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來自彼端的太陽》第90章 最合理的安排
比賽那天，雨是從半夜開始下的。
到了早上，雨沒有停，反而越下越大。風從湖那邊吹過來，吹得城堡的窗戶一直喀喀地響，雨打在玻璃上，不是一滴一滴的，是一整片一整片地潑上來。
希安斯坐在禮堂裡吃早餐，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天上的雲，黑得像是被墨水泡過。
「比賽會延期嗎？」他問。
坐在對面的佩內洛抬起頭，好像聽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魁地奇不會因為下雨延期。」
「下這麼大也不會？」
「下這麼大也不會。」
希安斯看著窗外。一道閃電劃過去，把整個湖面照得一片慘白。
「打雷也不會？」
佩內洛想了一下。
「應該不會。」
希安斯沒有再問了。
坐在他旁邊的阿斯托利亞，已經穿好了雨衣，戴好了帽子，連圍巾都繞了三圈，只露出一雙眼睛。她從早上一起來，就一直在說今天要去看比賽。這是她第一次看魁地奇。
「你會去吧？」
「去。」
阿斯托利亞的眼睛彎了起來。
上午 11 點，全校都往球場走。
雨大到撐傘也沒有用。傘一撐開，就被風吹得翻了過去，好幾個一年級的學生追著自己的傘，在草地上跑了好遠。
拉文克勞的看台在球場的一邊，斯萊特林的在另一邊，中間隔著一整個球場。
希安斯在看台的中間找了一個位子，阿斯托利亞坐在他左邊，盧娜坐在她旁邊，佩內洛坐在他右邊。
他往球場的另一邊看了一眼。
斯萊特林的看台上，一片綠色和銀色，在雨裡糊成了一團。可是他還是找到了她。
第三排，靠走道的位子。銀綠色的圍巾，旁邊是特蕾西。
達芙妮好像也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整個球場，隔著一層又一層的雨，他不知道她看不看得到他。
可是她舉起了一隻手，揮了一下。
希安斯也舉起手。
球員們出場了。
格蘭芬多穿紅色，赫奇帕奇穿黃色。十四個人跨上掃帚，在雨裡一飛起來，就被風吹得歪歪斜斜的。
裁判吹了哨子。
然後，希安斯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雨太大了。那十四個人一飛上天，就變成了十四個模模糊糊的小點，一下往這邊飛，一下往那邊飛，有時候一陣風吹過來，連小點都不見了。
解說台上，李·喬丹拿著擴音器，大聲地喊著什麼。可是雨聲和風聲太大，傳到這邊，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幾個字。
「……格蘭芬多……球……不對，那是赫奇帕奇……也可能是格蘭芬多……」
希安斯看著那片什麼都看不見的天空。
雨落到他的頭頂，在離頭髮還有一點距離的地方，就悄悄地化成了一縷看不見的水氣。
他很討厭濕答答的感覺。衣服貼在身上，頭髮黏在額頭上，鞋子裡積著水，一走路就咕嘰咕嘰地響。所以從走出城堡的那一刻起，他身上就一滴雨都沒有沾到。
全場幾百個人，坐在大雨裡，看著一片什麼都看不到的天空，還在歡呼。
他前世看過很多比賽。下雨天，棒球會延賽，網球會暫停，足球場積水了也會延期。
這裡沒有。
一群人騎著掃帚，在打雷的天空裡飛來飛去，追著幾顆在大雨裡根本看不見的球。
巫師對危險的感覺，大概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看得到嗎？」他問佩內洛。
「看不到。」佩內洛說，眼睛還是盯著天空，「可是很好看。」
希安斯轉過頭看著她。
她說得很認真。
阿斯托利亞在旁邊，整個人站在座位上，踮著腳，伸長了脖子，拚命地往天上看。
「哪一個是塞德里克？」
「黃色的。」
「全部都是黃色的！」
「一半是紅色的。」
阿斯托利亞瞇著眼睛看了半天，最後放棄了，坐回位子上，嘟著嘴。
「什麼都看不到。」
她轉過頭，看著希安斯，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你怎麼都沒濕？」
