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來自彼端的太陽》第56章 參觀
3 月的最後一個禮拜，紙鶴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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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鏈好了。
27 號中午以前到。魔法部的阿莫斯·迪戈里先生會帶我到霍格莫德。
你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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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安斯看完，拿出一張信紙，寫了一封信，交給學校的貓頭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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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格拉斯先生：
家姊將於本月底來英國，代表高登克勞家探望達芙妮。我們想在 3 月 28 日上午前往府上拜訪。
霍格沃茨的壁爐目前受到管制，無法隨意使用。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前往府上，還請您指點。
如有不便，請直接告知，我們另行安排。
希安斯·格普·高登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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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隔天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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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 希安斯·格普·高登克勞先生
來信已收到。
28 日上午 10 點，我會在霍格莫德村口等候兩位。
內人與小女，都很期待。
帕特里克·格林格拉斯 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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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希安斯去了一趟弗立維教授的辦公室。
弗立維教授聽他說完，從那張高高的椅子上探出身子。
「兩天？」
「兩天。我姊姊第一次來英國。禮拜六我去霍格莫德接她，帶她到處看看，禮拜天也是。兩天都會在晚上 6 點以前回來。」
弗立維教授想了想。
「現在這種時候……」他頓了一下，「不過，是家人來接，這就不一樣了。」
他拿出一張羊皮紙，寫了幾行字，簽上自己的名字。
「我准了。不過，在城堡外面，請你一定要小心。」他把紙條遞給希安斯，又笑了起來，「還有，我很想見見令姊。如果方便的話，帶她來魔咒課的教室坐坐吧。」
「謝謝教授。」
禮拜六早上，天氣很好。
城堡外面的草地已經轉綠了，禁林邊上的樹也冒出了一點嫩芽。希安斯一個人走出城堡大門，沿著那條通往霍格莫德的路往下走。
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課外活動停了以後，霍格莫德週末也跟著取消了。村子裡很安靜，蜂蜜公爵的櫥窗擺得滿滿的，門口卻沒有半個學生。三把掃帚的門半開著，裡面只坐了兩三個村民，靠在吧台邊上喝東西。
希安斯在村口的路邊站著等。
快 12 點的時候，前面不遠的地方，傳來「啪」的一聲。
兩個人出現在路中間。
一個是穿著深綠色長袍的中年男人，臉色紅潤，留著一圈短短的棕色鬍子。另一個，是個穿著米白色大衣、頭髮挽在腦後的年輕女人。
她一落地，膝蓋就晃了一下，一手抓著男人的手臂，一手摀著嘴。
「迪戈里先生。」希溫用英文，很有禮貌地說，「謝謝您。」
然後她轉過頭，看見了希安斯，用蓬萊語說：
「這個比坐飛機還難受。」
「第一次都這樣。」
「你被人這樣帶過？」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
「看妳的臉就知道了。」
希溫瞪了他一眼。
中年男人哈哈大笑起來，走過來，伸出手。
「你就是希安斯吧！阿莫斯·迪戈里。」他用力握了握希安斯的手，「我跟你們家通信通了快一年了，到今天才見到本人！火龍血的許可，每一張都是我簽的！」
「迪戈里先生。」希安斯微微欠身，「這一年，麻煩您了。」
「哪裡哪裡！你們家的文件，是我看過最整齊的。」阿莫斯擺了擺手，又轉頭看了看四周，「我在部裡聽說了，學校現在不太平靜。你們自己也要小心。」
「是。」
阿莫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開口，又停住了。
「對了，你在霍格沃茨，應該認識我兒子吧？塞德里克，赫奇帕奇，四年級。」
「認識。」
希安斯想起那年過年。那個問他要不要幫忙的男孩，一整個晚上替一年級把肉片撈起來，自己沒吃幾口。
「您兒子是個很好的人。之前我們在學校聚會，他一直在照顧幾個一年級，自己都沒吃到什麼。」
阿莫斯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好一會兒都沒有說出話來。
然後，他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到了耳朵根，笑得整張臉都皺在一起。
「他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件事！」他又用力拍了一下希安斯的肩膀，拍得很響，「這孩子，什麼事都不說！我跟你說，他從小就是這樣，去年魁地奇——」
