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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來自彼端的太陽》第22章 格林格拉斯莊園
飛路網的綠色火焰把他們吐出來的時候，希安斯站在一間寬敞的門廳裡。
格林格拉斯莊園不像他想像中那種陰森的老式城堡。門廳的天花板很高，掛著一盞水晶吊燈，牆上是淺色的木頭護牆板，地上鋪著厚厚的米色地毯。一座寬大的樓梯從中間往上延伸，扶手上纏著聖誕節的冬青和槲寄生，空氣裡有松木和烤蘋果的香味。
窗外是一大片被雪覆蓋的草坪，遠處有一片黑壓壓的樹林。
「我讓家養小精靈幫您準備了東側的客房，」格林格拉斯夫人說，「窗戶朝南，早上有陽光。」
「謝謝。」
一個小小的家養小精靈從樓梯後面冒出來，穿著一條乾淨的、印著格林格拉斯家徽的茶巾，深深地鞠了一躬，伸出細長的手指要接他的皮箱。
希安斯看了一眼那個皮箱，又看了一眼小精靈。
「這個我自己拿，」他說，「裡面有易碎的東西。謝謝你。」
小精靈愣住了，網球大的眼睛眨了好幾下，好像很少有客人跟它說謝謝。它又深深地鞠了一躬，鞠得耳朵都快碰到地板了，才轉身帶路。
晚餐在一間不大的餐廳裡。
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燭台上點著蠟燭，菜是一道一道上的：奶油蘑菇湯、烤羊排、蜂蜜胡蘿蔔、約克郡布丁，最後是一個淋了白蘭地、點著藍色火焰端上來的聖誕布丁。
希安斯嚐了一口羊排。
比霍格沃茨的好。不是好一點，是好很多。
「合您的口味嗎？」格林格拉斯夫人問。
「很好吃。」希安斯說，這是真話，「比學校好。」
坐在他對面的阿斯托利亞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達芙妮每次回家都說學校的菜好難吃！」
「我沒有說好難吃，」達芙妮說，「我說的是『沒什麼味道』。」
「那就是難吃的意思啊。」
達芙妮瞪了妹妹一眼。阿斯托利亞吐了吐舌頭，轉頭看向希安斯，眼睛亮晶晶的：「你們東方的菜好吃嗎？」
「好吃。」
「比我們家的好吃嗎？」
「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夫人輕聲提醒，「這樣問客人不太禮貌。」
「沒關係。」希安斯說。他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不一樣。你們的菜，是把好的食材煮熟，讓它保持原本的味道。我們的菜，是把很多不同的味道放在一起，讓它們變成一個新的味道。」
阿斯托利亞歪著頭想了很久：「……聽起來好像很複雜。」
「有機會讓妳吃吃看就知道了。」
「真的嗎？」
「真的。」
阿斯托利亞高興地晃了晃腳，又問了一連串的問題：蓬萊在哪裡？那裡有龍嗎？你會不會騎掃帚？你為什麼綁馬尾？你姐姐也綁馬尾嗎？
希安斯一個一個地回答。蓬萊在很遠的東方，一座在海上的島。有龍，但跟這裡的龍不一樣，比較長。不會騎掃帚。綁馬尾是因為頭髮長了懶得剪。姐姐不綁馬尾，姐姐的頭髮比他長很多，通常是盤起來的。
格林格拉斯先生一直安靜地吃飯，偶爾看一眼這邊。
希安斯注意到，他每次看過來的時候，眼神都很仔細，像是在觀察，在判斷，在把今晚的每一個細節記下來。
這是一個在談生意之前，先看人的人。
晚餐快結束的時候，格林格拉斯先生終於開口，說了一件跟生意無關的事。
「達芙妮說，高登克勞家族不分巫師和麻瓜。」
「是。」
「那是什麼樣的感覺？」格林格拉斯先生問。他的語氣很平和，沒有試探，也沒有不屑，只是單純的好奇，「在英國，我們從小被教的是巫師跟麻瓜是兩個世界。有些家族，連麻瓜出身的巫師都不願意接觸。」
希安斯放下刀叉。
「在我們那邊，」他說，「街口賣麵的人是一般人，隔壁開藥鋪的也是一般人。他們知道我們家是做什麼的，有事會來找我們幫忙，我們有需要也會找他們。誰會不會魔法，沒有人放在心上。」
「人就是人。有好的，有壞的，有聰明的，有笨的。會不會魔法，跟這些沒有關係。」
餐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格林格拉斯夫人看了丈夫一眼。格林格拉斯先生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很有意思的看法。」他說，「謝謝你。」