希安斯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拉近了一點。
落在她帽子上的雨，忽然就不見了。
阿斯托利亞抬起頭，看著頭頂那些一落下來就消失的雨，張著嘴，看了好一會兒。
「可是好好玩。」
希安斯看著她被雨打濕的帽子，看著她凍得紅紅的鼻子，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他沒有再說什麼。
比賽過了很久。
天越來越暗，雨越來越大。
忽然之間，雨變冷了。
不是下雨天那種濕濕的冷。是另一種冷，從骨頭裡面往外滲出來的冷。雨滴打在臉上，好像一根一根的冰針。
希安斯抬起頭。
球場的中間，那片灰色的天空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湧進來。
黑色的，一個接一個，長長的斗篷在風裡飄著，像一片烏雲，從球場的入口那邊，一大片一大片地湧了進來。
攝魂怪。
不是一個，不是兩個。
是幾十個，上百個。
那瞬間，看台上所有的歡呼聲全都停了。
阿斯托利亞的身體像是被石化了一樣，一動也不動。
希安斯伸手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邊。他的眼睛變成了金色，掌心亮起了一團小小的金色的火。很溫暖，暖意一下子就把阿斯托利亞包住了。那股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冷，一靠近那團火就退開了。
坐在另一邊的盧娜，好像也感覺到了暖意，往這邊靠了一點點。
希安斯看著球場。
攝魂怪們圍住了球場的中間，往天上飛去。天空的某一處，一個紅色的小點，從掃帚上往下掉。
他知道那是誰。
他的視線，沒有在那個紅色的小點上停留。
他看向了球場的另一邊。
斯萊特林的看台。
攝魂怪都在球場的中間，圍著那個往下掉的小點。可是那股冷，沒有停在球場上。它往四面八方漫開，漫上了每一座看台。
第三排，靠走道的位子。
達芙妮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隔著整個球場，隔著一層又一層的雨，他看不清楚她的臉。可是他看得到她的手。
她的一隻手，抬到了領口。
握住了那顆藍色的珠子。
火車上那一次，她也是這樣。
希安斯站了起來。
「佩內洛。」
佩內洛轉過頭，嘴唇已經凍得發紫了。
「看著她。」
他把阿斯托利亞推到了佩內洛的身邊。阿斯托利亞抓住了他的袖子，抓得很緊。
「你、你要去哪裡？」
他將那團金色的火，放在佩內洛和阿斯托利亞面前，然後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馬上回來。」
阿斯托利亞看著那團火，慢慢地鬆開了手。
『扶桑渡』
他化成了一道光。
雨太大了，視線只到得了球場的邊緣。光落在拉文克勞看台最前面的欄杆上，雨水碰到他身上的光，嘶的一聲，化成了白煙。
他抬起眼睛，看到了球場邊上那座裁判的高台。
第二次。
光落在了高台的頂端。
他再抬起眼睛。
斯萊特林的看台，第三排。
第三次。
光落了下來，落在了達芙妮前面的走道上。
斯萊特林的看台上，一片死寂。每個人都抱緊了自己，臉色發白，好像一下子想起了這輩子最難過的事。有幾個人低著頭，眼眶紅了。特蕾西抱著膝蓋，臉埋在手臂裡，肩膀不停地發抖。
沒有人看到那道光。
希安斯蹲了下來。
掌心，燃起了一團金色的火。
純粹的、明亮的金色。像是把一小片正午的太陽摘了下來，托在手上。
雨打在那團火上，一滴都落不進去，在火的上面就化成了白煙。
暖意，一圈一圈地往外擴。那股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冷，一碰到火光，就往後退開了。
球場的中間，一道銀光從地上衝了起來，把那一大片黑色，衝得四散開來。
是鄧布利多。
達芙妮還坐在那裡，一隻手握著領口的珠子，握得指節都白了。她的眼睛睜著，可是好像什麼都沒有在看，嘴唇沒有一點血色，整個人在雨裡，一下一下地發抖。
