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從床上醒過來的時候,一切都不一樣了。
消息是從格蘭芬多塔傳出來的,傳得比任何一隻貓頭鷹都快。哈利波特下了密室,殺了斯萊特林的怪物,把金妮·韋斯萊活著帶了回來。鄧布利多回來了,校董事會連夜撤回了停職令。聽說他半夜帶著一顆很大的蛇頭去了魔法部,部長看了一眼,臉都綠了。海格也要從阿茲卡班回來了。
還有,曼德拉草的藥,昨天半夜就熬好了。
拉文克勞的交誼廳裡,佩內洛坐在壁爐前面最好的那張扶手椅上,身上披著一條毯子,被秋和瑪麗埃塔一左一右地圍著。她的臉色還有點白,可是眼睛是亮的,一直在笑,笑著笑著,又被秋抱住,哭了一下,又笑了。
希安斯從樓上走下來的時候,她抬起頭,看到了他。
她說:「我聽說了。你那天晚上,跑去醫院翼看我。」
「嗯。」
「弗立維教授說你站在床邊,站了很久,一句話都沒說。」
「妳那時候也說不了話。」
佩內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笑到毯子都滑了下去。
「謝謝你。」
希安斯點了一下頭,走出了交誼廳。
他回到塔樓頂端的房間,關上門,在書桌前坐了下來。
拿出一張羊皮紙。
他想了一下,提起了羽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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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格拉斯先生:
學校的事,昨晚已經結束了。
傷害學生的那東西已經死了,不會再出現。
被石化的學生,也都在今天早上醒了過來。鄧布利多校長已經復職,學校恢復正常上課。
之前在月台上、在府上答應過您的。達芙妮隨時可以回來。
詳細的情形,學校應該會另外寫信給各位家長。若有其他想知道的,請直接問我。
希安斯·格普·高登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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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信摺好,封起來,寫上地址。
然後,他拿出一隻紙鶴。
這一隻,他想了比較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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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那條蛇死了,不會再出來。
妳可以回來了。
手鏈還是戴著。
梅子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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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最後那一行,看了一會兒,沒有改。
指尖一彈,紙鶴燃起了金色的火光,從窗縫飛了出去,往南邊的天空,越飛越遠。
給格林格拉斯先生的那封,他拿到貓頭鷹棚,交給了一隻學校的倉鴞。
下午,他去了地窖。
斯內普辦公室的門關著。希安斯敲了兩下。
「進來。」
辦公室裡很暗,跟以前一樣。牆上的架子排滿了玻璃罐,罐子裡泡著各種顏色的、說不出名字的東西。斯內普坐在書桌後面,正在批改一疊羊皮紙,頭都沒有抬。
「高登克勞先生。」他的筆沒有停,「如果你是來問期末考的事,答案是取消了。如果你是來替你那位格蘭芬多的英雄朋友求情——」
「我是來做生意的。」
斯內普的筆停住了。
他抬起頭,那雙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燭光裡,看著站在門口的這個學生。
「生意。」
「教授應該會有興趣。」
斯內普看了他很久,然後放下了羽毛筆,靠回椅背上。
「說。」
希安斯走到書桌前面,從乾坤袋裡,拿出了一個長長的水晶盒子,放在桌上。
盒子裡,躺著一根毒牙。
很長,比他的手臂還長。白色的,微微彎曲,尖端掛著一滴已經乾掉的、透明的毒液,在燭光裡亮了一下。
斯內普的視線,落在那根毒牙上。
他沒有動。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
「……蛇怪。」
「嗯。」
「昨天晚上那條。」
「嗯。」
斯內普盯著那根毒牙,看了很久,久到希安斯以為他不打算說話了。
然後,他慢慢地站了起來,走到桌子前面,彎下腰,湊近了看。他沒有碰,只是看。從牙根看到牙尖,又從牙尖看回牙根。