希溫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阿莫斯回過神來，看了看懷錶，「哎呀」了一聲。
「我得回部裡了。明天傍晚，我在這裡等希溫小姐。」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大聲說，「我回去要寫信給塞德里克！」
「啪」的一聲，路中間空了。
希溫看著那個地方，看了一會兒，轉頭看著弟弟。
「你很少這樣誇人。」
「他是個好人。」
希溫看著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瘦了。」
「沒有。」
「臉色也不好。」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你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有。」
「騙人。」
希溫鬆開手，把手上的小提箱換到另一隻手。提箱是黑色的，看起來很普通，可是她一直拿得很穩，從頭到尾都沒有放下來過。
「東西在裡面？」
「嗯。」希溫拍了拍提箱，「明天你自己看。師傅這次是真的拚了命。」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山坡上的城堡。
塔樓一座接著一座，尖頂在陽光底下亮得發白，湖面像一面鏡子，把整座城堡倒映在水裡。
希溫看了很久。
「……你在信上都沒說，原來這麼大。」
「我說過。」
「你說『很大』，兩個字。」
從大門走進去，希溫一路上一直在看。
會動的畫像對她揮手，她也揮手回去。一個穿著盔甲的騎士在畫框裡大聲向她挑戰決鬥，她認真地想了一下，用英文說「今天不行，我穿高跟鞋」，騎士愣在那裡，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樓梯在他們腳下慢慢地轉了方向，希溫抓住扶手，低頭看著底下一層一層的樓梯，「哇」了一聲。
「它們每天都會換嗎？」
「有的會。禮拜五還會接到別的地方去。」
希溫轉頭看他：「那你們怎麼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只能靠自己記。」
希溫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想到了什麼，沒有再問下去。
中午的禮堂坐滿了人，教授們站在長桌兩邊，等著吃完飯的學生排隊回去。
希溫一走進去，就抬頭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是一整片藍天，飄著幾朵很白的雲，跟外面的天空一模一樣。
她看了很久，才低下頭來。
她用蓬萊語說：「這個，我們家祠堂可以裝一個嗎？」
「祖父不會同意。」
「我只是問問。」
整個禮堂的人都在看她。
有人在小聲問那是誰，有人說是不是新來的教授，赫奇帕奇那邊有個女生說她的大衣好漂亮。
格蘭芬多的長桌上，兩顆紅色的腦袋同時轉了過來。
下一秒，弗雷德和喬治已經站在他們面前了。
「「這位是？」」
「我姊。」
雙胞胎對看了一眼，同時挺直了背，對著希溫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姊姊好！」」
希溫看著他們，笑了。
她用英文說：「你們就是那兩個在湖上放鞭炮的吧？我弟弟寫信回家的時候有提到。」
「「他提到我們？」」雙胞胎的眼睛一起亮了起來。
「他說有一條龍。」
弗雷德轉頭看著希安斯，一臉感動。
「你寫信回家，還提到我們？」
「我寫的是那天晚上的事。」
「那就是在誇我們。」喬治說。
麥格教授在格蘭芬多長桌的那一頭，冷冷地叫了一聲他們的名字。雙胞胎對希溫又鞠了一個躬，倒退著走了回去。
午飯結束的時候，各學院的學生排好了隊，準備由教授帶回交誼廳。
弗雷德和喬治排在格蘭芬多隊伍的最後面，一直對他們招手。
「要不要來我們那裡看看？」
「「我們有全城堡最軟的沙發。」」
麥格教授回頭看了一眼。
希安斯對希溫說：「這是麥格教授，教變形學，格蘭芬多的院長。」
希溫對麥格教授欠了欠身。希安斯以為麥格教授會拒絕，結果她只是看了希溫一眼，抿了抿嘴。
「跟在隊伍後面。不要讓這兩個人帶你們去奇怪的地方。」
往塔樓走的路上，麥格教授放慢了腳步，走在希溫旁邊。
「高登克勞小姐，在這種時候請您來，實在不是學校最好的樣子。我很抱歉。」
「學校的事，我弟弟跟家裡說過了。」希溫說，「您這陣子一定很辛苦。」
麥格教授愣了一下，嘴角的線條鬆了一點。
「令弟的變形學，是我這幾年教過最紮實的。只是上課太安靜了。我有時候會懷疑，他是不是早就會了，只是在等下課。」
「他小時候也是這樣。」希溫說，「老師講完一遍，他就不聽了，在下面做自己的事。」
希安斯走在後面，假裝沒聽到。
麥格教授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果然。
到了塔樓的入口，麥格教授停下來，從袍子的口袋裡拿出一個格子花紋的小鐵盒，打開來，裡面是一塊一塊薑味的小餅乾。
「路上吃。」她對希溫說，「下次來，請到我的辦公室喝杯茶。」
希安斯在霍格沃茨待了兩年，從來沒見過麥格教授請誰吃過東西。
格蘭芬多塔樓的入口，掛著一幅很大的畫，畫裡是一個穿著粉紅色絲綢長裙的胖女士。弗雷德湊過去，小聲說了一句口令，胖女士的視線越過他，落在希溫身上。
「這位是？」
「「我們的姊姊。」」
胖女士看了看那兩顆紅色的腦袋，又看了看希溫的黑頭髮，翻了一個白眼，還是把門打開了。
格蘭芬多的交誼廳到處都是紅色和金色，壁爐燒得很旺，扶手椅和沙發擺得亂七八糟，桌上攤著作業、巧克力蛙的卡片，還有一盤下到一半的巫師棋。比拉文克勞吵多了。
希溫在一張沙發上坐了一下，按了按坐墊。
「真的很軟。」
雙胞胎得意地擊了一下掌。
壁爐旁邊的一張扶手椅上，坐著一個紅頭髮的小女生，一個人看著爐火，好像沒有注意到交誼廳裡多了兩個人。
希溫看了她一會兒，用蓬萊語小聲說：「那個女生臉色好差。」
「我們的妹妹。」喬治說。他聽不懂蓬萊語，可是看得懂希溫在看哪裡。
希溫站起來，走到壁爐旁邊，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顆用彩色玻璃紙包著的糖，放在小女生的手心裡。
