響，在石頭地板上燒出一條一條細細的黑痕，像一條咬著他的腳跟不放的蛇。
他只能一直走。往左，往右，往後退，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禮堂裡已經吵成一片了。
「左邊！左邊！」
「它在追他！那個閃電在追他！」
希溫的左手，又抬了起來。
這一次，她的掌心裡冒出來的，是火。
一團一團的小火，在她的掌心上方扭動，一下子長出了翅膀，長出了尖尖的嘴，變成了十幾隻燒著的烏鴉，拍著翅膀飛了起來。
『火鴉』
牠們沒有馬上撲下去。
牠們在禮堂的半空中繞著圈，跟著希溫的手指一起動。她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彎，一根一根地伸，像是在指揮一團樂隊，每一隻烏鴉都跟著其中一根指頭飛。
然後，她的手往下一壓。
十幾隻火鴉，從四面八方，同時撲向了希安斯。
腳底下是追著他的雷，頭頂上是撲下來的火。
希安斯抬起右手，兩根手指朝著半空中一點。
他指尖前面的空氣裡，凝出了一顆一顆透明的、亮晶晶的東西。不是石頭，是冰。
一樣是飛礫。她凝聚的是石塊，他凝聚的是空氣裡的水。
砰！砰！砰！
一顆一顆冰粒射了出去，射中了一隻火鴉，那隻火鴉在半空中炸開，變成一大團火星。又一顆，又一隻。
他射掉了七隻。
剩下的幾隻衝得太近了。他手腕一轉，又是一把冰粒，近距離轟了上去，火鴉一隻接著一隻，在他的頭頂上炸開。
最後一隻炸開的時候離他太近，火星濺在他的袖子上，袖口焦了一小塊。
「他被打到了！」
「沒有！只有袖子！」
赫奇帕奇的長桌上，漢娜和蘇珊抓著對方的手，叫得最大聲。厄尼一臉嚴肅地看著場上，嘴裡一直在念：「這不合理，這完全不合理。」
塞德里克抱著手臂，看得很專心，偶爾點一下頭。
希安斯的右手往旁邊一甩。
啪！
一聲很尖、很響的聲音，在禮堂裡炸開，石頭牆壁把它彈回來，又彈回來，響了好久。
一條水做的鞭子，從他的掌心甩了出去。細細的，長長的，在半空中蜷了一下，像一條活的東西，鞭梢那一點，快得看不清楚。
『蟠螭角』
鞭子抽向希溫的肩膀。
希溫抬起左手去擋。
她的前臂，在那一瞬間，變了顏色。不是皮膚的顏色，是一種很沉、很暗的灰，像一塊剛打好的鐵。
鏘！
『碎岳』
水鞭抽在她的手臂上，發出了金屬碰撞的聲音。
鞭子沒有彈開。它順著她的手臂一繞，繞了兩圈，纏住了她的手腕。
希安斯往回一拉。
希溫被拉得往前一個踉蹌，可是她沒有往後扯，反而順著那一拉，整個人往前衝了過來。
她要的就是近身。
希安斯鬆開了鞭子。
可是鬆開的那一瞬間，鞭梢那一段，忽然直了。不再是柔軟的水鞭，是一根筆直、透明、尖尖的冰柱，直直地朝她的肩膀刺過去。
希溫連看都沒看。
她那隻變成鐵灰色的右手，一拳砸在那根冰刺上。
冰刺碎成了一地亮晶晶的碎片。
然後，她到了。
她的拳頭打進了希安斯的流繭裡。
一般的拳頭，打進流繭，會被那些細絲一層一層地帶偏。可是她的拳頭太硬、太重了。細絲擦過去帶不動，一層一層地被撞斷，變回水氣，嘩地散開。
她的拳頭穿了過去。
希安斯雙臂交合，擋住了那一拳。
整個人被打得往後滑了好幾公尺，鞋底在石頭地板上擦出了兩道長長的白痕。
格蘭芬多的長桌上，有人站到了椅子上。
「鐵做的！她的手是鐵做的！」
「打他！姊姊打他！」
希溫又衝了上來。
鐵灰色的拳頭，又密又短，像下雨一樣，一拳還沒收回來，下一拳已經到了。希安斯出掌，掌不多，可是每一掌都從一個很奇怪的角度鑽出來，鑽進她換手的那一個空檔。
她一記低掃踢向他的小腿，他抬腳躲避，順勢一腳踹向她的膝蓋；她膝蓋一偏，手肘已經砸向他的肩膀；他側身，肩膀撞進她懷裡；她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下一拳又到了。
砰、砰、砰砰砰——
快了起來。
越來越快。
快到後來，最前排的學生，只看得到兩團模糊的影子在空地中間撞來撞去。一個人往左閃，眼睛跟過去的時候，那裡只剩下一道殘影，人早就在右邊了。
只聽得到聲音。拳頭和手掌撞在一起的聲音，鞋底擦過石頭地板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連成了一片，在禮堂裡迴盪。
「我看不到……」
「他們在哪裡？」
「哪一個是哪一個？」
教師席前面，麥格教授的眉毛一點一點地抬高了。斯普勞特教授張著嘴，連叫好都忘了。弗立維教授扶著椅背，整個人往前傾，眼鏡滑到了鼻尖。
連斯內普，都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
鄧布利多看著空地中間那兩團影子，看了一會兒，又抽出了魔杖。
他對著那道透明的牆，輕輕點了一下。
牆上泛起了一層很淡的漣漪，像一層水被風吹過。
透過那層牆往裡面看，那兩團影子忽然慢了下來。
不是真的慢了。是看的人的眼睛，終於跟得上了。
還是很快。可是現在，大家看得清楚了：希溫的拳頭一拳一拳地打，希安斯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擋開；她的腳掃過去，他的腳抬起來；兩個人的手臂、手肘、膝蓋，一眨眼之間碰了十幾下，分開，又撞在一起。
禮堂裡，安靜得只聽得到拳頭的聲音。
格蘭芬多的長桌上，赫敏抓著羅恩的袖子。哈利坐在他們旁邊，眼睛一直跟著場中間那兩個人轉，眼鏡滑到了鼻尖，也忘了推回去。
「他們……他們這樣打了多久了？」
「從剛剛就一直在打……」羅恩張著嘴，「我還以為他們只是站在那裡晃來晃去。」
哈利的眼睛，還是沒有離開場中間：「他真的跟我們讀同一所學校嗎？」
希安斯擋，退，再擋，再退。
她一拳打向他的胸口。
拳頭打中了。
打中的地方，像一面被石頭砸中的水面一樣，晃了一下。
希安斯就站在她左邊半步遠的地方。
她剛剛打到的是幻影。
『蜃樓』
拉文克勞的長桌爆出了一陣歡呼。
「她打到的是假的！」
「他根本不在那裡！」
希溫愣了一下。