阿斯托利亞在旁邊聽得很認真，小聲地問姐姐：「那爸爸以前說，斯萊特林的人都只跟純血的人做朋友，是真的嗎？」
達芙妮看了希安斯一眼，又看了看父親，沒有回答。
格林格拉斯先生咳了一聲：「阿斯托利亞，吃妳的布丁。」
第二天早上 10 點，書房。
書房在莊園的二樓，三面牆都是書架，一張寬大的桃花心木書桌擺在窗前，窗外是一片銀白的雪景。壁爐裡燒著旺旺的火。
格林格拉斯先生坐在書桌後面，格林格拉斯夫人坐在他旁邊，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帳簿和一支羽毛筆。書桌的一側，站著一個年紀很大的家養小精靈，手上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幾個銀色的小碟子和一把精巧的銀刀。
達芙妮坐在角落的一張扶手椅上，手上拿著一本書，看起來像是在讀，但書已經很久沒翻頁了。
希安斯在書桌對面坐下，把皮箱放在桌上。
「在開始之前，」格林格拉斯先生說，「我想先給您看一樣東西。」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玻璃瓶，放在桌上，推了過來。
瓶子裡是一小撮暗紅色的乾燥根莖，切成薄片，每一片都帶著一圈一圈的紋路。
「這是去年我們在歐洲大陸，透過一個中間商買進來的東方藥材。」格林格拉斯先生說，「對方說是千年人參。我們付了很高的價錢。」
希安斯拿起瓶子，看了一眼。
【物品：參片（偽）】
實際成分：桔梗根（染色）
年份：約 2 年生
處理：以茶湯浸泡上色，壓製紋路
他把瓶子放回桌上。
「桔梗。」他說，「兩年生的，用茶湯泡過，再用模具壓出紋路。人參的紋路是自然長的，斷面有一圈淡淡的菊花紋，這個沒有。」
他頓了頓。
「而且，真正的千年人參，沒有人會切片拿出來賣。」
書房裡安靜了。
格林格拉斯先生看著他，過了好幾秒，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氣。
「我們找了三個藥材鑑定師，」他說，「三個人都說這是真的。」
「那三個人沒見過真的人參。」
格林格拉斯夫人在帳簿上寫了一行字，劃了兩條線。
格林格拉斯先生把那個小瓶子收回抽屜裡，關上。
「我明白了。」他說，「那麼，請讓我們看看真正的東西。」
希安斯打開皮箱。
十二個樣品匣，一個一個排開：扶桑木灰、中國火球龍血、千年靈芝、崑崙雪蓮、冰蠶絲、天山雪蛤、鮫人淚、赤焰草、玄冰石粉……
老家養小精靈拿著銀刀，一樣一樣地取樣，放在銀碟子上。格林格拉斯先生親自看，親自聞，有幾樣還用魔杖輕輕點了一下，看著上面浮出來的淡淡光暈。
每看完一樣，他就低聲報出一個名字，格林格拉斯夫人就在帳簿上記一筆。
十二樣看完，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
格林格拉斯先生靠回椅背，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說實話，」他睜開眼睛，「這十二樣東西，有一半我只在書上看過。剩下的一半，我見過的品質，沒有一樣比得上這些。」
「那麼，」希安斯說，「我們可以談條件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書房裡的氣氛慢慢變了。
一開始，格林格拉斯先生壓價壓得很客氣，客氣得幾乎聽不出來在壓價。
「扶桑木灰，市面上沒有參考價，」他說，「所以我們只能根據類似的藥材來估。英國最好的驅咒材料，1 盎司大概是 15 加隆。」
「扶桑木灰 1 盎司，40 加隆。」希安斯說。
「這個價錢，比市面上最好的高了將近三倍。」
「因為它的效果是最好的三倍。」希安斯說，「而且全世界只有我們家有。您可以去找第二家，找得到，我降價。」
格林格拉斯先生沉默了一下。
「扶桑木灰，每年能供應多少？」
「每年 50 盎司。」
「太少了。」
「所以才是這個價錢。」
格林格拉斯夫人在帳簿上算了一下，抬頭看了丈夫一眼。
「扶桑木灰跟火球龍血，量少價高，我們接受。」格林格拉斯先生換了一個方向，「但靈芝、雪蓮、冰蠶絲這些，我們需要的量比較大。如果每年訂的量超過一定數字，價格是不是可以再談？」
