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說:「是你。剛剛在那根柱子後面的,是你。」
希安斯沒有理他。
他走到哈利旁邊,彎下腰,把那個男孩從日記上翻了過來。然後,他撿起了那本日記。
【物品:日記】
外觀:黑色封皮
扉頁署名:T. M. 里德爾
──
類型:錨點
所屬:湯姆·馬沃羅·里德爾
編號:1 / 6
狀態:活性(汲取中)
──
功能:吸取持有者的生命力與靈魂,使錨點內的記憶實體化
「放下它。」
湯姆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溫和、有禮貌的級長的聲音,是一種很冷、很尖的聲音。
「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對我的蛇怪做了什麼。可是你現在手上拿著的,是你碰不起的東西。」
希安斯低頭看著那本日記,翻過來,又翻過去。
「放下它!」
湯姆舉起了哈利的魔杖,指著他的胸口。
「阿瓦達索命!」
一道綠光,從魔杖的尖端噴了出來。
鄧布利多的輪廓,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希安斯沒有躲。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外。
金色的火,從他的掌心裡湧了出來。
那一瞬間,整個大廳裡的綠光,石柱上的綠光,那道咒語的綠光,全都被壓了下去,暗得像是被人吹熄了。
那道綠光撞進了金火裡。
沒有聲音。
它就像一滴水落進了燒紅的鍋子,嘶的一下,連煙都沒有冒,就不見了。
金火在他的掌心裡晃了晃,慢慢地收了回去。
大廳裡,靜得可以聽到地上的水,一滴一滴落下的聲音。
湯姆舉著魔杖,一動也不動。
「……不可能。」
希安斯抬起頭,看著他。
他說:「去年 6 月,在霍格沃茨三樓的活板門底下,有一團從教授的後腦勺裡飄出來的黑煙。」
湯姆看著他。
「那團黑煙,是 50 年後的你。」
湯姆的臉,一點表情都沒有。
可是他舉著魔杖的手,指節白了。
「我沒弄死它。」
希安斯舉起手上那本日記,讓那個男孩看清楚。
「因為它有六個。你就是其中一個。」
湯姆的臉色變了。
那是今天晚上,他第一次真正地變了臉色。那張漂亮的、蒼白的臉上,有什麼東西碎了一角,露出了底下另一個東西。
他的聲音很低:「不可能。它的存在,除了我沒有任何人知道。」
「50 年後的你,也是這麼想的。」
希安斯看著他。
「然後,他在一間石室裡,被一個 11 歲的小孩抓住了臉,燒成了一團煙。他那時候也一直在尖叫,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頓了一下。
「湯姆,你們好像很喜歡說這三個字。」
湯姆的嘴唇抿得很緊,沒有說話。
「湯姆,是你那個拋棄了你母親的麻瓜父親的名字。你恨他。恨到後來,親手殺了他。」
湯姆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你怎麼——」
「可是你在這本日記的扉頁上,簽的還是他的名字。」
希安斯翻開日記的扉頁,轉過來,給他看。
T. M. 里德爾。
「然後你把這個名字的字母,一個一個拆開,重新排列,排成了另一句話。」
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點金光,在空中寫了一行字。
TOM MARVOLO RIDDLE
他的手指輕輕一撥。
那些金色的字母散開了,一個一個地交換位置,重新排了一次。
I AM LORD VOLDEMORT
希安斯看著那行金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
「I am Lord Voldemort。」
他的語氣,像在念別人寫在課本角落的塗鴉。
「我是,伏地魔,大人。」
「閉嘴。」
希安斯沒有理他。
「連『大人』,都是你自己封給自己的。」
湯姆的耳朵,一下子紅了。
「馬沃羅這個中間名,你平常大概很少用吧。可是少了它,就拼不出來。所以你一個字母都捨不得丟。」
希安斯看著空中那行慢慢淡掉的金字。
「你 16 歲的時候,到底花了多少個晚上,一個人躲在斯萊特林的寢室裡,拿著一張羊皮紙,把自己的名字拆開,排來排去,排了又劃掉,劃掉了再排?」
「就為了排出一句聽起來很厲害的名字?」
湯姆的手在抖。
「排好了以後,你有沒有在沒人的時候,小聲地念出來?練習要用什麼語氣說,才比較有氣勢?」
湯姆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不是生氣的那種紅。是被人當場翻出了藏在抽屜最底層、寫滿了自己祕密的那張紙的那種紅。