只有一下。
她沒有去找他到底在哪裡。她兩隻手一合，往前一推。
轟——
『嵐吼』
她不用知道他到底在哪裡。只要把那一整片都吹走，在哪裡都一樣。
希安斯整個人被吹飛了出去，撞在鄧布利多那道透明的牆上，牆晃了一下，把他彈了回來。
他在半空中翻了一圈，腳底下踩到了空氣，停住了。
『踏空』
希溫也踩著空氣，追了上來。
禮堂一下子炸開了。
「他們在飛！」
「沒有掃帚！他們沒有掃帚！」
天花板上，下午的天空很藍，幾朵白雲慢慢地飄著。兩個人在藍天底下、在那些東倒西歪的蠟燭中間，又打了起來。
半空中沒有地板。他們就把空氣當踏板。
腳下一踩，再一個縮地，人就從禮堂的這一頭衝到了那一頭；腳下再一踏，又從那一頭折了回來。往上衝，往下撲，往旁邊一折，畫出一道一道看不清楚的線。
撞在一起的時候，砰的一聲；分開的時候，人已經在十幾公尺外了。
她從上面撲下來打出一拳；他往下一沉，反腳踢向她的手腕；她借著那一腳的力往後一翻，踩住空氣，縮地，又從他的側面衝了過來。他雙手一架，被撞得往後飛，在半空中踩住空氣，縮地，反過來飛到她的頭頂上。
底下的人，脖子跟著轉來轉去，轉到最後都酸了。
希溫的奔雷，在底下的地板上追著他的影子跑；她的火鴉，在半空中堵著他的退路；她的鐵拳，一直貼著他打。
他只能一直退。
往下，落地，往旁邊。往上，又落地，又往後退。
每一次落地，都踩得很穩。
底下的人全都仰著頭，張著嘴。一個格蘭芬多的一年級，仰頭仰得太用力，整個人往後一倒，從椅子上摔了下去，旁邊的人連拉都忘了拉他。
「他輸了。」格蘭芬多的長桌上，有人說，「他一直在退。」
「他被逼到角落了。」
教師席前面，麥格教授的手緊緊地握著，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斯普勞特教授每看到希溫打出一拳，就小聲地叫一聲「好！」。弗立維教授站在椅子上，緊張得一直在搓手。
斯內普站在最邊上，手沒有再抱回去。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著地板。
希安斯落回了地上。
他站在空地的正中間，衣服的袖子焦了一塊，手臂上紅了一大片，喘著氣。
希溫站在他面前 10 公尺遠的地方，雷在她的指尖劈哩啪啦地響，最後幾隻火鴉在她的頭頂上繞圈。
她看著他，笑了。
她的右手往地上一甩。三道奔雷同時竄了出去，貼著地面，從左邊、右邊、正面，一起咬向他的腳底。
希安斯往後一跳。
腳還沒落地，她的左手往下一壓。頭頂上那幾隻火鴉一起撲了下來，全部對準他的頭頂。
腳底下有雷，頭頂上有火。
希安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他掌心前面的空氣裡，凝聚出了好多顆亮晶晶的水珠，一顆一顆，密密麻麻地浮在那裡。
砰！
那些水珠像散彈一樣，從他的掌心往上轟了出去，迎上了撲下來的火鴉。
『飛礫』
水撞上火。
嘶——
一大團白色的蒸氣，在他的頭頂上炸開，一下子往四面八方湧出去，把他整個人包了進去。
底下的人什麼都看不到了，只看得到空地中間一團翻滾的白霧。
白霧外面，希溫不見了。
『縮地』
下一瞬間，她出現在白霧裡，那個身影的背後。鐵灰色的拳頭，已經舉了起來。
底下，那三道奔雷，也咬向了他的腳邊。
啪。
一聲很輕、很乾脆的響指。
禮堂的地板，動了。
希溫的腳底下，她的左邊，她的右邊，她的背後，石頭地板一塊一塊地裂開，一根一根尖尖的石刺，從裂縫裡竄了出來。
一根，十根，二十根。
全部都是從希安斯剛剛落腳的地方竄出來的。
每一個他被奔雷追著跑、被火鴉逼著躲、被鐵拳打得一直退的時候，踩下去的地方。
『牙伏』
石刺一根接著一根，從四面八方往中間長，長到半空中，在希溫的身邊圍成了一圈，把她整個人關在了中間。
石刺竄上來的時候帶起了一陣風，把希溫四周的白霧一下子撕開了。底下的人，終於看得到中間了。
最近的一根，停在她的喉嚨前面。
不到一根手指的距離。
另一根，停在她舉起來的那隻手的手肘底下，剛好卡住了那一拳。
希溫一動也不動。
她的拳頭，停在那個身影的背後，還差一點點。
底下那三道奔雷，咬上了那個身影的腳，卻沒有停下來。雷光從它的腳底直直地穿了過去，撞上了後面那一圈石刺，劈哩啪啦地炸開，散成了一地的火花。
「停。」
鄧布利多的聲音。
禮堂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到。
那個身影晃了一下，像一面被石頭砸中的水面，一圈一圈地盪開，然後，散了。
『蜃樓』
石刺圈外面，最後一層薄薄的白霧，這時候才慢慢地飄開。
希安斯站在希溫的背後，離她三步遠，在那一圈石刺的外面。右手還舉著，剛剛彈完響指的手指，還沒有放下來。
希溫轉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什麼時候用蜃樓的？」
「白霧冒出來的時候。我猜妳會想利用那團霧。」
希溫低頭，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那一圈石刺。
「你的動作，我都有看清楚。」
「我都是在妳出手的那一瞬間埋的。」
希溫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然後，她嘆了一口很長很長的氣，鐵灰色從她的手臂上一點一點地退掉，變回了原來的顏色。
「……你真的很討厭。」
希安斯彈了一下手指。
那一圈石刺，一根一根地縮了回去，縮回了地板的裂縫裡。
禮堂，炸了。
所有的人都在叫，都在拍手，都在跺腳。拉文克勞的長桌叫得最大聲，好像贏的人是整個拉文克勞一樣。有人站在桌子上，有人把帽子往天上丟。弗立維教授在椅子上跳來跳去，跳得太用力，椅子翻了，他整個人摔進了旁邊一個七年級的懷裡，還在拍手。
赫奇帕奇那邊，雖然押錯了，也在拍手，拍得一點都不比別人小聲。
