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月初，學生們陸陸續續回到了霍格沃茨。

城堡一下子又熱鬧起來。走廊上到處是拖著行李箱的學生，大家互相問著假期過得怎麼樣，收到了什麼禮物，誰家的聖誕布丁裡吃到了銀西可。

拉文克勞交誼廳裡，壁爐重新燒得旺旺的。

佩內洛一回來，就抱著一疊作業坐到了希安斯對面的扶手椅上，嘆了一口氣。

「我整個假期都在寫論文，」她說，「魔藥學的、變形學的、魔咒學的……普通巫師等級考試只剩五個月了，我覺得我快死了。」

「妳可以不要寫那麼多。」

「不行啊，我是級長，」佩內洛說，「級長考不好，很丟臉的。」

她抽出一張羊皮紙，開始寫，寫了兩行，抬起頭看了希安斯一眼。

「你換羽毛筆了？」

希安斯低頭看了一眼手上那支深綠色的羽毛筆。「嗯。」

「很好看，」佩內洛說，「銀筆尖的，不便宜吧。」

「別人送的。」

佩內洛點點頭，沒有多問，低頭繼續寫她的論文。

過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表情有點猶豫。

「那個……我寒假的時候，在對角巷看到一家藥店關門了。」她說，「就是巷子最裡面那家，門口掛著乾蝙蝠的。聽說老闆被人檢舉，說他賣的龍血摻了假，魔法部的人去查，真的查出問題，執照被吊銷了。」

希安斯的羽毛筆停了一下。

「是嗎。」

「我爸說，」佩內洛繼續說，「檢舉的人好像是霍格沃茨的教授。可是學校裡哪個教授會去管對角巷的藥店啊？」

希安斯想起那天晚上，斯內普把那罐摻了牛血的龍血放到一邊時，那個緊繃的下顎，還有那句「那家店的事，我會處理」。

「誰知道呢。」他說。

開學第一週的週五下午，他照例去了圖書館。

最裡面那排書架，靠窗的那張桌子。達芙妮已經坐在那裡了，面前攤著一本《初級魔藥製作》，特蕾西坐在她旁邊，正在偷偷吃一塊巧克力。

看到他走過來，達芙妮的視線先落在他手上那支深綠色的羽毛筆上，停了 1 秒，然後才抬起頭。

「你來了。」

「嗯。」

他坐下來，攤開古代魔文的作業。

達芙妮低頭看她的書，看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用很平常的語氣說：「我父親下了第一批訂單。他說，貨到了以後，他要親自拿去給幾個老客戶看。」

「好。」

「還有，」達芙妮從書裡抽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條，推過去，「阿斯托利亞叫我轉交給你的。」

希安斯打開紙條。是一張蠟筆畫。這次畫的是一張長桌，桌上擺著一大盤冒著煙的東西，桌邊坐著一排金頭髮的小人，最旁邊站著一個黑頭髮、綁著小馬尾的人，手上拿著鍋鏟。

畫的最下面，用很大的字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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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的畫你收到了嗎！！！什麼時候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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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安斯看著那張畫，看了好幾秒。

特蕾西探過頭來看了一眼，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把你畫成廚師了耶。」

「她只是很期待。」達芙妮說，然後看著希安斯，「你不用回她。」

希安斯把那張畫折好，夾進了古代魔文的課本裡。

「我會回。」

達芙妮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他們安安靜靜地寫了大概半個小時的作業。

然後，書架另一頭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還有幾個壓低的、卻怎麼壓都壓不住的聲音。

「……我說了，我們已經查過那一區了！」

「那就再查一次，羅恩，我們一定是漏看了什麼。」

「我們查了兩個星期了，赫敏！兩個星期！連他的影子都沒找到！」

「噓——小聲一點，平斯夫人會聽到的！」

三個身影從書架後面轉了出來，懷裡抱著一大摞書。

棕色的亂髮。紅色的頭髮。黑色的頭髮，和一副用膠帶黏起來的圓框眼鏡。

赫敏走在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靠窗那張桌子，然後愣住了。

她看著希安斯，又看了看坐在他對面的達芙妮和特蕾西，視線在那兩條銀綠色的圍巾上停了一下。

「啊……你好。」她小聲說。

希安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妳好。」

羅恩從赫敏背後探出頭來，看到桌邊坐著兩個斯萊特林，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赫敏，」他用一種自以為很小聲、其實整排書架都聽得到的聲音說，「他跟斯萊特林的人坐在一起耶。」