希安斯伸出手，把她握著珠子的那隻手，連同那顆珠子，一起包在了自己的手裡。
很冰。
冰得像剛從湖底撈上來的石頭。
他把那團金色的火，移到了兩個人的手的旁邊。
暖意，一點一點地，滲了過去。
達芙妮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的眼睛，慢慢地，有了焦點。
她看到了一團金色的火。然後，看到了火後面那雙金色的眼睛。
「……希安斯？」
「是我。」
「你……不是在對面嗎？」
「剛剛是。」
達芙妮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好像想問什麼，最後什麼都沒有問。
她只是低下頭，看著被他包在手裡的那隻手。
「……好暖。」
希安斯沒有說話，就那樣蹲在雨裡，一直握著。
旁邊，特蕾西慢慢地抬起了頭。她的臉色很難看，眼睛紅紅的，看到了蹲在達芙妮面前的希安斯，愣住了。
「學、學長？你怎麼……」
希安斯看了她一眼。
「妳們兩個，回去以後，喝點熱的。」
特蕾西張著嘴，看著他，又看看四周。看台上的人一個一個地抬起頭，臉色還是白的，有人在揉眼睛，有人緊緊地抓著身邊的人，誰都沒有往這邊看。
等到達芙妮的手不再發抖了，希安斯才把手鬆開。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球場的另一邊。
拉文克勞的看台，在雨裡，模模糊糊的。
「我要回去了。」
達芙妮抬起頭，看著他。
「阿斯托利亞呢？」
「佩內洛在看著。」
達芙妮點了點頭。
希安斯轉過身。
金光一閃，人就不見了。
拉文克勞的看台上，佩內洛正緊緊地摟著阿斯托利亞。那團金色的火，還飄在她們的面前，雨落不進去，一圈暖暖的光，罩著三個人。
阿斯托利亞看到他，一下子撲了過來，抱住了他的腰。
「你回來了！」
「說了馬上回來。」
阿斯托利亞把臉埋在他的衣服上，悶悶地說：「……達芙妮呢？」
「沒事。」
阿斯托利亞抬起頭，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鬆開了手。
佩內洛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團還飄在空中的火，又看了看球場的另一邊。
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有問。
盧娜坐在旁邊，雨水順著她的頭髮一直往下滴，她卻好像一點都不在意。她歪著頭，看著希安斯。
「你剛剛，變成了一道光。」
佩內洛轉過頭看著盧娜。
希安斯也看著盧娜。
「眼花了吧。」
「我從來不眼花。」盧娜說，「不過沒關係。我不會告訴爸爸的。」
她想了一下。
「他一定會想寫。」
比賽結束了。
是赫奇帕奇贏的。塞德里克在攝魂怪湧進來之前，就已經看到了金色飛賊，抓到它的時候，他回過頭，才發現格蘭芬多的找球手已經摔在了地上。
希安斯從頭看到尾，連球在哪裡都沒有看清楚，連誰進了球都不知道。
他還是感覺不出來，魁地奇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聽說塞德里克一落地，就去找裁判，要求重賽。
聽說哈利·波特被送進了醫院翼，那根掃帚被風吹到了打人柳上，被打成了一堆碎片。
這些，都是晚餐的時候，在禮堂裡聽來的。
拉文克勞的長桌上，每個人都在說同一件事。
「聽說攝魂怪本來不准進校園。」坐在斜對面的一個七年級男生說，「是被球場上的歡呼聲吸引過來的。」
「鄧布利多氣瘋了。」他旁邊的人說，「我從來沒看過他那樣。」
佩內洛皺著眉頭：「魔法部說，是為了抓布萊克。」
希安斯切著盤子裡的肉。
佩內洛轉過頭看著他：「你覺得派攝魂怪來守學校，有必要嗎？」
「當然有必要。」
佩內洛愣了一下，好像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
希安斯說：「為了抓一個逃犯，派上百個攝魂怪在學校外面守著，再也沒有比這更合理的安排了。」
他放下刀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南瓜汁。