「可以。」希安斯說，「年訂量超過 100 盎司的品項，降價 10%。超過 300 盎司，降價 15%。」
「20%。」
「15%，」希安斯說，「但如果您簽三年約，第二年開始，所有大宗品項再降 5%。」
格林格拉斯夫人的羽毛筆停了一下。
格林格拉斯先生看著他：「三年？」
「三年。」希安斯說，「我們不跟只想做一次生意的人談長期價。」
談到交期的時候，格林格拉斯先生提出了一個要求。
「我們希望，在英國南部，高登克勞家族的貨，只透過格林格拉斯一家。」
獨家代理。
希安斯想了想。
「不行。」
格林格拉斯先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霍格沃茨的斯內普教授那邊，我已經在直接供貨了。」希安斯說，「那份合約我不會轉給任何人。另外，扶桑木灰跟火球龍血，這兩樣不給任何人獨家，我們自己決定賣給誰。」
「但除了這兩樣，」他頓了頓，「其他品項，英國南部的批發，可以只給格林格拉斯家。」
「條件是，每年的訂量不能低於我們談好的數字。連續兩季達不到，獨家就取消。」
格林格拉斯先生沉默了很久。
「訂金呢？」格林格拉斯夫人第一次開口了，聲音溫和但很清楚。
「前三批，每批貨款的 30%，下訂時先付。」希安斯說，「三批都順利的話，之後改成貨到付款。」
「如果貨有問題？」
「全額退款，」希安斯說，「再賠三倍。」
格林格拉斯夫人在帳簿上寫下了最後一行，放下羽毛筆，看著丈夫。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合約是那天下午簽的。
羊皮紙一式兩份，格林格拉斯先生用魔杖在上面簽了名，按上了家族的印章，藤蔓纏繞的大寫 G 在羊皮紙上閃了一下，沉了進去。
輪到希安斯。
他從口袋裡取出那塊黃玉令牌，三足金烏朝下，按在羊皮紙上。
令牌接觸紙面的那一瞬間，一圈淡淡的金光從令牌邊緣擴散開來，在羊皮紙上燒出了一個小小的印記。三足金烏的形狀，栩栩如生，翅膀微微展開，像隨時會從紙上飛起來。
金光散去，印記留了下來，溫溫的，像剛從太陽底下拿進來一樣。
格林格拉斯先生看著那個印記，看了很久。
「高登克勞先生，」他終於說，「我做了很多年生意，跟很多家族的長輩談過。」
「您是我見過最年輕的。」
他站起來，伸出手。
「也是最難談的。」
希安斯也站起來，握住了他的手。
「我會把這句話，」他說，「當作稱讚。」
書房的門關上之後，達芙妮從角落的扶手椅上站起來，把那本一整個早上都沒翻過一頁的書放回書架上。
她走到希安斯身邊，小聲說：「你剛剛把我父親壓得好慘。」
「我們談得很公平。」
「他們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拒絕過，」達芙妮說，「尤其是獨家的那個。我母親說，那是他們最想要的條件。」
「他們拿到了。」希安斯說，「只是沒有全部拿到。」
達芙妮看著他，嘴角微微地翹了起來。
「你說過，」她說，「我可以挑一樣喜歡的。」
希安斯把皮箱打開，十二個樣品匣整整齊齊地排在裡面。
「挑吧。」
達芙妮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看得很仔細，最後，她的手指停在一個小小的、用白玉雕成的匣子上。
匣子裡是一顆很小的珠子，比豌豆大不了多少，半透明的，裡面像是有水在流動，在光線下閃著淡淡的藍色。
「這是什麼？」
「鮫人淚。」希安斯說，「傳說是海裡的人魚哭出來的眼淚，凝結成的珠子。做成項鍊戴在身上，能讓人在水裡呼吸。」
達芙妮看著那顆珠子，看了很久。
「這個很貴吧？」
「很貴。」
她猶豫了一下，正要把手收回來。
「說好了的，」希安斯說，「是紅包。」
他把那個白玉匣子闔上，放進她手裡。
達芙妮低頭看著手裡的匣子，然後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淺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謝謝你，希安斯。」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希安斯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把皮箱闔上。