赫敏用手肘狠狠撞了他一下。

達芙妮的表情沒有變，連頭都沒有抬，繼續看她的書。但希安斯注意到，她翻頁的手指停了一下。

特蕾西就沒那麼冷靜了，臉一下子漲紅，瞪著羅恩。

希安斯放下了羽毛筆。

「韋斯萊。」

羅恩一愣，似乎沒想到這個拉文克勞的五年級會知道他的名字。

「你哥哥弗雷德跟喬治，」希安斯說，「跟我做生意，做得很愉快。」

「呃……那、那又怎樣？」

「他們是格蘭芬多。」希安斯說，「我是拉文克勞。她們是斯萊特林。」

他看著羅恩。

「我跟誰坐在一起，跟誰做生意，看的是那個人講不講道理，不是她圍巾的顏色。這個道理，你兩個哥哥都懂。你比他們小 2 歲，你不懂我不怪你。」

他頓了頓。

「但在圖書館裡，當著人家的面說這種話，就不是年紀的問題了，是教養的問題。」

羅恩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朵根。他張了張嘴，好像想反駁，但看了看希安斯平靜的臉，又想起了關於這個人的那些傳言，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黑髮男孩在旁邊拉了拉羅恩的袖子，小聲說：「走吧。」

赫敏卻沒有走。她的臉也有點紅，但她站在那裡，抱著那摞書，深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她對著達芙妮和特蕾西說，「他說話一直都這樣，不是故意的。」

達芙妮終於抬起頭，看了赫敏一眼，淡淡地點了點頭。

赫敏又轉向希安斯，猶豫了一下，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只要一個就好。」

希安斯看著她。

他知道她要問什麼。

兩個星期，找不到他的影子。他們在找一個名字，一個藏在魔法石背後的名字。

一旦他回答了，他就會變成這三個人調查的一部分。他們會再來找他，問更多的問題，然後把他拉進一個他一點都不想參與的事件裡。

「問吧。」他說。

「你知道……」赫敏壓低了聲音，「尼可·勒梅是誰嗎？」

旁邊的達芙妮翻書的手，又停了一下。

希安斯沒有任何表情。

「不知道。」

「真的嗎？」赫敏有點失望，「我們找了好久……我以為五年級的書裡也許會提到……」

「五年級的書，」希安斯說，「我讀的是古代魔文、算術占卜跟魔藥學。妳如果要找一個人，應該去找人物傳記，或是近代巫師名人錄，不是來找我。」

這是實話。

只是不是全部的實話。

赫敏想了想，點點頭：「對，我們還沒查過人物傳記那一區……謝謝你！」

她抱著書轉身，拉著還在生悶氣的羅恩和一臉莫名其妙的黑髮男孩，匆匆地往另一排書架走去。

走了兩步，她回過頭，小聲說：「那本《魔法理論進階》，我還沒看完，可以再借我一陣子嗎？」

「看完再還。」

赫敏笑了一下，跑走了。

圖書館又安靜下來。

特蕾西鬆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小聲說：「那個韋斯萊好討厭。」

「他 11 歲。」希安斯說，「11 歲的人，大部分都很討厭。」

特蕾西張了張嘴：「……我也 11 歲。」

「我知道。」

特蕾西想了想，好像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被罵了，最後決定低頭吃她的巧克力。

達芙妮一直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看著希安斯，用很輕的聲音說：

「你剛剛說不知道。」

「嗯。」

「尼可·勒梅。」達芙妮說，「我父親的書房裡，有一本煉金術的書，扉頁上就寫著這個名字。」

她看著他。

「你們家族做的是魔藥與煉金原料的生意。你不可能不知道。」

希安斯放下羽毛筆，看著她。

這個女孩，真的觀察得很仔細。

「達芙妮，」他說，「有些事，知道了，就會變成麻煩。」

達芙妮看了他很久。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低下頭，翻開了下一頁。

「我什麼都沒聽到。」她說。

希安斯看著她，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這就是他喜歡跟這個女孩待在一起的原因。

她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也知道什麼時候不該問。

（第2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