「這是上顎的主牙。」
「是。」
「另一根呢?」
「被哈利波特帶走了。」
斯內普的嘴角,很輕地抽了一下。
「我不打算問你是怎麼拿到的。」他直起身,看著希安斯,「波特說,他在密室裡,一個人殺了那條蛇。」
「是他殺的。」
「那這個——」
「蛇死了以後,總要有人收拾。」
斯內普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一點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他沒有再問。
「還有什麼?」
希安斯從乾坤袋裡,又拿出了一個水晶罐子,放在毒牙的旁邊。
罐子裡泡著一顆眼珠。
很大,很圓,黃色的,表面蒙著一層淡淡的陰影。
斯內普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下意識地別開了臉。
希安斯說:「它看不到。視線被我封住了。」
斯內普沒有轉回來。
「封住了。」
「嗯。不過,就算封住了,或多或少還是會有一點影響。」希安斯看著那顆眼珠,「處理的時候,不要直接把瞳孔對著自己。」
斯內普慢慢地轉回頭來。
他看著那顆眼珠,看了很久,看的時候,很小心地,讓自己的視線落在眼珠的側面。
【物品:蛇怪之眼】
品質:傳說
狀態:完整(視覺遮蔽中)
──
備註:封印解除後,其凝視效果仍存
斯內普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完整的。完整的蛇怪之眼。」
「只有一顆。」
「另一顆呢?」
「家裡要。」
斯內普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走回書桌後面,坐了下來。他的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指節有一點白。
「還有呢?」
「皮。」
希安斯從乾坤袋裡,拿出了那一大捲綠色的皮。太大了,放不上桌子,他就攤在地上,從尾巴的那一端,往前攤開了一段。
鱗片在燭光裡閃著暗綠色的光,一片疊著一片,整整齊齊,一片都沒有破。
希安斯說:「這是一半。另一半要帶回去。」
斯內普看著地上那張皮,很久都沒有說話。
希安斯說:「上面的鱗片,我想應該可以拿來入藥。教授比我清楚。」
斯內普的聲音有點啞:「……可以。蛇怪的鱗片,磨成粉,是好幾種抗咒藥劑的主料。整張的皮,可以做成手套,處理毒性材料的時候用。」
他頓了一下。
「完整的一張。」
「一半。」
「一半的完整。」
希安斯沒有糾正他。
「還有內臟。」
他一個一個地把罐子拿出來,排在桌上。心臟,肝,腎,還有幾樣斯內普叫得出名字、他叫不太出來的。
斯內普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看到最後,抬起頭。
「膽呢?」
「膽不賣。」
「為什麼?」
希安斯說:「我們那邊,蛇膽是藥。家裡有人用得到。」
斯內普看著他,沒有堅持。
「還有這個。」
希安斯拿出了最後一個罐子。罐子比其他的都要厚,蓋子上纏了好幾圈紅繩。裡面泡著一團灰白色的、比拳頭還大的東西。
斯內普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毒腺。」
「一個。另一個要帶回去。」
斯內普盯著那個罐子,看了很久。
他沒有伸手去碰,連靠近都沒有。
他慢慢地說:「你知道這一個罐子裡的東西,夠毒死多少人嗎?」
「所以才賣給教授。」希安斯說,「放在別人手上,我不放心。」
斯內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很久。
「這些,」希安斯看著桌上那一排罐子,「放得太久會壞。如果教授要,我可以現在幫您處理。」
「處理。」
「您說要怎麼切,怎麼分,我就怎麼做。」
斯內普看了他一會兒,站起來,從牆邊的架子上拿下了幾個空的玻璃罐,又拿下了一把銀色的小刀,一個研缽,一疊乾淨的布。
他把小刀遞了過來。
希安斯沒有接。
他抬起手。斯內普桌上那壺用來洗手的水,從壺嘴裡抽了一縷出來,落在他的掌心,凝成了一片很薄、很利的冰。
斯內普看著那片冰,皺起了眉頭。
他沒有把小刀收回去,就那樣拿在手上。
他說:「心臟。把心室和心房分開。心室切成指甲大小的塊,泡進那個罐子裡,那是月長石溶液。心房整個保存。」
希安斯照著做。
冰刃切下去,很穩,很平,每一塊都差不多大。切完一塊,刀口上沾了一點東西,他手腕一轉,那一層冰就化掉了,下一刀之前,掌心的冰已經重新凝好,邊緣乾乾淨淨。
斯內普看著那幾塊切好的心室,又看著他手上的冰。
切口很平,沒有一點被金屬碰過的顏色。每一刀用的,都是新的刀。
斯內普沒有說話,轉過身,把那把銀刀放回了架子上。
「肝。剝掉外膜,外膜不要。肝切成兩半,一半風乾,一半泡在龍血裡。」
希安斯照著做。
「腎……」