金妮嚇了一跳，抬起頭。
希溫用英文說：「從很遠的地方帶來的，很甜。」
金妮看著手上的糖，看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從格蘭芬多塔樓出來，希安斯帶她把城堡其他的地方也走了一圈。
圖書館裡很安靜，一排一排的書架一直排到天花板。平斯夫人坐在櫃檯後面，從眼鏡上方盯著他們，好像在確認這個陌生人身上有沒有帶吃的。
希溫走了一圈，湊到弟弟耳邊，用蓬萊語小聲說：「她一直在瞪我。」
「她瞪每一個人。」
魔咒課的教室裡，弗立維教授正站在一疊書上改作業。看到他們走進來，他差點從書堆上摔下來。
希安斯說：「這是弗立維教授，教魔咒學，我們拉文克勞的院長。」
「高登克勞小姐！」他尖著嗓子說，伸出一隻小小的手，「久仰，久仰！」
希溫彎下腰，跟他握了握手。
「令弟是我教過最……特別的學生。」弗立維教授說到一半，想了一下措辭，「他施咒語的時候，從來不用魔杖。第一堂課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忘了帶。」
「他從小就不愛照規矩來。」希溫說。
弗立維教授笑得整個人都在抖，抖到書堆跟著晃了起來。
「高登克勞小姐也是念魔法學校的嗎？」
「不是。」希溫說，「我在念法律。」
「法律！」弗立維教授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家裡的生意越做越大，總要有一個人看得懂合約。」希溫看了弟弟一眼，「他只會做東西，不會看合約。」
「我會看。」
「你只看你想看的那幾行。」
弗立維教授又笑了，這次笑到從書堆上滑了下來。希安斯伸手扶了他一把。
弗立維教授站穩了，擦了擦眼角，抬頭看著希溫，眼睛裡滿是好奇。
「高登克勞小姐，你們那邊的魔法，是什麼樣子的？我一直很想知道。令弟施咒從來不用魔杖，問他，他也只說是家裡教的。」
希溫看了弟弟一眼。
「用說的說不清楚。要看的話，我跟他比一場，您就知道了。」
希安斯轉頭看她。
「比一場？」弗立維教授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點到為止。我們在家裡常常這樣。」
弗立維教授沒有說話，在教室裡走了兩圈，小小的手背在身後。
「這陣子，大家都悶壞了。」他停下腳步，「孩子們每天除了上課，就是關在交誼廳裡，連魁地奇都停了。走廊上一點聲音都沒有，晚餐的時候，禮堂安靜得像在守靈。」
他抬起頭。
「如果能讓他們看一點新鮮的東西，笑一笑……」
「全校的人都在同一個房間裡，教授們也都在。」希溫說，「應該比待在交誼廳裡還安全。」
弗立維教授看著她，看了一會兒，用力點了一下頭。
「我去問校長！」
他抓起桌上的魔杖，小跑步出了教室，跑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你們先去參觀！有消息，我會讓人去找你們！」
門關上了。
希安斯看著姊姊。
「妳早就想好了。」
「我好久沒跟你打架了。自從你去英國以後，就沒有人陪我練了。」
他們又去了廚房。
希安斯撓了一下那幅水果畫裡的梨，梨咯咯地笑，變成了一個綠色的門把。門一打開，一百多個家養小精靈同時轉過頭來，網球大的眼睛一起眨了眨。
「高登克勞先生！」
小精靈們一下子圍了上來，有的端著茶，有的捧著剛烤好的小餅乾，有一個拉著希溫的大衣下襬，問她要不要吃布丁。希溫愣了一下，蹲下來，接過一塊小餅乾，認真地道了謝。那個小精靈激動得耳朵都在發抖。
希溫咬著餅乾站起來，看見了牆邊那一排擦得發亮的銅鍋。
最大的那一口，放在最邊上。
她用蓬萊語說：「過年那天，你就是在這裡煮火鍋的？」
「嗯。」
希溫看著那口鍋，看了一會兒。
「那年的紅包，你拿去做什麼了？」
「放在枕頭底下。」
希溫轉過頭看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
「笨蛋。」
從廚房出來，走廊另一頭，斯普勞特教授正好從一堆大木桶旁邊經過，袍子下襬還沾著泥土。
「高登克勞先生？」她看到希溫，愣了一下，「這位是——」
「我姊姊。」希安斯轉頭對希溫說，「這是斯普勞特教授，教草藥學，赫奇帕奇的院長。」
「斯普勞特教授。」希溫笑著伸出手，「您手上有泥土的味道，是剛從溫室過來的嗎？」
斯普勞特教授看了看自己的手，大笑起來，用力握了握希溫的手。
「妳的鼻子真靈。」
「我們家有藥田。」希溫說，「從小聞到大。」
「藥田！」斯普勞特教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們那邊都種些什麼？」
「靈芝、赤焰草、祝餘草、迷穀，還有一些這邊大概沒有的。」
「迷穀？」
「戴在身上，就不會迷路。」希溫看了一眼身後的樓梯，「你們的學生應該很需要。」
斯普勞特教授哈哈大笑起來。
「哎呀，我真想去看看。」她嘆了一口氣，又拍了拍自己的袍子，「我現在走不開。溫室裡那批曼德拉草，再過一陣子就要成熟了。成熟了，就可以把那幾個被石化的孩子救回來。」
希溫看了弟弟一眼，沒有說話。
「要不要進來看看？」她指了指那堆木桶，「赫奇帕奇的交誼廳就在這裡面。」
她在其中一個木桶上，用一種特別的節奏敲了幾下。木桶的蓋子打開了，裡面是一條往上斜的通道。
赫奇帕奇的交誼廳是圓的，天花板很低，到處都是黃色和黑色。窗戶是圓的，開在跟草地一樣高的地方，下午的陽光從那裡照進來，照在一盆一盆會動的植物上。有的植物從天花板上垂下來，有的會跟著人轉頭。整個房間暖烘烘的，聞起來有泥土和烤麵包的味道。
希溫站在門口，看了一圈。
「這裡好舒服。」
靠窗的桌子旁邊，有一個高個子的男生正在教幾個低年級寫作業。他聽到聲音，抬起頭，看見希安斯，站了起來。
「高登克勞！」
希安斯說：「這是我姊姊。這是塞德里克。」
希溫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就是塞德里克？你爸爸今天早上被我弟弟誇了一句，高興得臉都紅了。」
塞德里克愣住了，然後臉一下子紅了，紅得跟他父親一模一樣。
「他……」塞德里克抓了抓頭髮，「他是不是又在跟別人炫耀我了？」
希溫笑出聲來。
斯普勞特教授站在旁邊，看著希溫，笑瞇瞇地說：「妳要是早幾年來，說不定也是我們的人。」
離開之前，斯普勞特教授拉著希溫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用紙包好的種子，塞進她手裡。