「排出來的那一刻,你是不是覺得很得意?」
希安斯的語氣,像在問一個很普通的問題。
「是不是覺得,自己終於擺脫了你的父親,擺脫了那間孤兒院,擺脫了那個叫湯姆的、普普通通的、沒有人要的小孩?」
「我叫你閉嘴!」
「可是,湯姆。」
那行金字,在他們中間散成了一點一點的光,沒了。
「你排出來的那句話,用的每一個字母,都還是他的。」
湯姆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你這輩子,從來沒有真正擺脫過他。你把他的名字拆碎了,打散了,重新拼成了一個假的名字。」
「然後未來的你,頂著那個假的名字,殺了一輩子的人。殺了那麼多人,就是為了讓全世界都忘記,你其實只是一個叫湯姆的孤兒。」
他把日記闔上。
「結果,全世界的人都怕到不敢叫你的名字。」
「恭喜你,成功了。」
「沒有人敢叫你伏地魔大人。所有人,背地裡都叫你『神秘人』。」
「你花了那麼多個晚上排出來的名字,最後連用,都沒有人敢用。」
他看著湯姆。
「你連一個真正的名字,都沒有留下來。」
湯姆的臉,白得像紙。
「你……你懂什麼……」
「我懂的不多,伏地魔大人。可是夠了。」
希安斯低頭,看了一眼手上那本日記。
「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嗎?」
湯姆沒有回答。
「不知道?那我告訴你,伏地魔大人。」
「一本日記。」希安斯抬起頭,「一本要靠吸一個 11 歲小女孩的生命,才勉強拿得起魔杖的日記。」
他往石像腳邊那個紅頭髮的小女孩,看了一眼。
「你等了 50 年,終於醒過來,做的第一件事,是躲在一個小女孩的身體裡,在牆上寫字,再叫一條蛇替你去咬人。」
「從頭到尾,你連自己的臉都不敢露。」
「閉嘴……」
「斯萊特林的繼承人,伏地魔大人。」
希安斯往前走了一步。
「50 年後,跟在你後面的那些人,一個比一個講究血統。他們戴著面具,替你殺人,跪下來親吻你的袍子,說要把那些不配學魔法的人全部清乾淨。」
他又走了一步。
「他們知道你爸爸是麻瓜嗎?」
湯姆沒有說話。他的嘴唇在發抖。
「你最看不起的那種人,就是你自己。」
希安斯停在他面前,兩個人之間只剩下幾步的距離。
「你這輩子殺的每一個麻瓜出身的人,都是在殺你自己身上的那一半。可是不管殺多少個,那一半都還在。」
「閉嘴……我叫你閉嘴……」
「你這輩子是怎麼過來的,你剛剛已經自己跟那個男孩說了。」
希安斯的聲音,沒有變大,也沒有變快。
「說得很淡,好像那是別人的事。」
湯姆的身體,猛地一震。
「你爸爸不要你。你媽媽生下你,就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個世界上。」
湯姆往後退了一步。
「不……」
「你在孤兒院長大。從出生的那一天開始,就沒有人要你。長大以後,身邊所有的人都怕你,沒有一個人愛你。」
希安斯看著他退開的那一步,沒有跟上去。
「你最在乎的,是這座城堡吧。」
希安斯抬起頭,看了一眼大廳上方那些看不到頂的石柱。
「那間孤兒院,從來就不是你的家。只有這裡是。這是你這輩子唯一一個,你自己覺得可以叫做家的地方。」
湯姆沒有說話。可是他握著魔杖的手,鬆了一下。
「可是這裡,也不希望你留下來。」
「你在這裡住了七年。七年一到,它還是會把你送出去,就跟送走每一個學生一樣。」
「它沒有為你多留一間房間,也沒有為你多開一扇門。這座城堡,從來就沒有打算留下你。」
他頓了一下。
「連你唯一當成家的地方,都不要你。」
「所以你才那麼想要長生不死。」
「因為你怕。你怕你死了以後,就跟你出生的時候一樣,什麼都沒有,誰都不記得。」
湯姆的嘴唇,抖了一下。
「所以你把自己的靈魂切開了。」
希安斯舉起那本日記,用指尖,在黑色的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
「一塊,兩塊……一直切到七塊。一塊塞進這本日記裡,其他的,塞進別的東西裡。」
「留在身體裡的那一塊,已經少到連人的樣子都快撐不住了。」
他頓了一下。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湯姆的呼吸,亂了。
「七塊。」
希安斯看著他。
「你是不是以為,這樣就不是一個人了?」
「七個你,像兄弟一樣,藏在不同的地方。誰都不用怕孤單,誰都不會被丟下。」
湯姆的臉,一下子沒了血色。
「可是湯姆,七個沒人要的孤兒加在一起,還是沒有人要。」
「你只是把一個人的孤單,切成了七份。」
「你爸爸不要你,你媽媽不要你,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在乎你。」