「怕大家看比賽太無聊，守著守著，就守進了球場，守到了幾百個學生的頭上。」
他看了一眼窗外。雨已經小了，遠遠的，校門那邊的夜色裡，好像還站著幾個黑色的影子。
「魔法部真是周到，還特地派了一群連自己都管不住的東西，來陪我們一起看比賽。」
桌上安靜了一下。斜對面那個男生噗地笑了出來，又趕緊摀住了嘴。
佩內洛小聲地說：「……你這樣說，被聽到會出事的。」
希安斯沒有回答，低頭把切好的肉送進嘴裡。
還有那個逃犯。
一個人，從阿茲卡班，從一整座島的攝魂怪眼皮底下走了出來。阿茲卡班建成以來，第一個。
到現在，魔法部有沒有一個人想過，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大概是太忙了吧。
忙著把攝魂怪派到學校來。
他往斯萊特林的長桌看過去。
達芙妮坐在那裡，低著頭，在喝湯。臉色還有一點白，可是比在看台上的時候，好多了。
她好像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兩個人的視線碰了一下。
達芙妮又低下頭，繼續喝湯。
那天晚上，希安斯回到塔樓的時候，窗台上停著一隻學校的灰色貓頭鷹，羽毛還是濕的。
牠的腳上，綁著一張摺得小小的紙條。
┄┄┄┄┄┄┄┄┄┄┄┄┄┄┄┄┄┄┄┄┄┄┄┄
我跟特蕾西回去之後都喝了熱可可。
特蕾西一口氣喝了三杯。
我的手，到現在還是暖的。
——D.G.
┄┄┄┄┄┄┄┄┄┄┄┄┄┄┄┄┄┄┄┄┄┄┄┄
希安斯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他把紙條摺好，收進了口袋裡。
（第90章 完）
到了早上，雨沒有停，反而越下越大。風從湖那邊吹過來，吹得城堡的窗戶一直喀喀地響，雨打在玻璃上，不是一滴一滴的，是一整片一整片地潑上來。
希安斯坐在禮堂裡吃早餐，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天上的雲，黑得像是被墨水泡過。
「比賽會延期嗎？」他問。
坐在對面的佩內洛抬起頭，好像聽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魁地奇不會因為下雨延期。」
「下這麼大也不會？」
「下這麼大也不會。」
希安斯看著窗外。一道閃電劃過去，把整個湖面照得一片慘白。
「打雷也不會？」
佩內洛想了一下。
「應該不會。」
希安斯沒有再問了。
坐在他旁邊的阿斯托利亞，已經穿好了雨衣，戴好了帽子，連圍巾都繞了三圈，只露出一雙眼睛。她從早上一起來，就一直在說今天要去看比賽。這是她第一次看魁地奇。
「你會去吧？」
「去。」
阿斯托利亞的眼睛彎了起來。
上午 11 點，全校都往球場走。
雨大到撐傘也沒有用。傘一撐開，就被風吹得翻了過去，好幾個一年級的學生追著自己的傘，在草地上跑了好遠。
拉文克勞的看台在球場的一邊，斯萊特林的在另一邊，中間隔著一整個球場。
希安斯在看台的中間找了一個位子，阿斯托利亞坐在他左邊，盧娜坐在她旁邊，佩內洛坐在他右邊。
他往球場的另一邊看了一眼。
斯萊特林的看台上，一片綠色和銀色，在雨裡糊成了一團。可是他還是找到了她。
第三排，靠走道的位子。銀綠色的圍巾，旁邊是特蕾西。
達芙妮好像也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整個球場，隔著一層又一層的雨，他不知道她看不看得到他。
可是她舉起了一隻手，揮了一下。
希安斯也舉起手。
球員們出場了。
格蘭芬多穿紅色，赫奇帕奇穿黃色。十四個人跨上掃帚，在雨裡一飛起來，就被風吹得歪歪斜斜的。
裁判吹了哨子。
然後，希安斯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雨太大了。那十四個人一飛上天，就變成了十四個模模糊糊的小點，一下往這邊飛，一下往那邊飛，有時候一陣風吹過來，連小點都不見了。