「英國的。」她說，「帶回去種種看。種出來了，寫信告訴我。」
離開赫奇帕奇以後，他們走到外面。溫室的玻璃在太陽底下閃閃發亮，魁地奇球場空蕩蕩的，看台上一個人都沒有。禁林邊上的小木屋冒著煙，海格大概在裡面煮什麼東西。
走到湖邊的時候，一條粗粗的觸手從水裡伸出來，懶洋洋地拍了一下水面，又沉了下去。
希溫退了一步：「那是什麼？」
「烏賊。」
希溫盯著水面，看了很久。
「……可以吃嗎？」
「不行。」
最後，他帶她去了拉文克勞塔樓。
塔樓的門上沒有門把，也沒有鑰匙孔，只有一個銅製的老鷹形狀的門環。
希安斯伸手敲了一下。
門環張開嘴，用一種很清脆、很好聽的聲音說：
「什麼東西，你從它身上拿走得越多，它就變得越大？」
希溫看了看那個門環，又看了看弟弟。
「每次都要回答？」
「每次。」
「答錯呢？」
「就在外面等，等下一個人答對。」
希溫想了一下，大概 3 秒。
「洞。」
「推理得很好。」
門開了。
希溫走進去，看著那個圓形的交誼廳，看著藍色和銅色的掛毯，看著天花板上畫滿了星星的圓頂，看著窗外一大片的湖和山。
「難怪你挑這裡。」她說。
「安靜。」
「不是。」希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你從小就喜歡爬到高的地方去看。」
希安斯沒有接話。
他們從塔樓下來的時候，經過了二樓。
希溫在樓梯口停了下來。
「是這裡嗎？」
希安斯看了她一眼。
「達芙妮寫信給我了。她說是二樓，西邊。」
希安斯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希溫沒有走過去，只是站在樓梯口，看著那條走廊。
走廊很長，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地上乾乾淨淨的，那道很寬的拖痕已經被費爾奇擦掉了。看起來跟城堡裡其他的走廊沒有兩樣。
希溫看了很久。
「那天你寫回家的信，三行。」
「嗯。」
「字寫得都快把紙劃破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希安斯沒有說話。
希溫轉過頭，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拍得很輕。
「走吧。」
兩個人往下走，走到一樓的時候，走廊另一頭也走過來兩個人。
前面的是斯內普教授，黑色的袍子在身後拖得很長。後面跟著一個鼻子紅紅的女生，手上抱著一瓶藥水，看起來是剛從醫療翼出來。
是特蕾西。
她一看到希安斯，眼睛就瞪大了。
「學長？」她又看了看希溫，「這位是……」
「妳是特蕾西吧？」希溫笑著說，「達芙妮在信裡常提到妳。」
特蕾西張著嘴，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
斯內普教授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們。
「高登克勞先生。」
「斯內普教授。」
希安斯用蓬萊語對希溫說：「斯內普教授。教魔藥學，斯萊特林的院長。每年 9 月那批貨，就是送到他那裡。」
希溫轉頭看著斯內普，眼睛亮了一下。
「原來您就是斯內普教授。每年 9 月的貨，都是我安排的。」
斯內普教授沉默了一下。
「……貴府的貨，品質尚可。」
希安斯在心裡想，這大概是他聽過斯內普教授說過最好聽的一句話。
「明年的訂單，」斯內普教授說，「扶桑木灰我會多加 20%。」
「好。」希溫說，「價錢照我弟弟答應您的。」
「他答應的，是便宜 10%。」
「我知道。」希溫笑了笑，「他拿去換了什麼，我也知道。」
斯內普教授看了希安斯一眼。希安斯看著走廊的窗戶。
「我們家說話算話。」希溫說，「多加的那 20%，也一樣便宜 10%。」
斯內普教授沉默了一下。
「……還有，龍血。」他說，「今年的品質比去年好。如果明年也是這樣，我會考慮多訂。」
「那我回去跟家裡說，明年挑最好的那批先留給您。」
斯內普教授沒有再說話，只是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特蕾西抱著藥水，看看希溫，又看看斯內普教授，鼓起勇氣開口：「教授，我可以帶他們去我們的交誼廳看看嗎？達芙妮的東西……都還在那裡。」
斯內普教授看著她，看了很久。
「10 分鐘。」
斯萊特林的交誼廳在湖底下。
房間很長，天花板很低，牆壁是粗糙的石頭，綠色的燈從天花板上一盞一盞地垂下來。窗外是湖水，綠綠暗暗的，偶爾有一點光從上面透下來，在水裡晃。
交誼廳裡的斯萊特林學生全都轉過頭來，看著這兩個外人。潘西·帕金森在角落裡跟身邊的人咬耳朵，被斯內普教授掃了一眼，閉上了嘴。
特蕾西帶著希溫走到通往女生宿舍的樓梯口。希安斯停了下來。
「你不上來？」
特蕾西說：「男生上不去。樓梯會變成滑梯。」
希溫看了弟弟一眼，笑了一下，跟著特蕾西上去了。
希安斯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湖水。一條很長的觸手從玻璃外面慢慢滑過去，又不見了。
過了一會兒，希溫下來了。
她走到弟弟身邊，跟他一起看著窗外，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希溫用蓬萊語說：「她床邊的抽屜裡，放著一疊信，綁得整整齊齊的。」
「嗯。」
「都是我寫給她的。」
希安斯轉頭看她。
希溫看著窗外的湖水，沒有看他。
「她一封都沒丟。」
10 分鐘一到，斯內普教授把他們送回了門廳，一句話都沒有多說，轉身就回了地下室。
弗立維教授站在門廳正中間，一看到他們，就小跑步過來。
「校長答應了！」他喘著氣，臉頰紅紅的，「下午 4 點，在禮堂。各學院的院長會把學生帶過去。校長說，他親自當裁判。」
希溫看了弟弟一眼，笑了。
4 點，禮堂的四張長桌被推到了牆邊，中間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各學院的學生排著隊，跟在院長後面走進來，擠在長桌邊上，有的站在椅子上，有的坐在桌子上，一雙一雙眼睛都看著中間那塊空地。禮堂裡嗡嗡嗡的，是這幾個禮拜以來最吵的一次。
格蘭芬多那邊，弗雷德和喬治已經在收賭注了。
希溫把大衣脫下來，摺好，放在拉文克勞的長桌上。她裡面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頭髮重新紮緊。