一樣一樣地切,一樣一樣地分。斯內普說得很快,很少重複,希安斯的手也很快,一次都沒有問。
切到一半,斯內普停了下來,看著他的手。
「你處理過魔藥材料。」
「在家裡幫忙過。」
斯內普慢慢地說:「你們家,是做藥材生意的。」
「什麼都做一點。」
斯內普沒有再問。
可是後面的指示,說得比前面更細了一點。哪一層膜要留,哪一條血管要從哪一邊下刀,哪一塊碰到空氣以後要多快封起來。
全部處理完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暗了。
桌上排滿了罐子,每一個都貼著斯內普用細細的字寫的標籤。地上那半張蛇皮,也已經被斯內普用一塊黑布蓋好了。
斯內普坐回書桌後面,看著那一桌子的東西,看了很久。
「價錢。」
希安斯說了一個數字。
斯內普的眉毛,一下子抬了起來。
「太貴了。」
希安斯說:「蛇怪之眼,完整的。教授應該比我清楚,這個在外面,沒有地方買得到。」
斯內普沒有說話。
「毒牙的主牙。一整個毒腺。一半完整的皮,沒有破損。內臟,剛剛處理好的,現在是最新鮮的時候。」
斯內普還是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希安斯,看了很久。
「我付不起全部。」
他說得很平,很直,一點都沒有遮掩的意思。
希安斯點了點頭,好像早就知道了。
「那就先付一部分。」
「剩下的呢?」
希安斯說:「以後教授做的魔藥,如果有多的,優先賣給我。照市價。」
斯內普盯著他。
「你要我的魔藥做什麼?」
希安斯說:「這裡的魔藥,有些效果是我們那邊沒有的。而且,教授的魔藥,不論是藥效還是品質,都比外面賣的更好。」
斯內普的嘴角,很輕地,往下壓了一下。
那不是不高興的樣子。
希安斯看過這個表情。那是斯內普在努力不讓自己的嘴角往上翹的時候,才會有的表情。
「……成交。」
他從書桌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又拿出了一張羊皮紙,寫了幾行字,簽上了名字。
「這是欠條。」他把羊皮紙推過來,「剩下的,一年之內付清。用錢,或者用藥。」
希安斯接過來,看了一眼,收進了乾坤袋裡。
「謝謝教授。」
他轉身往門口走。
「高登克勞先生。」
他停下來。
斯內普坐在書桌後面,沒有看他,看著桌上那個泡著蛇怪之眼的罐子。
他說:「下一次,如果你又在這座城堡底下,撿到什麼東西。」
他頓了一下。
「先來找我。」
希安斯看著他。
「好。」
斯內普低下頭,重新拿起了羽毛筆。
「還有。」他沒有抬頭,「以後需要什麼魔藥,直接跟我說。」
希安斯在門口停了一下。
「謝謝教授。」
斯內普沒有回答,筆尖在羊皮紙上,沙沙地響。
那天晚上,希安斯一個人坐在塔樓的房間裡,把剩下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從乾坤袋裡拿出來,排在地上。
一顆蛇怪之眼。
半張蛇皮。
那個裝著膽的水晶罐子。
一盒小一點的毒牙,一個毒腺。
一甕又七瓶的血。
他把它們,一樣一樣地,收進了另一個乾坤袋裡。那個袋子比較小,是母親縫的,袋口繡著一隻很小的、三隻腳的金色小鳥。
他把袋口綁緊,打了一個結。
然後,他拿出一張紙,摺了一隻紙鶴。
這一隻,摺得比平常大很多,翅膀張開來,比他的手掌還寬。他在紙鶴的背上,寫了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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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事解決了。
袋子裡是蛇怪。
血、眼睛、毒牙、毒腺、半張皮、膽。
膽給媽。
其他的,看祖父和爸要怎麼用。
手鏈的錢。
替我轉達 謝謝祖父和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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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個小小的乾坤袋,用紅繩綁在紙鶴的腳上。
指尖一彈。
紙鶴燃起了金色的火光,比平常的都要亮。它在房間裡繞了一圈,拍了兩下翅膀,好像在試試看那個袋子有多重。
然後,它從窗戶飛了出去。
往東邊的夜空,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很小很小的金點,消失在黑湖對面的山後面。
希安斯在窗邊坐了下來。
他想起了希溫在紙鶴上寫的那句話。
爸跟師傅說了,價錢不是問題,只要做到最好。
他看著東邊的天空。
應該夠了。
(第6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