解說台上，李·喬丹拿著擴音器，大聲地喊著什麼。可是雨聲和風聲太大，傳到這邊，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幾個字。
「……格蘭芬多……球……不對，那是赫奇帕奇……也可能是格蘭芬多……」
希安斯看著那片什麼都看不見的天空。
雨落到他的頭頂，在離頭髮還有一點距離的地方，就悄悄地化成了一縷看不見的水氣。
他很討厭濕答答的感覺。衣服貼在身上，頭髮黏在額頭上，鞋子裡積著水，一走路就咕嘰咕嘰地響。所以從走出城堡的那一刻起，他身上就一滴雨都沒有沾到。
全場幾百個人，坐在大雨裡，看著一片什麼都看不到的天空，還在歡呼。
他前世看過很多比賽。下雨天，棒球會延賽，網球會暫停，足球場積水了也會延期。
這裡沒有。
一群人騎著掃帚，在打雷的天空裡飛來飛去，追著幾顆在大雨裡根本看不見的球。
巫師對危險的感覺，大概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看得到嗎？」他問佩內洛。
「看不到。」佩內洛說，眼睛還是盯著天空，「可是很好看。」
希安斯轉過頭看著她。
她說得很認真。
阿斯托利亞在旁邊，整個人站在座位上，踮著腳，伸長了脖子，拚命地往天上看。
「哪一個是塞德里克？」
「黃色的。」
「全部都是黃色的！」
「一半是紅色的。」
阿斯托利亞瞇著眼睛看了半天，最後放棄了，坐回位子上，嘟著嘴。
「什麼都看不到。」
她轉過頭，看著希安斯，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你怎麼都沒濕？」
希安斯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拉近了一點。
落在她帽子上的雨，忽然就不見了。
阿斯托利亞抬起頭，看著頭頂那些一落下來就消失的雨，張著嘴，看了好一會兒。
「可是好好玩。」
希安斯看著她被雨打濕的帽子，看著她凍得紅紅的鼻子，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他沒有再說什麼。
比賽過了很久。
天越來越暗，雨越來越大。
忽然之間，雨變冷了。
不是下雨天那種濕濕的冷。是另一種冷，從骨頭裡面往外滲出來的冷。雨滴打在臉上，好像一根一根的冰針。
希安斯抬起頭。
球場的中間，那片灰色的天空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湧進來。
黑色的，一個接一個，長長的斗篷在風裡飄著，像一片烏雲，從球場的入口那邊，一大片一大片地湧了進來。
攝魂怪。
不是一個，不是兩個。
是幾十個，上百個。
那瞬間，看台上所有的歡呼聲全都停了。
阿斯托利亞的身體像是被石化了一樣，一動也不動。
希安斯伸手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邊。他的眼睛變成了金色，掌心亮起了一團小小的金色的火。很溫暖，暖意一下子就把阿斯托利亞包住了。那股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冷，一靠近那團火就退開了。
坐在另一邊的盧娜，好像也感覺到了暖意，往這邊靠了一點點。
希安斯看著球場。
攝魂怪們圍住了球場的中間，往天上飛去。天空的某一處，一個紅色的小點，從掃帚上往下掉。
他知道那是誰。
他的視線，沒有在那個紅色的小點上停留。
他看向了球場的另一邊。
斯萊特林的看台。
攝魂怪都在球場的中間，圍著那個往下掉的小點。可是那股冷，沒有停在球場上。它往四面八方漫開，漫上了每一座看台。
第三排，靠走道的位子。
達芙妮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隔著整個球場，隔著一層又一層的雨，他看不清楚她的臉。可是他看得到她的手。
她的一隻手，抬到了領口。
握住了那顆藍色的珠子。
火車上那一次，她也是這樣。
希安斯站了起來。
「佩內洛。」
佩內洛轉過頭，嘴唇已經凍得發紫了。
「看著她。」
他把阿斯托利亞推到了佩內洛的身邊。阿斯托利亞抓住了他的袖子，抓得很緊。
「你、你要去哪裡？」