格蘭芬多的長桌上，李·喬丹低頭看著那張帳單，算了一下，臉色變得很奇怪。
「怎麼樣？」弗雷德問。
李·喬丹說：「押高登克勞的，比押他姊姊的少很多。我們要賠很多。」
雙胞胎對看了一眼，臉一起垮了下來。
麥格教授走過他們身邊，面無表情地看了那張帳單一眼，什麼都沒說。
斯內普還是站在最邊上。
他看著地板上那一個一個還沒合起來的裂縫，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希溫站在禮堂中間，把有點亂掉的頭髮重新紮好，轉頭看著四張長桌，又欠了欠身。
掌聲又響了一次，比剛才更大聲。
鄧布利多走過來，站在兩個人旁邊，抬起手。這一次，大家花了很久才安靜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地板。石頭地板上，到處都是裂縫、黑痕和燒焦的地方。
他抽出魔杖，輕輕一揮。
地上的裂縫一條一條地合了起來，黑痕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最後，禮堂的地板又變得跟原來一模一樣，連一道刮痕都沒有。
「我想，這是霍格沃茨這幾個禮拜以來，最熱鬧的一個下午。」
又是一陣笑聲。
「謝謝兩位。」他轉過身，對著希溫和希安斯，很慢、很深地欠了一下身。
然後他轉回去，看著四張長桌。
「好了。請各學院的院長，帶同學們回交誼廳。」
學生們排著隊，跟著院長一個一個走出禮堂。每個人經過的時候，都忍不住回頭看一眼。有好幾個一年級，一邊走，一邊在走廊上試著抬腳，想踩空氣，踩了半天，還是在地板上。還有一個拉文克勞的一年級，對著地板彈了一路的響指。
格蘭芬多的隊伍經過的時候，弗雷德和喬治對著兩個人，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請收我們當徒弟！」」
麥格教授一手一個，把他們拎回了隊伍裡。
禮堂一下子空了。
只剩下推到牆邊的長桌，飄在半空中的蠟燭，和三個人。
鄧布利多看著希溫，眼睛在半月形的鏡片後面閃了一下。
「高登克勞小姐，剛剛人太多了，還沒有好好歡迎您。歡迎來到霍格沃茨。」
「鄧布利多校長。」希溫欠了欠身，用很標準的英文說，「謝謝您讓我進來。也謝謝您這兩年照顧我弟弟。」
鄧布利多笑了。
「我想，這兩年，應該是令弟照顧學校比較多。」
希溫看了弟弟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顯：你在學校到底做了什麼。
希安斯假裝在看天花板。
「如果不趕時間，到我的辦公室坐坐，喝杯茶吧。」
石像鬼往旁邊跳開，螺旋形的石梯帶著他們一圈一圈地往上轉。希溫一手扶著牆，看著那些慢慢轉動的石階，又「哇」了一聲。
進了辦公室，鄧布利多揮了一下魔杖，桌上就多了一壺熱茶和三個杯子。
他問希溫坐飛機累不累，問她蓬萊現在是不是已經很熱了，問她覺得霍格沃茨的天花板怎麼樣。希溫一一回答，說到天花板的時候，她說「我想在家裡的祠堂裝一個，可是祖父不會同意」，鄧布利多笑得鬍子都在抖。
鄧布利多說：「你們的魔法，不用魔杖，也不用念咒語。」
「我們不太叫它魔法，我們叫方術。」
「方術。」鄧布利多慢慢地重複了一遍。
「就是跟天地說話。」希溫想了一下，「風、水、大地，它們本來就在那裡。我們只是請它們幫個忙。」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想了很久，沒有再問下去。
牆上的歷任校長，今天沒有一個在裝睡。
說著說著，希溫的視線一直飄向鄧布利多身後的架子。
架子上放著一頂破破爛爛、打滿補丁的尖帽子。
「校長，那個是……分院帽嗎？」
「正是。」
希溫看了弟弟一眼，又看回那頂帽子。
「我弟弟跟我說過它。」她頓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我可以戴戴看嗎？」
鄧布利多的眉毛抬了起來，然後笑了，鏡片後面的眼睛閃了一下。
「分院帽很久沒有替客人分院了。我想它會很高興。」他站起來，從架子上取下帽子，「我記得，它上一次碰到你們家的人，猶豫了快兩分鐘。」
希安斯沒有接話。
鄧布利多把帽子遞了過來。
希溫接過帽子，翻過來看了看裡面，又湊近聞了一下。
「校長，這帽子有洗過嗎？」
帽沿裂開一道口子。
「失禮！」帽子大聲說，「我在這所學校待了快一千年——」
「所以才要問啊。」
鄧布利多笑出了聲。希安斯轉頭去看窗外。
希溫想了想，還是把帽子戴上了。帽子太大，一下子滑下來，蓋住了她的眼睛。
「啊。」帽子的聲音變了，「……又是太陽。」
「那是我弟弟。」
「我知道。」帽子哼了一聲，「上一個戴我的，花了快兩分鐘跟我討價還價。」
「他就是這樣。」
「讓我看看……」帽子沉吟了一會兒，「膽子很大。看到不對的事，會直接站出去，擋在別人前面，一點都不怕。」
「那當然。」
「格蘭芬多會很喜歡妳。」
「格蘭芬多是哪一個？」
「最勇敢的那一個。」
「聽起來不錯。」
「可是……」帽子拖長了聲音，「妳擋在別人前面，不是因為妳想當英雄。是因為那是妳的人。妳的家人，妳的朋友，妳說好要照顧的人。為了他們，什麼事妳都願意做，而且從來不覺得麻煩。」
希溫沒有說話。
「這個嘛，赫奇帕奇最看重。」
「赫奇帕奇是什麼樣的地方？」
「赫奇帕奇的孩子很熱情，會拉著妳一起烤棉花糖，問妳今天過得好不好。」
「聽起來很好啊。」
「謝天謝地。」帽子大聲說，「上一個聽到這句話的，說『那就不要』。」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下。
希溫的頭慢慢地轉向弟弟的方向。帽子蓋著她的眼睛，可是希安斯覺得，她正在看著他。
鄧布利多用手摀著嘴，肩膀一直在抖。牆上有好幾幅畫像，也跟著笑了出來。
「格蘭芬多，還是赫奇帕奇……」帽子自言自語，「這兩個都很適合妳……」
「你決定就好。你是專業的。」