「不用謝。」他說，「新年快樂。」
（第22章 完）
格林格拉斯莊園不像他想像中那種陰森的老式城堡。門廳的天花板很高，掛著一盞水晶吊燈，牆上是淺色的木頭護牆板，地上鋪著厚厚的米色地毯。一座寬大的樓梯從中間往上延伸，扶手上纏著聖誕節的冬青和槲寄生，空氣裡有松木和烤蘋果的香味。
窗外是一大片被雪覆蓋的草坪，遠處有一片黑壓壓的樹林。
「我讓家養小精靈幫您準備了東側的客房，」格林格拉斯夫人說，「窗戶朝南，早上有陽光。」
「謝謝。」
一個小小的家養小精靈從樓梯後面冒出來，穿著一條乾淨的、印著格林格拉斯家徽的茶巾，深深地鞠了一躬，伸出細長的手指要接他的皮箱。
希安斯看了一眼那個皮箱，又看了一眼小精靈。
「這個我自己拿，」他說，「裡面有易碎的東西。謝謝你。」
小精靈愣住了，網球大的眼睛眨了好幾下，好像很少有客人跟它說謝謝。它又深深地鞠了一躬，鞠得耳朵都快碰到地板了，才轉身帶路。
晚餐在一間不大的餐廳裡。
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燭台上點著蠟燭，菜是一道一道上的：奶油蘑菇湯、烤羊排、蜂蜜胡蘿蔔、約克郡布丁，最後是一個淋了白蘭地、點著藍色火焰端上來的聖誕布丁。
希安斯嚐了一口羊排。
比霍格沃茨的好。不是好一點，是好很多。
「合您的口味嗎？」格林格拉斯夫人問。
「很好吃。」希安斯說，這是真話，「比學校好。」
坐在他對面的阿斯托利亞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達芙妮每次回家都說學校的菜好難吃！」
「我沒有說好難吃，」達芙妮說，「我說的是『沒什麼味道』。」
「那就是難吃的意思啊。」
達芙妮瞪了妹妹一眼。阿斯托利亞吐了吐舌頭，轉頭看向希安斯，眼睛亮晶晶的：「你們東方的菜好吃嗎？」
「好吃。」
「比我們家的好吃嗎？」
「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夫人輕聲提醒，「這樣問客人不太禮貌。」
「沒關係。」希安斯說。他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不一樣。你們的菜，是把好的食材煮熟，讓它保持原本的味道。我們的菜，是把很多不同的味道放在一起，讓它們變成一個新的味道。」
阿斯托利亞歪著頭想了很久：「……聽起來好像很複雜。」
「有機會讓妳吃吃看就知道了。」
「真的嗎？」
「真的。」
阿斯托利亞高興地晃了晃腳，又問了一連串的問題：蓬萊在哪裡？那裡有龍嗎？你會不會騎掃帚？你為什麼綁馬尾？你姐姐也綁馬尾嗎？
希安斯一個一個地回答。蓬萊在很遠的東方，一座在海上的島。有龍，但跟這裡的龍不一樣，比較長。不會騎掃帚。綁馬尾是因為頭髮長了懶得剪。姐姐不綁馬尾，姐姐的頭髮比他長很多，通常是盤起來的。
格林格拉斯先生一直安靜地吃飯，偶爾看一眼這邊。
希安斯注意到，他每次看過來的時候，眼神都很仔細，像是在觀察，在判斷，在把今晚的每一個細節記下來。
這是一個在談生意之前，先看人的人。
晚餐快結束的時候，格林格拉斯先生終於開口，說了一件跟生意無關的事。
「達芙妮說，高登克勞家族不分巫師和麻瓜。」
「是。」
「那是什麼樣的感覺？」格林格拉斯先生問。他的語氣很平和，沒有試探，也沒有不屑，只是單純的好奇，「在英國，我們從小被教的是巫師跟麻瓜是兩個世界。有些家族，連麻瓜出身的巫師都不願意接觸。」
希安斯放下刀叉。
「在我們那邊，」他說，「街口賣麵的人是一般人，隔壁開藥鋪的也是一般人。他們知道我們家是做什麼的，有事會來找我們幫忙，我們有需要也會找他們。誰會不會魔法，沒有人放在心上。」
「人就是人。有好的，有壞的，有聰明的，有笨的。會不會魔法，跟這些沒有關係。」
餐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格林格拉斯夫人看了丈夫一眼。格林格拉斯先生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很有意思的看法。」他說，「謝謝你。」
阿斯托利亞在旁邊聽得很認真，小聲地問姐姐：「那爸爸以前說，斯萊特林的人都只跟純血的人做朋友，是真的嗎？」
達芙妮看了希安斯一眼，又看了看父親，沒有回答。