他將那團金色的火，放在佩內洛和阿斯托利亞面前，然後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馬上回來。」
阿斯托利亞看著那團火，慢慢地鬆開了手。
『扶桑渡』
他化成了一道光。
雨太大了，視線只到得了球場的邊緣。光落在拉文克勞看台最前面的欄杆上，雨水碰到他身上的光，嘶的一聲，化成了白煙。
他抬起眼睛，看到了球場邊上那座裁判的高台。
第二次。
光落在了高台的頂端。
他再抬起眼睛。
斯萊特林的看台，第三排。
第三次。
光落了下來，落在了達芙妮前面的走道上。
斯萊特林的看台上，一片死寂。每個人都抱緊了自己，臉色發白，好像一下子想起了這輩子最難過的事。有幾個人低著頭，眼眶紅了。特蕾西抱著膝蓋，臉埋在手臂裡，肩膀不停地發抖。
沒有人看到那道光。
希安斯蹲了下來。
掌心，燃起了一團金色的火。
純粹的、明亮的金色。像是把一小片正午的太陽摘了下來，托在手上。
雨打在那團火上，一滴都落不進去，在火的上面就化成了白煙。
暖意，一圈一圈地往外擴。那股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冷，一碰到火光，就往後退開了。
球場的中間，一道銀光從地上衝了起來，把那一大片黑色，衝得四散開來。
是鄧布利多。
達芙妮還坐在那裡，一隻手握著領口的珠子，握得指節都白了。她的眼睛睜著，可是好像什麼都沒有在看，嘴唇沒有一點血色，整個人在雨裡，一下一下地發抖。
希安斯伸出手，把她握著珠子的那隻手，連同那顆珠子，一起包在了自己的手裡。
很冰。
冰得像剛從湖底撈上來的石頭。
他把那團金色的火，移到了兩個人的手的旁邊。
暖意，一點一點地，滲了過去。
達芙妮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的眼睛，慢慢地，有了焦點。
她看到了一團金色的火。然後，看到了火後面那雙金色的眼睛。
「……希安斯？」
「是我。」
「你……不是在對面嗎？」
「剛剛是。」
達芙妮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好像想問什麼，最後什麼都沒有問。
她只是低下頭，看著被他包在手裡的那隻手。
「……好暖。」
希安斯沒有說話，就那樣蹲在雨裡，一直握著。
旁邊，特蕾西慢慢地抬起了頭。她的臉色很難看，眼睛紅紅的，看到了蹲在達芙妮面前的希安斯，愣住了。
「學、學長？你怎麼……」
希安斯看了她一眼。
「妳們兩個，回去以後，喝點熱的。」
特蕾西張著嘴，看著他，又看看四周。看台上的人一個一個地抬起頭，臉色還是白的，有人在揉眼睛，有人緊緊地抓著身邊的人，誰都沒有往這邊看。
等到達芙妮的手不再發抖了，希安斯才把手鬆開。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球場的另一邊。
拉文克勞的看台，在雨裡，模模糊糊的。
「我要回去了。」
達芙妮抬起頭，看著他。
「阿斯托利亞呢？」
「佩內洛在看著。」
達芙妮點了點頭。
希安斯轉過身。
金光一閃，人就不見了。
拉文克勞的看台上，佩內洛正緊緊地摟著阿斯托利亞。那團金色的火，還飄在她們的面前，雨落不進去，一圈暖暖的光，罩著三個人。
阿斯托利亞看到他，一下子撲了過來，抱住了他的腰。
「你回來了！」
「說了馬上回來。」
阿斯托利亞把臉埋在他的衣服上，悶悶地說：「……達芙妮呢？」
「沒事。」
阿斯托利亞抬起頭，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鬆開了手。
佩內洛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團還飄在空中的火，又看了看球場的另一邊。
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有問。
盧娜坐在旁邊，雨水順著她的頭髮一直往下滴，她卻好像一點都不在意。她歪著頭，看著希安斯。
「你剛剛，變成了一道光。」
佩內洛轉過頭看著盧娜。