帽子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開口，聲音聽起來非常感動：
「一千年了。終於有人懂得尊重專業了。」
然後，帽沿張得大大的，用整間辦公室都聽得到的聲音喊：
「赫奇帕奇！」
希溫把帽子拿下來，頭髮被壓得亂七八糟。她把帽子交還給鄧布利多，很有禮貌地說了聲謝謝，然後轉過頭，看著弟弟。
她用蓬萊語說：「那就不要？」
希安斯看著窗外。
「人家要拉你一起烤棉花糖，問你今天過得好不好，你說那就不要？」
「……那時候覺得吵。」
「是你不要人家的。」
希安斯沒有說話。
鄧布利多聽不懂蓬萊語，可是他看著這對姊弟，看著希安斯那張難得說不出話的臉，眼睛笑得彎彎的。
送希溫回霍格莫德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三把掃帚的老闆羅斯默塔夫人替希溫留了樓上的房間。希溫跟她在吧台聊了不到 5 分鐘，羅斯默塔夫人就說房錢算她便宜一點，晚餐另外送一碗湯。
房間不大，窗戶正對著村子的大街，遠遠的可以看到城堡的塔樓。
希溫把那個黑色的小提箱放在床邊，在床上坐下，揉了揉手腕。
「你在學校的人緣，比我想的好。」
「沒有。」
「最後整個拉文克勞都在叫你的名字。」
希安斯沒有說話。
「媽一直怕你在這邊一個人。我回去跟她說，不用怕了。」
希安斯從乾坤袋裡拿出一小罐藥膏，在她旁邊坐下，拉過她的左手，挖了一點，抹在她的前臂上。藥膏碰到皮膚，涼涼的，那一道被第一下鞭子抽出來的紅痕，慢慢地淡了下去。
希溫低頭看著他抹藥，哼了一聲。
「抽那麼用力，現在才知道要幫我抹藥。」
「妳打我的時候也沒在客氣。」
「我是姊姊。」
希安斯沒有回話，低頭繼續抹。
希溫看著他的手，忽然說：「小時候也是這樣。每次在後院練完，都是你拿著媽調的藥膏，坐在走廊下幫我抹。」
「妳每次都唸我下手太重。」
「你本來就下手太重。」
「然後妳會把藥膏搶過去，往我臉上的瘀青用力按。」
希溫笑了出來。
「你每次都叫得很大聲。」
「很痛。」
希安斯把藥膏蓋好，放回乾坤袋裡。
「明天 10 點，格林格拉斯先生會來接我們。」
「嗯。」
希溫看著窗外的塔樓，看了一會兒。
「達芙妮說，她回家以後，每天晚上都會夢到那雙眼睛。」
希安斯沒有說話。
「她說，夢到最後，都會有一道光。」希溫轉過頭看他，「然後她就醒了。」
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村子裡的燈一盞一盞地亮了。
「你快回去吧。6 點以前，你答應你們教授的。」
希安斯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希安斯。」
他停下來。
「她很好。明天你就知道了。」
希安斯走回城堡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走到城堡大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山坡底下，三把掃帚二樓的那扇窗戶亮著燈。
他看了一會兒，推開門，走了進去。
（第57章 完）
禮堂裡的嗡嗡聲，一點一點地停了下來。
「這幾個禮拜，大家都過得很辛苦。」
他的聲音不大，可是禮堂裡每一個角落都聽得很清楚。
「不能在走廊上走，不能打魁地奇，晚上 6 點以前就要回到交誼廳。我知道，有很多同學，已經好幾個禮拜沒有好好笑過了。」
沒有人說話。
赫奇帕奇那邊，有一個女生低下了頭。
「所以今天下午，我們暫時把那些事放在一邊。」鄧布利多轉過身，看著希溫，「今天，學校來了一位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客人。高登克勞小姐，是我們拉文克勞六年級，希安斯·高登克勞先生的姊姊。」
希溫對著四張長桌欠了欠身。
禮堂裡響起了一陣掌聲。赫奇帕奇那邊拍得最用力，有好幾個人是中午在交誼廳裡見過她的。
「弗立維教授告訴我，高登克勞小姐願意讓我們看一看，他們家鄉的魔法是什麼樣子。」
拉文克勞的長桌上，弗立維教授站在一張椅子上，用力地點頭。
「在開始之前，有幾件事情。」
鄧布利多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這是切磋，不是決鬥。點到為止。我喊停，就停。」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所有人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准離開，也不准對場上的人施任何咒語。」
他抽出魔杖，輕輕一揮。
禮堂中間那塊空地的四周，升起了一道薄薄的、透明的光，像一層水做的牆，一直升到天花板底下，才慢慢地看不見了。
「為了保險起見。」
他把魔杖收回袖子裡，豎起第三根手指，視線慢慢地轉向格蘭芬多的長桌。
「第三，韋斯萊先生們。」
弗雷德和喬治的手同時一縮，把一張寫滿了名字的羊皮紙塞進了桌子底下。李·喬丹假裝在看天花板。
「我聽說，你們已經在收賭注了。」
「「沒有，校長！」」
「每個人，」鄧布利多慢條斯理地說，「不准超過 1 個西可。」
雙胞胎愣了一下，然後同時從桌子底下把那張羊皮紙抽了出來，舉得高高的。
整個禮堂都笑了起來。
這是希安斯這幾個禮拜以來，第一次聽到禮堂裡有這麼多人一起笑。
接下來的 5 分鐘，一枚一枚的西可從四張長桌傳到了格蘭芬多那邊。李·喬丹負責記帳，羽毛筆寫得飛快。
希安斯看到弗立維教授從口袋裡掏出一枚西可，交給了一個拉文克勞的學生，叮嚀他送過去。斯普勞特教授也掏了一枚，送過去的方向，是另一邊。
麥格教授一直板著臉，看著這一切。