希安斯把長袍脫了，捲起袖子。
兩個人走到禮堂正中間，面對面站好。
天花板上，下午的天空很藍，飄著幾朵白雲。
鄧布利多從教師席上走下來，站在兩個人中間。
（第5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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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鏈好了。
27 號中午以前到。魔法部的阿莫斯·迪戈里先生會帶我到霍格莫德。
你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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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安斯看完，拿出一張信紙，寫了一封信，交給學校的貓頭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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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格拉斯先生：
家姊將於本月底來英國，代表高登克勞家探望達芙妮。我們想在 3 月 28 日上午前往府上拜訪。
霍格沃茨的壁爐目前受到管制，無法隨意使用。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前往府上，還請您指點。
如有不便，請直接告知，我們另行安排。
希安斯·格普·高登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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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日上午 10 點，我會在霍格莫德村口等候兩位。
內人與小女，都很期待。
帕特里克·格林格拉斯 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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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希安斯去了一趟弗立維教授的辦公室。
弗立維教授聽他說完，從那張高高的椅子上探出身子。
「兩天？」
「兩天。我姊姊第一次來英國。禮拜六我去霍格莫德接她，帶她到處看看，禮拜天也是。兩天都會在晚上 6 點以前回來。」
弗立維教授想了想。
「現在這種時候……」他頓了一下，「不過，是家人來接，這就不一樣了。」
他拿出一張羊皮紙，寫了幾行字，簽上自己的名字。
「我准了。不過，在城堡外面，請你一定要小心。」他把紙條遞給希安斯，又笑了起來，「還有，我很想見見令姊。如果方便的話，帶她來魔咒課的教室坐坐吧。」
「謝謝教授。」
禮拜六早上，天氣很好。
城堡外面的草地已經轉綠了，禁林邊上的樹也冒出了一點嫩芽。希安斯一個人走出城堡大門，沿著那條通往霍格莫德的路往下走。
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課外活動停了以後，霍格莫德週末也跟著取消了。村子裡很安靜，蜂蜜公爵的櫥窗擺得滿滿的，門口卻沒有半個學生。三把掃帚的門半開著，裡面只坐了兩三個村民，靠在吧台邊上喝東西。
希安斯在村口的路邊站著等。
快 12 點的時候，前面不遠的地方，傳來「啪」的一聲。
兩個人出現在路中間。
一個是穿著深綠色長袍的中年男人，臉色紅潤，留著一圈短短的棕色鬍子。另一個，是個穿著米白色大衣、頭髮挽在腦後的年輕女人。
她一落地，膝蓋就晃了一下，一手抓著男人的手臂，一手摀著嘴。
「迪戈里先生。」希溫用英文，很有禮貌地說，「謝謝您。」
然後她轉過頭，看見了希安斯，用蓬萊語說：
「這個比坐飛機還難受。」
「第一次都這樣。」
「你被人這樣帶過？」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
「看妳的臉就知道了。」
希溫瞪了他一眼。
中年男人哈哈大笑起來，走過來，伸出手。
「你就是希安斯吧！阿莫斯·迪戈里。」他用力握了握希安斯的手，「我跟你們家通信通了快一年了，到今天才見到本人！火龍血的許可，每一張都是我簽的！」
「迪戈里先生。」希安斯微微欠身，「這一年，麻煩您了。」
「哪裡哪裡！你們家的文件，是我看過最整齊的。」阿莫斯擺了擺手，又轉頭看了看四周，「我在部裡聽說了，學校現在不太平靜。你們自己也要小心。」
「是。」
阿莫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開口，又停住了。
「對了，你在霍格沃茨，應該認識我兒子吧？塞德里克，赫奇帕奇，四年級。」
「認識。」
希安斯想起那年過年。那個問他要不要幫忙的男孩，一整個晚上替一年級把肉片撈起來，自己沒吃幾口。
「您兒子是個很好的人。之前我們在學校聚會，他一直在照顧幾個一年級，自己都沒吃到什麼。」
阿莫斯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好一會兒都沒有說出話來。
然後，他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到了耳朵根，笑得整張臉都皺在一起。
「他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件事！」他又用力拍了一下希安斯的肩膀，拍得很響，「這孩子，什麼事都不說！我跟你說，他從小就是這樣，去年魁地奇——」
希溫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阿莫斯回過神來，看了看懷錶，「哎呀」了一聲。
「我得回部裡了。明天傍晚，我在這裡等希溫小姐。」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大聲說，「我回去要寫信給塞德里克！」