格林格拉斯先生咳了一聲：「阿斯托利亞，吃妳的布丁。」
第二天早上 10 點，書房。
書房在莊園的二樓，三面牆都是書架，一張寬大的桃花心木書桌擺在窗前，窗外是一片銀白的雪景。壁爐裡燒著旺旺的火。
格林格拉斯先生坐在書桌後面，格林格拉斯夫人坐在他旁邊，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帳簿和一支羽毛筆。書桌的一側，站著一個年紀很大的家養小精靈，手上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幾個銀色的小碟子和一把精巧的銀刀。
達芙妮坐在角落的一張扶手椅上，手上拿著一本書，看起來像是在讀，但書已經很久沒翻頁了。
希安斯在書桌對面坐下，把皮箱放在桌上。
「在開始之前，」格林格拉斯先生說，「我想先給您看一樣東西。」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玻璃瓶，放在桌上，推了過來。
瓶子裡是一小撮暗紅色的乾燥根莖，切成薄片，每一片都帶著一圈一圈的紋路。
「這是去年我們在歐洲大陸，透過一個中間商買進來的東方藥材。」格林格拉斯先生說，「對方說是千年人參。我們付了很高的價錢。」
希安斯拿起瓶子，看了一眼。
【物品：參片（偽）】
實際成分：桔梗根（染色）
年份：約 2 年生
處理：以茶湯浸泡上色，壓製紋路
他把瓶子放回桌上。
「桔梗。」他說，「兩年生的，用茶湯泡過，再用模具壓出紋路。人參的紋路是自然長的，斷面有一圈淡淡的菊花紋，這個沒有。」
他頓了頓。
「而且，真正的千年人參，沒有人會切片拿出來賣。」
書房裡安靜了。
格林格拉斯先生看著他，過了好幾秒，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氣。
「我們找了三個藥材鑑定師，」他說，「三個人都說這是真的。」
「那三個人沒見過真的人參。」
格林格拉斯夫人在帳簿上寫了一行字，劃了兩條線。
格林格拉斯先生把那個小瓶子收回抽屜裡，關上。
「我明白了。」他說，「那麼，請讓我們看看真正的東西。」
希安斯打開皮箱。
十二個樣品匣，一個一個排開：扶桑木灰、中國火球龍血、千年靈芝、崑崙雪蓮、冰蠶絲、天山雪蛤、鮫人淚、赤焰草、玄冰石粉……
老家養小精靈拿著銀刀，一樣一樣地取樣，放在銀碟子上。格林格拉斯先生親自看，親自聞，有幾樣還用魔杖輕輕點了一下，看著上面浮出來的淡淡光暈。
每看完一樣，他就低聲報出一個名字，格林格拉斯夫人就在帳簿上記一筆。
十二樣看完，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
格林格拉斯先生靠回椅背，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說實話，」他睜開眼睛，「這十二樣東西，有一半我只在書上看過。剩下的一半，我見過的品質，沒有一樣比得上這些。」
「那麼，」希安斯說，「我們可以談條件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書房裡的氣氛慢慢變了。
一開始，格林格拉斯先生壓價壓得很客氣，客氣得幾乎聽不出來在壓價。
「扶桑木灰，市面上沒有參考價，」他說，「所以我們只能根據類似的藥材來估。英國最好的驅咒材料，1 盎司大概是 15 加隆。」
「扶桑木灰 1 盎司，40 加隆。」希安斯說。
「這個價錢，比市面上最好的高了將近三倍。」
「因為它的效果是最好的三倍。」希安斯說，「而且全世界只有我們家有。您可以去找第二家，找得到，我降價。」
格林格拉斯先生沉默了一下。
「扶桑木灰，每年能供應多少？」
「每年 50 盎司。」
「太少了。」
「所以才是這個價錢。」
格林格拉斯夫人在帳簿上算了一下，抬頭看了丈夫一眼。
「扶桑木灰跟火球龍血，量少價高，我們接受。」格林格拉斯先生換了一個方向，「但靈芝、雪蓮、冰蠶絲這些，我們需要的量比較大。如果每年訂的量超過一定數字，價格是不是可以再談？」
「可以。」希安斯說，「年訂量超過 100 盎司的品項，降價 10%。超過 300 盎司，降價 15%。」
「20%。」
「15%，」希安斯說，「但如果您簽三年約，第二年開始，所有大宗品項再降 5%。」
格林格拉斯夫人的羽毛筆停了一下。