過了一會兒，她從袍子裡拿出一枚西可，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沒有說押誰。弗雷德跑過來收的時候，她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弗雷德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看了希溫一眼。
斯內普站在最邊上，雙手抱在胸前，從頭到尾，一動也沒動。
鄧布利多等最後一枚西可收齊，才退到空地的邊上。
「那麼，兩位，請。」
希溫和希安斯走到空地的正中間，隔著大概 10 公尺，面對面站著。
希溫活動了一下手腕，對他笑了一下。
希安斯看著她。
他太了解這個笑了。
「開始。」
希溫的右手往前一推。
轟——
一陣風從她的掌心前面炸了出去，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橫著推過了整塊空地。
『嵐吼』
最前排的學生全都往後一仰。鄧布利多那道透明的牆被撞得往外一鼓，晃了好幾下，才穩住。半空中的蠟燭一下子全部往同一邊倒，火苗被拉得長長的。
希安斯不在原地了。
他出現在空地的左邊，離剛剛站的地方 5 公尺遠，腳尖剛剛落地。
『縮地』
可是希溫好像早就知道他會去那裡。
她的左手已經抬起來了。掌心前面的空氣起了一層霧，霧越來越濃，凝成了一顆一顆灰色的小石子，十幾顆，擠成一團。
砰！
那團石子像散彈一樣，朝他落腳的地方轟了過去。
『飛礫』
希安斯沒有閃。
他身邊的空氣裡，出現了一條一條很細很細的線。
比頭髮還細，透明的，被蠟燭的光一照，閃著銀白色的光。一條，十條，一百條，繞著他轉，一下子就圍成了一個比他的人大一圈的繭。
『流繭』
石子鑽了進去。
一層一層地擦過那些細絲，一顆一顆地偏開，有的往上飛，有的往兩邊散，打在鄧布利多那道透明的牆上，叮叮咚咚地彈了回去。
一顆都沒有碰到他。
禮堂裡響起了一片吸氣聲。
「好漂亮……」拉文克勞的長桌上，有一個女生小聲地說。
「他們沒有拿魔杖。」
「也沒有念咒語……」
「那他們是怎麼——」
格蘭芬多的長桌上，赫敏整個人往前傾，眼睛睜得大大的，嘴裡念念有詞，好像在找自己看過的哪一本書裡，有寫過這種東西。
教師席前面，弗立維教授的嘴巴張開了，就沒有再合起來過。
希溫沒有停。
她右手往地上一甩。
劈哩啪啦——
一道白藍色的雷光，從她的指尖竄了出去，貼著地面，彎彎曲曲地朝希安斯的腳底下鑽過去。
『奔雷』
希安斯往旁邊跳開。
雷光跟著轉了一個彎。
他再跳。雷光又跟上來，劈哩啪啦地響，在石頭地板上燒出一條一條細細的黑痕，像一條咬著他的腳跟不放的蛇。
他只能一直走。往左，往右，往後退，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禮堂裡已經吵成一片了。
「左邊！左邊！」
「它在追他！那個閃電在追他！」
希溫的左手，又抬了起來。
這一次，她的掌心裡冒出來的，是火。
一團一團的小火，在她的掌心上方扭動，一下子長出了翅膀，長出了尖尖的嘴，變成了十幾隻燒著的烏鴉，拍著翅膀飛了起來。
『火鴉』
牠們沒有馬上撲下去。
牠們在禮堂的半空中繞著圈，跟著希溫的手指一起動。她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彎，一根一根地伸，像是在指揮一團樂隊，每一隻烏鴉都跟著其中一根指頭飛。
然後，她的手往下一壓。
十幾隻火鴉，從四面八方，同時撲向了希安斯。
腳底下是追著他的雷，頭頂上是撲下來的火。
希安斯抬起右手，兩根手指朝著半空中一點。
他指尖前面的空氣裡，凝出了一顆一顆透明的、亮晶晶的東西。不是石頭，是冰。
一樣是飛礫。她凝聚的是石塊，他凝聚的是空氣裡的水。
砰！砰！砰！
一顆一顆冰粒射了出去，射中了一隻火鴉，那隻火鴉在半空中炸開，變成一大團火星。又一顆，又一隻。
他射掉了七隻。
剩下的幾隻衝得太近了。他手腕一轉，又是一把冰粒，近距離轟了上去，火鴉一隻接著一隻，在他的頭頂上炸開。
最後一隻炸開的時候離他太近，火星濺在他的袖子上，袖口焦了一小塊。
「他被打到了！」
「沒有！只有袖子！」
赫奇帕奇的長桌上，漢娜和蘇珊抓著對方的手，叫得最大聲。厄尼一臉嚴肅地看著場上，嘴裡一直在念：「這不合理，這完全不合理。」
塞德里克抱著手臂，看得很專心，偶爾點一下頭。
希安斯的右手往旁邊一甩。
啪！
一聲很尖、很響的聲音，在禮堂裡炸開，石頭牆壁把它彈回來，又彈回來，響了好久。
一條水做的鞭子，從他的掌心甩了出去。細細的，長長的，在半空中蜷了一下，像一條活的東西，鞭梢那一點，快得看不清楚。
『蟠螭角』
鞭子抽向希溫的肩膀。
希溫抬起左手去擋。
她的前臂，在那一瞬間，變了顏色。不是皮膚的顏色，是一種很沉、很暗的灰，像一塊剛打好的鐵。
鏘！
『碎岳』
水鞭抽在她的手臂上，發出了金屬碰撞的聲音。
鞭子沒有彈開。它順著她的手臂一繞，繞了兩圈，纏住了她的手腕。
希安斯往回一拉。
希溫被拉得往前一個踉蹌，可是她沒有往後扯，反而順著那一拉，整個人往前衝了過來。
她要的就是近身。
希安斯鬆開了鞭子。
可是鬆開的那一瞬間，鞭梢那一段，忽然直了。不再是柔軟的水鞭，是一根筆直、透明、尖尖的冰柱，直直地朝她的肩膀刺過去。
希溫連看都沒看。
她那隻變成鐵灰色的右手，一拳砸在那根冰刺上。
冰刺碎成了一地亮晶晶的碎片。
然後，她到了。
她的拳頭打進了希安斯的流繭裡。
一般的拳頭，打進流繭，會被那些細絲一層一層地帶偏。可是她的拳頭太硬、太重了。細絲擦過去帶不動，一層一層地被撞斷，變回水氣，嘩地散開。
她的拳頭穿了過去。
希安斯雙臂交合，擋住了那一拳。
整個人被打得往後滑了好幾公尺，鞋底在石頭地板上擦出了兩道長長的白痕。
格蘭芬多的長桌上，有人站到了椅子上。
「鐵做的！她的手是鐵做的！」
「打他！姊姊打他！」
希溫又衝了上來。
鐵灰色的拳頭，又密又短，像下雨一樣，一拳還沒收回來，下一拳已經到了。希安斯出掌，掌不多，可是每一掌都從一個很奇怪的角度鑽出來，鑽進她換手的那一個空檔。