「啪」的一聲，路中間空了。
希溫看著那個地方，看了一會兒，轉頭看著弟弟。
「你很少這樣誇人。」
「他是個好人。」
希溫看著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瘦了。」
「沒有。」
「臉色也不好。」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你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有。」
「騙人。」
希溫鬆開手，把手上的小提箱換到另一隻手。提箱是黑色的，看起來很普通，可是她一直拿得很穩，從頭到尾都沒有放下來過。
「東西在裡面？」
「嗯。」希溫拍了拍提箱，「明天你自己看。師傅這次是真的拚了命。」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山坡上的城堡。
塔樓一座接著一座，尖頂在陽光底下亮得發白，湖面像一面鏡子，把整座城堡倒映在水裡。
希溫看了很久。
「……你在信上都沒說，原來這麼大。」
「我說過。」
「你說『很大』，兩個字。」
從大門走進去，希溫一路上一直在看。
會動的畫像對她揮手，她也揮手回去。一個穿著盔甲的騎士在畫框裡大聲向她挑戰決鬥，她認真地想了一下，用英文說「今天不行，我穿高跟鞋」，騎士愣在那裡，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樓梯在他們腳下慢慢地轉了方向，希溫抓住扶手，低頭看著底下一層一層的樓梯，「哇」了一聲。
「它們每天都會換嗎？」
「有的會。禮拜五還會接到別的地方去。」
希溫轉頭看他：「那你們怎麼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只能靠自己記。」
希溫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想到了什麼，沒有再問下去。
中午的禮堂坐滿了人，教授們站在長桌兩邊，等著吃完飯的學生排隊回去。
希溫一走進去，就抬頭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是一整片藍天，飄著幾朵很白的雲，跟外面的天空一模一樣。
她看了很久，才低下頭來。
她用蓬萊語說：「這個，我們家祠堂可以裝一個嗎？」
「祖父不會同意。」
「我只是問問。」
整個禮堂的人都在看她。
有人在小聲問那是誰，有人說是不是新來的教授，赫奇帕奇那邊有個女生說她的大衣好漂亮。
格蘭芬多的長桌上，兩顆紅色的腦袋同時轉了過來。
下一秒，弗雷德和喬治已經站在他們面前了。
「「這位是？」」
「我姊。」
雙胞胎對看了一眼，同時挺直了背，對著希溫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姊姊好！」」
希溫看著他們，笑了。
她用英文說：「你們就是那兩個在湖上放鞭炮的吧？我弟弟寫信回家的時候有提到。」
「「他提到我們？」」雙胞胎的眼睛一起亮了起來。
「他說有一條龍。」
弗雷德轉頭看著希安斯，一臉感動。
「你寫信回家，還提到我們？」
「我寫的是那天晚上的事。」
「那就是在誇我們。」喬治說。
麥格教授在格蘭芬多長桌的那一頭，冷冷地叫了一聲他們的名字。雙胞胎對希溫又鞠了一個躬，倒退著走了回去。
午飯結束的時候，各學院的學生排好了隊，準備由教授帶回交誼廳。
弗雷德和喬治排在格蘭芬多隊伍的最後面，一直對他們招手。
「要不要來我們那裡看看？」
「「我們有全城堡最軟的沙發。」」
麥格教授回頭看了一眼。
希安斯對希溫說：「這是麥格教授，教變形學，格蘭芬多的院長。」
希溫對麥格教授欠了欠身。希安斯以為麥格教授會拒絕，結果她只是看了希溫一眼，抿了抿嘴。
「跟在隊伍後面。不要讓這兩個人帶你們去奇怪的地方。」
往塔樓走的路上，麥格教授放慢了腳步，走在希溫旁邊。
「高登克勞小姐，在這種時候請您來，實在不是學校最好的樣子。我很抱歉。」
「學校的事，我弟弟跟家裡說過了。」希溫說，「您這陣子一定很辛苦。」
麥格教授愣了一下，嘴角的線條鬆了一點。
「令弟的變形學，是我這幾年教過最紮實的。只是上課太安靜了。我有時候會懷疑，他是不是早就會了，只是在等下課。」
「他小時候也是這樣。」希溫說，「老師講完一遍，他就不聽了，在下面做自己的事。」
希安斯走在後面，假裝沒聽到。
麥格教授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果然。
到了塔樓的入口，麥格教授停下來，從袍子的口袋裡拿出一個格子花紋的小鐵盒，打開來，裡面是一塊一塊薑味的小餅乾。
「路上吃。」她對希溫說，「下次來，請到我的辦公室喝杯茶。」
希安斯在霍格沃茨待了兩年，從來沒見過麥格教授請誰吃過東西。
格蘭芬多塔樓的入口，掛著一幅很大的畫，畫裡是一個穿著粉紅色絲綢長裙的胖女士。弗雷德湊過去，小聲說了一句口令，胖女士的視線越過他，落在希溫身上。
「這位是？」
「「我們的姊姊。」」
胖女士看了看那兩顆紅色的腦袋，又看了看希溫的黑頭髮，翻了一個白眼，還是把門打開了。
格蘭芬多的交誼廳到處都是紅色和金色，壁爐燒得很旺，扶手椅和沙發擺得亂七八糟，桌上攤著作業、巧克力蛙的卡片，還有一盤下到一半的巫師棋。比拉文克勞吵多了。
希溫在一張沙發上坐了一下，按了按坐墊。
「真的很軟。」
雙胞胎得意地擊了一下掌。
壁爐旁邊的一張扶手椅上，坐著一個紅頭髮的小女生，一個人看著爐火，好像沒有注意到交誼廳裡多了兩個人。
希溫看了她一會兒，用蓬萊語小聲說：「那個女生臉色好差。」
「我們的妹妹。」喬治說。他聽不懂蓬萊語，可是看得懂希溫在看哪裡。
希溫站起來，走到壁爐旁邊，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顆用彩色玻璃紙包著的糖，放在小女生的手心裡。
金妮嚇了一跳，抬起頭。
希溫用英文說：「從很遠的地方帶來的，很甜。」
金妮看著手上的糖，看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從格蘭芬多塔樓出來，希安斯帶她把城堡其他的地方也走了一圈。
圖書館裡很安靜，一排一排的書架一直排到天花板。平斯夫人坐在櫃檯後面，從眼鏡上方盯著他們，好像在確認這個陌生人身上有沒有帶吃的。