希安斯也看著盧娜。
「眼花了吧。」
「我從來不眼花。」盧娜說，「不過沒關係。我不會告訴爸爸的。」
她想了一下。
「他一定會想寫。」
比賽結束了。
是赫奇帕奇贏的。塞德里克在攝魂怪湧進來之前，就已經看到了金色飛賊，抓到它的時候，他回過頭，才發現格蘭芬多的找球手已經摔在了地上。
希安斯從頭看到尾，連球在哪裡都沒有看清楚，連誰進了球都不知道。
他還是感覺不出來，魁地奇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聽說塞德里克一落地，就去找裁判，要求重賽。
聽說哈利·波特被送進了醫院翼，那根掃帚被風吹到了打人柳上，被打成了一堆碎片。
這些，都是晚餐的時候，在禮堂裡聽來的。
拉文克勞的長桌上，每個人都在說同一件事。
「聽說攝魂怪本來不准進校園。」坐在斜對面的一個七年級男生說，「是被球場上的歡呼聲吸引過來的。」
「鄧布利多氣瘋了。」他旁邊的人說，「我從來沒看過他那樣。」
佩內洛皺著眉頭：「魔法部說，是為了抓布萊克。」
希安斯切著盤子裡的肉。
佩內洛轉過頭看著他：「你覺得派攝魂怪來守學校，有必要嗎？」
「當然有必要。」
佩內洛愣了一下，好像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
希安斯說：「為了抓一個逃犯，派上百個攝魂怪在學校外面守著，再也沒有比這更合理的安排了。」
他放下刀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南瓜汁。
「怕大家看比賽太無聊，守著守著，就守進了球場，守到了幾百個學生的頭上。」
他看了一眼窗外。雨已經小了，遠遠的，校門那邊的夜色裡，好像還站著幾個黑色的影子。
「魔法部真是周到，還特地派了一群連自己都管不住的東西，來陪我們一起看比賽。」
桌上安靜了一下。斜對面那個男生噗地笑了出來，又趕緊摀住了嘴。
佩內洛小聲地說：「……你這樣說，被聽到會出事的。」
希安斯沒有回答，低頭把切好的肉送進嘴裡。
還有那個逃犯。
一個人，從阿茲卡班，從一整座島的攝魂怪眼皮底下走了出來。阿茲卡班建成以來，第一個。
到現在，魔法部有沒有一個人想過，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大概是太忙了吧。
忙著把攝魂怪派到學校來。
他往斯萊特林的長桌看過去。
達芙妮坐在那裡，低著頭，在喝湯。臉色還有一點白，可是比在看台上的時候，好多了。
她好像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兩個人的視線碰了一下。
達芙妮又低下頭，繼續喝湯。
那天晚上，希安斯回到塔樓的時候，窗台上停著一隻學校的灰色貓頭鷹，羽毛還是濕的。
牠的腳上，綁著一張摺得小小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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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特蕾西回去之後都喝了熱可可。
特蕾西一口氣喝了三杯。
我的手，到現在還是暖的。
——D.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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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安斯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他把紙條摺好，收進了口袋裡。
（第9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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