她一記低掃踢向他的小腿，他抬腳躲避，順勢一腳踹向她的膝蓋；她膝蓋一偏，手肘已經砸向他的肩膀；他側身，肩膀撞進她懷裡；她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下一拳又到了。
砰、砰、砰砰砰——
快了起來。
越來越快。
快到後來，最前排的學生，只看得到兩團模糊的影子在空地中間撞來撞去。一個人往左閃，眼睛跟過去的時候，那裡只剩下一道殘影，人早就在右邊了。
只聽得到聲音。拳頭和手掌撞在一起的聲音，鞋底擦過石頭地板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連成了一片，在禮堂裡迴盪。
「我看不到……」
「他們在哪裡？」
「哪一個是哪一個？」
教師席前面，麥格教授的眉毛一點一點地抬高了。斯普勞特教授張著嘴，連叫好都忘了。弗立維教授扶著椅背，整個人往前傾，眼鏡滑到了鼻尖。
連斯內普，都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
鄧布利多看著空地中間那兩團影子，看了一會兒，又抽出了魔杖。
他對著那道透明的牆，輕輕點了一下。
牆上泛起了一層很淡的漣漪，像一層水被風吹過。
透過那層牆往裡面看，那兩團影子忽然慢了下來。
不是真的慢了。是看的人的眼睛，終於跟得上了。
還是很快。可是現在，大家看得清楚了：希溫的拳頭一拳一拳地打，希安斯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擋開；她的腳掃過去，他的腳抬起來；兩個人的手臂、手肘、膝蓋，一眨眼之間碰了十幾下，分開，又撞在一起。
禮堂裡，安靜得只聽得到拳頭的聲音。
格蘭芬多的長桌上，赫敏抓著羅恩的袖子。哈利坐在他們旁邊，眼睛一直跟著場中間那兩個人轉，眼鏡滑到了鼻尖，也忘了推回去。
「他們……他們這樣打了多久了？」
「從剛剛就一直在打……」羅恩張著嘴，「我還以為他們只是站在那裡晃來晃去。」
哈利的眼睛，還是沒有離開場中間：「他真的跟我們讀同一所學校嗎？」
希安斯擋，退，再擋，再退。
她一拳打向他的胸口。
拳頭打中了。
打中的地方，像一面被石頭砸中的水面一樣，晃了一下。
希安斯就站在她左邊半步遠的地方。
她剛剛打到的是幻影。
『蜃樓』
拉文克勞的長桌爆出了一陣歡呼。
「她打到的是假的！」
「他根本不在那裡！」
希溫愣了一下。
只有一下。
她沒有去找他到底在哪裡。她兩隻手一合，往前一推。
轟——
『嵐吼』
她不用知道他到底在哪裡。只要把那一整片都吹走，在哪裡都一樣。
希安斯整個人被吹飛了出去，撞在鄧布利多那道透明的牆上，牆晃了一下，把他彈了回來。
他在半空中翻了一圈，腳底下踩到了空氣，停住了。
『踏空』
希溫也踩著空氣，追了上來。
禮堂一下子炸開了。
「他們在飛！」
「沒有掃帚！他們沒有掃帚！」
天花板上，下午的天空很藍，幾朵白雲慢慢地飄著。兩個人在藍天底下、在那些東倒西歪的蠟燭中間，又打了起來。
半空中沒有地板。他們就把空氣當踏板。
腳下一踩，再一個縮地，人就從禮堂的這一頭衝到了那一頭；腳下再一踏，又從那一頭折了回來。往上衝，往下撲，往旁邊一折，畫出一道一道看不清楚的線。
撞在一起的時候，砰的一聲；分開的時候，人已經在十幾公尺外了。
她從上面撲下來打出一拳；他往下一沉，反腳踢向她的手腕；她借著那一腳的力往後一翻，踩住空氣，縮地，又從他的側面衝了過來。他雙手一架，被撞得往後飛，在半空中踩住空氣，縮地，反過來飛到她的頭頂上。
底下的人，脖子跟著轉來轉去，轉到最後都酸了。
希溫的奔雷，在底下的地板上追著他的影子跑；她的火鴉，在半空中堵著他的退路；她的鐵拳，一直貼著他打。
他只能一直退。
往下，落地，往旁邊。往上，又落地，又往後退。
每一次落地，都踩得很穩。
底下的人全都仰著頭，張著嘴。一個格蘭芬多的一年級，仰頭仰得太用力，整個人往後一倒，從椅子上摔了下去，旁邊的人連拉都忘了拉他。
「他輸了。」格蘭芬多的長桌上，有人說，「他一直在退。」
「他被逼到角落了。」
教師席前面，麥格教授的手緊緊地握著，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斯普勞特教授每看到希溫打出一拳，就小聲地叫一聲「好！」。弗立維教授站在椅子上，緊張得一直在搓手。
斯內普站在最邊上，手沒有再抱回去。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著地板。
希安斯落回了地上。
他站在空地的正中間，衣服的袖子焦了一塊，手臂上紅了一大片，喘著氣。
希溫站在他面前 10 公尺遠的地方，雷在她的指尖劈哩啪啦地響，最後幾隻火鴉在她的頭頂上繞圈。
她看著他，笑了。
她的右手往地上一甩。三道奔雷同時竄了出去，貼著地面，從左邊、右邊、正面，一起咬向他的腳底。
希安斯往後一跳。
腳還沒落地，她的左手往下一壓。頭頂上那幾隻火鴉一起撲了下來，全部對準他的頭頂。
腳底下有雷，頭頂上有火。
希安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他掌心前面的空氣裡，凝聚出了好多顆亮晶晶的水珠，一顆一顆，密密麻麻地浮在那裡。
砰！
那些水珠像散彈一樣，從他的掌心往上轟了出去，迎上了撲下來的火鴉。
『飛礫』
水撞上火。
嘶——
一大團白色的蒸氣，在他的頭頂上炸開，一下子往四面八方湧出去，把他整個人包了進去。
底下的人什麼都看不到了，只看得到空地中間一團翻滾的白霧。
白霧外面，希溫不見了。
『縮地』
下一瞬間，她出現在白霧裡，那個身影的背後。鐵灰色的拳頭，已經舉了起來。
底下，那三道奔雷，也咬向了他的腳邊。
啪。
一聲很輕、很乾脆的響指。
禮堂的地板，動了。
希溫的腳底下，她的左邊，她的右邊，她的背後，石頭地板一塊一塊地裂開，一根一根尖尖的石刺，從裂縫裡竄了出來。