希溫走了一圈，湊到弟弟耳邊，用蓬萊語小聲說：「她一直在瞪我。」
「她瞪每一個人。」
魔咒課的教室裡，弗立維教授正站在一疊書上改作業。看到他們走進來，他差點從書堆上摔下來。
希安斯說：「這是弗立維教授，教魔咒學，我們拉文克勞的院長。」
「高登克勞小姐！」他尖著嗓子說，伸出一隻小小的手，「久仰，久仰！」
希溫彎下腰，跟他握了握手。
「令弟是我教過最……特別的學生。」弗立維教授說到一半，想了一下措辭，「他施咒語的時候，從來不用魔杖。第一堂課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忘了帶。」
「他從小就不愛照規矩來。」希溫說。
弗立維教授笑得整個人都在抖，抖到書堆跟著晃了起來。
「高登克勞小姐也是念魔法學校的嗎？」
「不是。」希溫說，「我在念法律。」
「法律！」弗立維教授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家裡的生意越做越大，總要有一個人看得懂合約。」希溫看了弟弟一眼，「他只會做東西，不會看合約。」
「我會看。」
「你只看你想看的那幾行。」
弗立維教授又笑了，這次笑到從書堆上滑了下來。希安斯伸手扶了他一把。
弗立維教授站穩了，擦了擦眼角，抬頭看著希溫，眼睛裡滿是好奇。
「高登克勞小姐，你們那邊的魔法，是什麼樣子的？我一直很想知道。令弟施咒從來不用魔杖，問他，他也只說是家裡教的。」
希溫看了弟弟一眼。
「用說的說不清楚。要看的話，我跟他比一場，您就知道了。」
希安斯轉頭看她。
「比一場？」弗立維教授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點到為止。我們在家裡常常這樣。」
弗立維教授沒有說話，在教室裡走了兩圈，小小的手背在身後。
「這陣子，大家都悶壞了。」他停下腳步，「孩子們每天除了上課，就是關在交誼廳裡，連魁地奇都停了。走廊上一點聲音都沒有，晚餐的時候，禮堂安靜得像在守靈。」
他抬起頭。
「如果能讓他們看一點新鮮的東西，笑一笑……」
「全校的人都在同一個房間裡，教授們也都在。」希溫說，「應該比待在交誼廳裡還安全。」
弗立維教授看著她，看了一會兒，用力點了一下頭。
「我去問校長！」
他抓起桌上的魔杖，小跑步出了教室，跑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你們先去參觀！有消息，我會讓人去找你們！」
門關上了。
希安斯看著姊姊。
「妳早就想好了。」
「我好久沒跟你打架了。自從你去英國以後，就沒有人陪我練了。」
他們又去了廚房。
希安斯撓了一下那幅水果畫裡的梨，梨咯咯地笑，變成了一個綠色的門把。門一打開，一百多個家養小精靈同時轉過頭來，網球大的眼睛一起眨了眨。
「高登克勞先生！」
小精靈們一下子圍了上來，有的端著茶，有的捧著剛烤好的小餅乾，有一個拉著希溫的大衣下襬，問她要不要吃布丁。希溫愣了一下，蹲下來，接過一塊小餅乾，認真地道了謝。那個小精靈激動得耳朵都在發抖。
希溫咬著餅乾站起來，看見了牆邊那一排擦得發亮的銅鍋。
最大的那一口，放在最邊上。
她用蓬萊語說：「過年那天，你就是在這裡煮火鍋的？」
「嗯。」
希溫看著那口鍋，看了一會兒。
「那年的紅包，你拿去做什麼了？」
「放在枕頭底下。」
希溫轉過頭看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
「笨蛋。」
從廚房出來，走廊另一頭，斯普勞特教授正好從一堆大木桶旁邊經過，袍子下襬還沾著泥土。
「高登克勞先生？」她看到希溫，愣了一下，「這位是——」
「我姊姊。」希安斯轉頭對希溫說，「這是斯普勞特教授，教草藥學，赫奇帕奇的院長。」
「斯普勞特教授。」希溫笑著伸出手，「您手上有泥土的味道，是剛從溫室過來的嗎？」
斯普勞特教授看了看自己的手，大笑起來，用力握了握希溫的手。
「妳的鼻子真靈。」
「我們家有藥田。」希溫說，「從小聞到大。」
「藥田！」斯普勞特教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們那邊都種些什麼？」
「靈芝、赤焰草、祝餘草、迷穀，還有一些這邊大概沒有的。」
「迷穀？」
「戴在身上，就不會迷路。」希溫看了一眼身後的樓梯，「你們的學生應該很需要。」
斯普勞特教授哈哈大笑起來。
「哎呀，我真想去看看。」她嘆了一口氣，又拍了拍自己的袍子，「我現在走不開。溫室裡那批曼德拉草，再過一陣子就要成熟了。成熟了，就可以把那幾個被石化的孩子救回來。」
希溫看了弟弟一眼，沒有說話。
「要不要進來看看？」她指了指那堆木桶，「赫奇帕奇的交誼廳就在這裡面。」
她在其中一個木桶上，用一種特別的節奏敲了幾下。木桶的蓋子打開了，裡面是一條往上斜的通道。
赫奇帕奇的交誼廳是圓的，天花板很低，到處都是黃色和黑色。窗戶是圓的，開在跟草地一樣高的地方，下午的陽光從那裡照進來，照在一盆一盆會動的植物上。有的植物從天花板上垂下來，有的會跟著人轉頭。整個房間暖烘烘的，聞起來有泥土和烤麵包的味道。
希溫站在門口，看了一圈。
「這裡好舒服。」
靠窗的桌子旁邊，有一個高個子的男生正在教幾個低年級寫作業。他聽到聲音，抬起頭，看見希安斯，站了起來。
「高登克勞！」
希安斯說：「這是我姊姊。這是塞德里克。」
希溫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就是塞德里克？你爸爸今天早上被我弟弟誇了一句，高興得臉都紅了。」
塞德里克愣住了，然後臉一下子紅了，紅得跟他父親一模一樣。
「他……」塞德里克抓了抓頭髮，「他是不是又在跟別人炫耀我了？」
希溫笑出聲來。
斯普勞特教授站在旁邊，看著希溫，笑瞇瞇地說：「妳要是早幾年來，說不定也是我們的人。」
離開之前，斯普勞特教授拉著希溫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用紙包好的種子，塞進她手裡。
「英國的。」她說，「帶回去種種看。種出來了，寫信告訴我。」
離開赫奇帕奇以後，他們走到外面。溫室的玻璃在太陽底下閃閃發亮，魁地奇球場空蕩蕩的，看台上一個人都沒有。禁林邊上的小木屋冒著煙，海格大概在裡面煮什麼東西。
走到湖邊的時候，一條粗粗的觸手從水裡伸出來，懶洋洋地拍了一下水面，又沉了下去。
希溫退了一步：「那是什麼？」
「烏賊。」
希溫盯著水面，看了很久。
「……可以吃嗎？」