希安斯看著他的眼睛。
「到最後,連你自己,都不要你自己了。」
「不是……不是那樣……」
湯姆的聲音變了。
不再冷,不再尖。是一種很細的、啞啞的、像是從喉嚨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聲音。他的眼眶紅了,紅得很快,紅到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石柱後面,鄧布利多一動也不動。
他這一輩子,見過很多可怕的東西。
見過黑巫師笑著在他面前殺人,見過攝魂怪把一個人身上最後的一點光吸乾,見過自己最親近的人倒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也見過那個坐在孤兒院鐵床上的小男孩,用很平靜的聲音告訴他,自己可以讓別人痛苦。
那些都很可怕。
可是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背脊一陣一陣地發涼。
那個少年從頭到尾,沒有提高過聲音,沒有舉起過魔杖,連表情都沒有變過。他只是站在那裡,用跟人討論晚餐吃什麼一樣的語氣,一句一句地,把一個人從裡面剖開。
而他剖開的,是湯姆·里德爾。
是那個 50 年來,鄧布利多一直想看透、卻從來沒有真正看透過的人。
鄧布利多發現,自己握著魔杖的手心,出了汗。
「我是……我是史上最偉大的……」
「嗯,伏地魔大人。」
湯姆的話,卡在了嘴邊。
「最後,讓我來告訴你,你的未來。」
希安斯的聲音放輕了,輕得幾乎像在說床邊故事。
「50 年後的你,沒有身體,沒有魔杖。寄生在一個結巴教授的後腦勺上,躲在他的頭巾底下,靠喝獨角獸的血活下來。」
他歪了一下頭。
「伏地魔大人。躲在別人的頭巾裡。」
湯姆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後你會再站起來。再殺很多人,再把更多人嚇得不敢叫你的名字。」
「可是到最後,伏地魔大人還是會輸。輸給一個你從來沒有看在眼裡的人。」
湯姆的魔杖,垂下去了一點。
「你死的那一天,沒有人會哭。」
「那些跪下來叫你大人的人,會一個一個脫下面具,假裝從來不認識你。他們會說自己是被逼的、被騙的,然後回家吃晚飯,過他們的日子。」
希安斯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湯姆,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麼嗎?」
他晃了晃手上的日記。
「你把自己切成那麼多塊,藏在這種地方,就是為了不要死。」
「可是你從來沒有想過,就算你永遠不死,也不會有任何一個人,希望你活著。」
大廳裡,很久很久,都沒有人說話。
湯姆站在那裡,舉著魔杖,魔杖的尖端在抖,抖得對不準任何東西。他的眼睛裡,有恨,有怒,還有一種很深、很深的,被人從裡面一刀一刀翻開來的東西。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吸得很急,吸到一半,斷掉了。
然後,眼淚掉了下來。
一滴,又一滴。他想忍,可是忍不住。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喉嚨裡擠出一種很難聽的、像小孩子一樣的嗚咽聲。
他哭了。
不是冷冷的、裝出來的那種。是一個 16 歲的男孩,站在這間很大、很冷的密室裡,哭得整張臉都皺在一起,哭得連手上的魔杖都快握不住。
入口那根石柱的後面,那團模糊的輪廓,很輕很輕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會殺了你……」他一邊哭,一邊說,聲音碎得不成句子,「我會找到你……我一定會……我會……」
「就憑你還不夠格。」
希安斯伸出右手的食指。
指尖亮了。
金色的,很小很小的一點,像一粒米。
他在日記的封皮上,輕輕地畫了一個圈。
然後,朝正中央一點。
金色的火光,沿著那個圈,滲進了封皮裡。
一閃,就消失了。
湯姆的身體,猛地往後一仰。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身體的最裡面一把抓住了。
「這是什麼……」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是什麼火!」
他的手,正在變淡。
不是燒掉,是被拉回去。他身上那層模糊的邊緣,一點一點地往裡縮,往那本日記的方向縮。他想往後退,退不了;想舉起魔杖,手指已經握不住了。