一根，十根，二十根。
全部都是從希安斯剛剛落腳的地方竄出來的。
每一個他被奔雷追著跑、被火鴉逼著躲、被鐵拳打得一直退的時候，踩下去的地方。
『牙伏』
石刺一根接著一根，從四面八方往中間長，長到半空中，在希溫的身邊圍成了一圈，把她整個人關在了中間。
石刺竄上來的時候帶起了一陣風，把希溫四周的白霧一下子撕開了。底下的人，終於看得到中間了。
最近的一根，停在她的喉嚨前面。
不到一根手指的距離。
另一根，停在她舉起來的那隻手的手肘底下，剛好卡住了那一拳。
希溫一動也不動。
她的拳頭，停在那個身影的背後，還差一點點。
底下那三道奔雷，咬上了那個身影的腳，卻沒有停下來。雷光從它的腳底直直地穿了過去，撞上了後面那一圈石刺，劈哩啪啦地炸開，散成了一地的火花。
「停。」
鄧布利多的聲音。
禮堂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到。
那個身影晃了一下，像一面被石頭砸中的水面，一圈一圈地盪開，然後，散了。
『蜃樓』
石刺圈外面，最後一層薄薄的白霧，這時候才慢慢地飄開。
希安斯站在希溫的背後，離她三步遠，在那一圈石刺的外面。右手還舉著，剛剛彈完響指的手指，還沒有放下來。
希溫轉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什麼時候用蜃樓的？」
「白霧冒出來的時候。我猜妳會想利用那團霧。」
希溫低頭，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那一圈石刺。
「你的動作，我都有看清楚。」
「我都是在妳出手的那一瞬間埋的。」
希溫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然後，她嘆了一口很長很長的氣，鐵灰色從她的手臂上一點一點地退掉，變回了原來的顏色。
「……你真的很討厭。」
希安斯彈了一下手指。
那一圈石刺，一根一根地縮了回去，縮回了地板的裂縫裡。
禮堂，炸了。
所有的人都在叫，都在拍手，都在跺腳。拉文克勞的長桌叫得最大聲，好像贏的人是整個拉文克勞一樣。有人站在桌子上，有人把帽子往天上丟。弗立維教授在椅子上跳來跳去，跳得太用力，椅子翻了，他整個人摔進了旁邊一個七年級的懷裡，還在拍手。
赫奇帕奇那邊，雖然押錯了，也在拍手，拍得一點都不比別人小聲。
格蘭芬多的長桌上，李·喬丹低頭看著那張帳單，算了一下，臉色變得很奇怪。
「怎麼樣？」弗雷德問。
李·喬丹說：「押高登克勞的，比押他姊姊的少很多。我們要賠很多。」
雙胞胎對看了一眼，臉一起垮了下來。
麥格教授走過他們身邊，面無表情地看了那張帳單一眼，什麼都沒說。
斯內普還是站在最邊上。
他看著地板上那一個一個還沒合起來的裂縫，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希溫站在禮堂中間，把有點亂掉的頭髮重新紮好，轉頭看著四張長桌，又欠了欠身。
掌聲又響了一次，比剛才更大聲。
鄧布利多走過來，站在兩個人旁邊，抬起手。這一次，大家花了很久才安靜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地板。石頭地板上，到處都是裂縫、黑痕和燒焦的地方。
他抽出魔杖，輕輕一揮。
地上的裂縫一條一條地合了起來，黑痕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最後，禮堂的地板又變得跟原來一模一樣，連一道刮痕都沒有。
「我想，這是霍格沃茨這幾個禮拜以來，最熱鬧的一個下午。」
又是一陣笑聲。
「謝謝兩位。」他轉過身，對著希溫和希安斯，很慢、很深地欠了一下身。
然後他轉回去，看著四張長桌。
「好了。請各學院的院長，帶同學們回交誼廳。」
學生們排著隊，跟著院長一個一個走出禮堂。每個人經過的時候，都忍不住回頭看一眼。有好幾個一年級，一邊走，一邊在走廊上試著抬腳，想踩空氣，踩了半天，還是在地板上。還有一個拉文克勞的一年級，對著地板彈了一路的響指。
格蘭芬多的隊伍經過的時候，弗雷德和喬治對著兩個人，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請收我們當徒弟！」」
麥格教授一手一個，把他們拎回了隊伍裡。
禮堂一下子空了。
只剩下推到牆邊的長桌，飄在半空中的蠟燭，和三個人。
鄧布利多看著希溫，眼睛在半月形的鏡片後面閃了一下。
「高登克勞小姐，剛剛人太多了，還沒有好好歡迎您。歡迎來到霍格沃茨。」
「鄧布利多校長。」希溫欠了欠身，用很標準的英文說，「謝謝您讓我進來。也謝謝您這兩年照顧我弟弟。」
鄧布利多笑了。
「我想，這兩年，應該是令弟照顧學校比較多。」
希溫看了弟弟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顯：你在學校到底做了什麼。
希安斯假裝在看天花板。
「如果不趕時間，到我的辦公室坐坐，喝杯茶吧。」
石像鬼往旁邊跳開，螺旋形的石梯帶著他們一圈一圈地往上轉。希溫一手扶著牆，看著那些慢慢轉動的石階，又「哇」了一聲。
進了辦公室，鄧布利多揮了一下魔杖，桌上就多了一壺熱茶和三個杯子。
他問希溫坐飛機累不累，問她蓬萊現在是不是已經很熱了，問她覺得霍格沃茨的天花板怎麼樣。希溫一一回答，說到天花板的時候，她說「我想在家裡的祠堂裝一個，可是祖父不會同意」，鄧布利多笑得鬍子都在抖。
鄧布利多說：「你們的魔法，不用魔杖，也不用念咒語。」
「我們不太叫它魔法，我們叫方術。」
「方術。」鄧布利多慢慢地重複了一遍。
「就是跟天地說話。」希溫想了一下，「風、水、大地，它們本來就在那裡。我們只是請它們幫個忙。」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想了很久，沒有再問下去。