「不行。」
最後，他帶她去了拉文克勞塔樓。
塔樓的門上沒有門把，也沒有鑰匙孔，只有一個銅製的老鷹形狀的門環。
希安斯伸手敲了一下。
門環張開嘴，用一種很清脆、很好聽的聲音說：
「什麼東西，你從它身上拿走得越多，它就變得越大？」
希溫看了看那個門環，又看了看弟弟。
「每次都要回答？」
「每次。」
「答錯呢？」
「就在外面等，等下一個人答對。」
希溫想了一下，大概 3 秒。
「洞。」
「推理得很好。」
門開了。
希溫走進去，看著那個圓形的交誼廳，看著藍色和銅色的掛毯，看著天花板上畫滿了星星的圓頂，看著窗外一大片的湖和山。
「難怪你挑這裡。」她說。
「安靜。」
「不是。」希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你從小就喜歡爬到高的地方去看。」
希安斯沒有接話。
他們從塔樓下來的時候，經過了二樓。
希溫在樓梯口停了下來。
「是這裡嗎？」
希安斯看了她一眼。
「達芙妮寫信給我了。她說是二樓，西邊。」
希安斯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希溫沒有走過去，只是站在樓梯口，看著那條走廊。
走廊很長，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地上乾乾淨淨的，那道很寬的拖痕已經被費爾奇擦掉了。看起來跟城堡裡其他的走廊沒有兩樣。
希溫看了很久。
「那天你寫回家的信，三行。」
「嗯。」
「字寫得都快把紙劃破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希安斯沒有說話。
希溫轉過頭，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拍得很輕。
「走吧。」
兩個人往下走，走到一樓的時候，走廊另一頭也走過來兩個人。
前面的是斯內普教授，黑色的袍子在身後拖得很長。後面跟著一個鼻子紅紅的女生，手上抱著一瓶藥水，看起來是剛從醫療翼出來。
是特蕾西。
她一看到希安斯，眼睛就瞪大了。
「學長？」她又看了看希溫，「這位是……」
「妳是特蕾西吧？」希溫笑著說，「達芙妮在信裡常提到妳。」
特蕾西張著嘴，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
斯內普教授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們。
「高登克勞先生。」
「斯內普教授。」
希安斯用蓬萊語對希溫說：「斯內普教授。教魔藥學，斯萊特林的院長。每年 9 月那批貨，就是送到他那裡。」
希溫轉頭看著斯內普，眼睛亮了一下。
「原來您就是斯內普教授。每年 9 月的貨，都是我安排的。」
斯內普教授沉默了一下。
「……貴府的貨，品質尚可。」
希安斯在心裡想，這大概是他聽過斯內普教授說過最好聽的一句話。
「明年的訂單，」斯內普教授說，「扶桑木灰我會多加 20%。」
「好。」希溫說，「價錢照我弟弟答應您的。」
「他答應的，是便宜 10%。」
「我知道。」希溫笑了笑，「他拿去換了什麼，我也知道。」
斯內普教授看了希安斯一眼。希安斯看著走廊的窗戶。
「我們家說話算話。」希溫說，「多加的那 20%，也一樣便宜 10%。」
斯內普教授沉默了一下。
「……還有，龍血。」他說，「今年的品質比去年好。如果明年也是這樣，我會考慮多訂。」
「那我回去跟家裡說，明年挑最好的那批先留給您。」
斯內普教授沒有再說話，只是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特蕾西抱著藥水，看看希溫，又看看斯內普教授，鼓起勇氣開口：「教授，我可以帶他們去我們的交誼廳看看嗎？達芙妮的東西……都還在那裡。」
斯內普教授看著她，看了很久。
「10 分鐘。」
斯萊特林的交誼廳在湖底下。
房間很長，天花板很低，牆壁是粗糙的石頭，綠色的燈從天花板上一盞一盞地垂下來。窗外是湖水，綠綠暗暗的，偶爾有一點光從上面透下來，在水裡晃。
交誼廳裡的斯萊特林學生全都轉過頭來，看著這兩個外人。潘西·帕金森在角落裡跟身邊的人咬耳朵，被斯內普教授掃了一眼，閉上了嘴。
特蕾西帶著希溫走到通往女生宿舍的樓梯口。希安斯停了下來。
「你不上來？」
特蕾西說：「男生上不去。樓梯會變成滑梯。」
希溫看了弟弟一眼，笑了一下，跟著特蕾西上去了。
希安斯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湖水。一條很長的觸手從玻璃外面慢慢滑過去，又不見了。
過了一會兒，希溫下來了。
她走到弟弟身邊，跟他一起看著窗外，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希溫用蓬萊語說：「她床邊的抽屜裡，放著一疊信，綁得整整齊齊的。」
「嗯。」
「都是我寫給她的。」
希安斯轉頭看她。
希溫看著窗外的湖水，沒有看他。
「她一封都沒丟。」
10 分鐘一到，斯內普教授把他們送回了門廳，一句話都沒有多說，轉身就回了地下室。
弗立維教授站在門廳正中間，一看到他們，就小跑步過來。
「校長答應了！」他喘著氣，臉頰紅紅的，「下午 4 點，在禮堂。各學院的院長會把學生帶過去。校長說，他親自當裁判。」
希溫看了弟弟一眼，笑了。
4 點，禮堂的四張長桌被推到了牆邊，中間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各學院的學生排著隊，跟在院長後面走進來，擠在長桌邊上，有的站在椅子上，有的坐在桌子上，一雙一雙眼睛都看著中間那塊空地。禮堂裡嗡嗡嗡的，是這幾個禮拜以來最吵的一次。
格蘭芬多那邊，弗雷德和喬治已經在收賭注了。
希溫把大衣脫下來，摺好，放在拉文克勞的長桌上。她裡面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頭髮重新紮緊。
希安斯把長袍脫了，捲起袖子。
兩個人走到禮堂正中間，面對面站好。
天花板上，下午的天空很藍，飄著幾朵白雲。
鄧布利多從教師席上走下來，站在兩個人中間。
（第5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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