格林格拉斯先生看著他：「三年？」
「三年。」希安斯說，「我們不跟只想做一次生意的人談長期價。」
談到交期的時候，格林格拉斯先生提出了一個要求。
「我們希望，在英國南部，高登克勞家族的貨，只透過格林格拉斯一家。」
獨家代理。
希安斯想了想。
「不行。」
格林格拉斯先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霍格沃茨的斯內普教授那邊，我已經在直接供貨了。」希安斯說，「那份合約我不會轉給任何人。另外，扶桑木灰跟火球龍血，這兩樣不給任何人獨家，我們自己決定賣給誰。」
「但除了這兩樣，」他頓了頓，「其他品項，英國南部的批發，可以只給格林格拉斯家。」
「條件是，每年的訂量不能低於我們談好的數字。連續兩季達不到，獨家就取消。」
格林格拉斯先生沉默了很久。
「訂金呢？」格林格拉斯夫人第一次開口了，聲音溫和但很清楚。
「前三批，每批貨款的 30%，下訂時先付。」希安斯說，「三批都順利的話，之後改成貨到付款。」
「如果貨有問題？」
「全額退款，」希安斯說，「再賠三倍。」
格林格拉斯夫人在帳簿上寫下了最後一行，放下羽毛筆，看著丈夫。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合約是那天下午簽的。
羊皮紙一式兩份，格林格拉斯先生用魔杖在上面簽了名，按上了家族的印章，藤蔓纏繞的大寫 G 在羊皮紙上閃了一下，沉了進去。
輪到希安斯。
他從口袋裡取出那塊黃玉令牌，三足金烏朝下，按在羊皮紙上。
令牌接觸紙面的那一瞬間，一圈淡淡的金光從令牌邊緣擴散開來，在羊皮紙上燒出了一個小小的印記。三足金烏的形狀，栩栩如生，翅膀微微展開，像隨時會從紙上飛起來。
金光散去，印記留了下來，溫溫的，像剛從太陽底下拿進來一樣。
格林格拉斯先生看著那個印記，看了很久。
「高登克勞先生，」他終於說，「我做了很多年生意，跟很多家族的長輩談過。」
「您是我見過最年輕的。」
他站起來，伸出手。
「也是最難談的。」
希安斯也站起來，握住了他的手。
「我會把這句話，」他說，「當作稱讚。」
書房的門關上之後，達芙妮從角落的扶手椅上站起來，把那本一整個早上都沒翻過一頁的書放回書架上。
她走到希安斯身邊，小聲說：「你剛剛把我父親壓得好慘。」
「我們談得很公平。」
「他們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拒絕過，」達芙妮說，「尤其是獨家的那個。我母親說，那是他們最想要的條件。」
「他們拿到了。」希安斯說，「只是沒有全部拿到。」
達芙妮看著他，嘴角微微地翹了起來。
「你說過，」她說，「我可以挑一樣喜歡的。」
希安斯把皮箱打開，十二個樣品匣整整齊齊地排在裡面。
「挑吧。」
達芙妮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看得很仔細，最後，她的手指停在一個小小的、用白玉雕成的匣子上。
匣子裡是一顆很小的珠子，比豌豆大不了多少，半透明的，裡面像是有水在流動，在光線下閃著淡淡的藍色。
「這是什麼？」
「鮫人淚。」希安斯說，「傳說是海裡的人魚哭出來的眼淚，凝結成的珠子。做成項鍊戴在身上，能讓人在水裡呼吸。」
達芙妮看著那顆珠子，看了很久。
「這個很貴吧？」
「很貴。」
她猶豫了一下，正要把手收回來。
「說好了的，」希安斯說，「是紅包。」
他把那個白玉匣子闔上，放進她手裡。
達芙妮低頭看著手裡的匣子，然後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淺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謝謝你，希安斯。」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希安斯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把皮箱闔上。
「不用謝。」他說，「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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