牆上的歷任校長，今天沒有一個在裝睡。
說著說著，希溫的視線一直飄向鄧布利多身後的架子。
架子上放著一頂破破爛爛、打滿補丁的尖帽子。
「校長，那個是……分院帽嗎？」
「正是。」
希溫看了弟弟一眼，又看回那頂帽子。
「我弟弟跟我說過它。」她頓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我可以戴戴看嗎？」
鄧布利多的眉毛抬了起來，然後笑了，鏡片後面的眼睛閃了一下。
「分院帽很久沒有替客人分院了。我想它會很高興。」他站起來，從架子上取下帽子，「我記得，它上一次碰到你們家的人，猶豫了快兩分鐘。」
希安斯沒有接話。
鄧布利多把帽子遞了過來。
希溫接過帽子，翻過來看了看裡面，又湊近聞了一下。
「校長，這帽子有洗過嗎？」
帽沿裂開一道口子。
「失禮！」帽子大聲說，「我在這所學校待了快一千年——」
「所以才要問啊。」
鄧布利多笑出了聲。希安斯轉頭去看窗外。
希溫想了想，還是把帽子戴上了。帽子太大，一下子滑下來，蓋住了她的眼睛。
「啊。」帽子的聲音變了，「……又是太陽。」
「那是我弟弟。」
「我知道。」帽子哼了一聲，「上一個戴我的，花了快兩分鐘跟我討價還價。」
「他就是這樣。」
「讓我看看……」帽子沉吟了一會兒，「膽子很大。看到不對的事，會直接站出去，擋在別人前面，一點都不怕。」
「那當然。」
「格蘭芬多會很喜歡妳。」
「格蘭芬多是哪一個？」
「最勇敢的那一個。」
「聽起來不錯。」
「可是……」帽子拖長了聲音，「妳擋在別人前面，不是因為妳想當英雄。是因為那是妳的人。妳的家人，妳的朋友，妳說好要照顧的人。為了他們，什麼事妳都願意做，而且從來不覺得麻煩。」
希溫沒有說話。
「這個嘛，赫奇帕奇最看重。」
「赫奇帕奇是什麼樣的地方？」
「赫奇帕奇的孩子很熱情，會拉著妳一起烤棉花糖，問妳今天過得好不好。」
「聽起來很好啊。」
「謝天謝地。」帽子大聲說，「上一個聽到這句話的，說『那就不要』。」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下。
希溫的頭慢慢地轉向弟弟的方向。帽子蓋著她的眼睛，可是希安斯覺得，她正在看著他。
鄧布利多用手摀著嘴，肩膀一直在抖。牆上有好幾幅畫像，也跟著笑了出來。
「格蘭芬多，還是赫奇帕奇……」帽子自言自語，「這兩個都很適合妳……」
「你決定就好。你是專業的。」
帽子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開口，聲音聽起來非常感動：
「一千年了。終於有人懂得尊重專業了。」
然後，帽沿張得大大的，用整間辦公室都聽得到的聲音喊：
「赫奇帕奇！」
希溫把帽子拿下來，頭髮被壓得亂七八糟。她把帽子交還給鄧布利多，很有禮貌地說了聲謝謝，然後轉過頭，看著弟弟。
她用蓬萊語說：「那就不要？」
希安斯看著窗外。
「人家要拉你一起烤棉花糖，問你今天過得好不好，你說那就不要？」
「……那時候覺得吵。」
「是你不要人家的。」
希安斯沒有說話。
鄧布利多聽不懂蓬萊語，可是他看著這對姊弟，看著希安斯那張難得說不出話的臉，眼睛笑得彎彎的。
送希溫回霍格莫德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三把掃帚的老闆羅斯默塔夫人替希溫留了樓上的房間。希溫跟她在吧台聊了不到 5 分鐘，羅斯默塔夫人就說房錢算她便宜一點，晚餐另外送一碗湯。
房間不大，窗戶正對著村子的大街，遠遠的可以看到城堡的塔樓。
希溫把那個黑色的小提箱放在床邊，在床上坐下，揉了揉手腕。
「你在學校的人緣，比我想的好。」
「沒有。」
「最後整個拉文克勞都在叫你的名字。」
希安斯沒有說話。
「媽一直怕你在這邊一個人。我回去跟她說，不用怕了。」
希安斯從乾坤袋裡拿出一小罐藥膏，在她旁邊坐下，拉過她的左手，挖了一點，抹在她的前臂上。藥膏碰到皮膚，涼涼的，那一道被第一下鞭子抽出來的紅痕，慢慢地淡了下去。
希溫低頭看著他抹藥，哼了一聲。
「抽那麼用力，現在才知道要幫我抹藥。」
「妳打我的時候也沒在客氣。」
「我是姊姊。」
希安斯沒有回話，低頭繼續抹。
希溫看著他的手，忽然說：「小時候也是這樣。每次在後院練完，都是你拿著媽調的藥膏，坐在走廊下幫我抹。」
「妳每次都唸我下手太重。」
「你本來就下手太重。」
「然後妳會把藥膏搶過去，往我臉上的瘀青用力按。」
希溫笑了出來。
「你每次都叫得很大聲。」
「很痛。」
希安斯把藥膏蓋好，放回乾坤袋裡。
「明天 10 點，格林格拉斯先生會來接我們。」
「嗯。」
希溫看著窗外的塔樓，看了一會兒。
「達芙妮說，她回家以後，每天晚上都會夢到那雙眼睛。」
希安斯沒有說話。
「她說，夢到最後，都會有一道光。」希溫轉過頭看他，「然後她就醒了。」
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村子裡的燈一盞一盞地亮了。
「你快回去吧。6 點以前，你答應你們教授的。」
希安斯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希安斯。」
他停下來。
「她很好。明天你就知道了。」
希安斯走回城堡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走到城堡大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山坡底下，三把掃帚二樓的那扇窗戶亮著燈。
他看了一會兒，推開門，走了進去。
（第5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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