哈利的魔杖,從他的手裡掉了下來,掉在地上。
「不……不要……」
他還在哭。他伸出手,想抓住什麼,可是什麼都抓不到。
「不要把我關回去……那裡面……那裡面什麼都沒有……」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身影越來越淡。
最後,他看著希安斯。
那張臉上,已經沒有了斯萊特林的繼承人,也沒有了伏地魔。只剩下一個被丟在孤兒院門口的小孩,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不要一個人……」
然後,他不見了。
大廳裡,只剩下福克斯很輕的歌聲。
【物品:日記】
外觀:黑色封皮
扉頁署名:T. M. 里德爾
──
類型:錨點
所屬:湯姆·馬沃羅·里德爾
編號:1 / 6
狀態:封印(金烏之火)
──
功能:吸取持有者的生命力與靈魂,使錨點內的記憶實體化(已中斷)
已中斷。
希安斯轉過頭,看著躺在石像腳邊的那個女孩。
【人物:金妮·韋斯萊】
狀態:昏迷(恢復中)
傷勢:無
生命體徵:偏弱,回升中
回升中。
他看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
然後,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鄧布利多從石柱後面走了出來。他解開了幻身咒,深紫色的長袍在那片綠光裡,顏色很深。福克斯從哈利身邊飛起來,落回了他的肩膀上。
他沒有先看希安斯,也沒有先看那本日記。
他先走到了哈利旁邊,蹲下來,摸了摸那個男孩的額頭,又看了看他手臂上那個已經癒合的傷口。
然後,他走到金妮旁邊,把她額頭上的頭髮撥開,看了很久。
最後,他才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希安斯。
他看了很久。
「高登克勞先生。」
「嗯。」
鄧布利多慢慢地說:「我活了一百多年,被很多人罵過。黑巫師,魔法部的官員,報紙,還有我自己的弟弟。」
他頓了一下。
「我剛剛站在那根柱子後面,聽你說完那些話,只想到一件事。」
「什麼事?」
「這輩子,千萬不要讓那張嘴對著我。」
希安斯看著他。
鄧布利多的表情很認真:「我已經老了,受不了這種刺激。」
希安斯沉默了一下。
「我只是說實話。」
鄧布利多說:「我知道。所以才可怕。」
他看著希安斯手上的那本日記。
笑意,慢慢地從他的臉上退了下去。
「六個。」
希安斯沒有說話。
「你剛剛說,它有六個。」
「嗯。」
鄧布利多看著那本日記,看了很久,很久。那雙藍色的眼睛,在綠光裡,變得很深,很深。
他沒有問那是什麼。
可是希安斯看得出來,有些東西,這個老人已經懂了。有些東西,他可能早就在懷疑,只是一直沒有人跟他說,他猜對了。
「這是其中一個。」鄧布利多說。
「是。」
希安斯把日記遞了過去。
鄧布利多愣了一下。
「給我?」
「放在您那裡。」
鄧布利多伸出手,接過了那本日記。他沒有翻開,只是用指尖,輕輕地摸了一下封面。
摸到正中央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很燙。」
「火本來就是燙的。」
希安斯看著那本日記。
「還有,不要試著解開。」
「如果解開了呢?」
希安斯說:「不是解開了,是試著解開。」
鄧布利多看著他。
「有人動那個封印,火會從他的身體裡面燒出來。眼睛,耳朵,鼻子,嘴巴,七個洞,一起噴。」
他頓了一下。
「燒完了,什麼都不會剩。人不會剩,靈魂也不會剩。」
鄧布利多拿著日記的手,很輕地,往外挪了一點。
「……我明白了。」
「您應該不會想試。」
「我剛剛才說過,」鄧布利多看著他,「我已經老了,受不了刺激。」
他把日記收進了長袍的內袋裡,動作很慢,很小心。
然後,他看了一眼靠在蛇身上的哈利,又看了一眼哈利身邊那根掉在地上的毒牙。
他說:「那他醒來的時候,會需要一本被刺穿的日記。」
他抽出魔杖,對著地上一塊巴掌大的碎石,輕輕地揮了一下。
碎石的顏色變了,形狀也變了。變黑,變平,變成了一本很舊的、黑色封皮的日記。封皮的正中間,有一個被尖東西刺穿的洞,洞的邊緣焦黑,一道一道黑色的墨水,從洞裡流了出來,流了滿地。
扉頁上,寫著 T. M. 里德爾。
希安斯看著那本日記。
一模一樣。
他彎下腰,撿起那根毒牙,塞回了哈利的手裡,把那本假的日記放在他的手邊,讓毒牙的尖端,正好對著那個洞。
「他會以為是自己刺的。」
鄧布利多說:「他確實殺了那條蛇,也確實想刺穿那本日記。他只是不知道,在他動手之前,有人先動了手。」
他頓了一下。
「這樣對他,不算說謊。」
希安斯沒有接話。
他看著哈利,伸出手,在那個男孩的額頭前面,輕輕地彈了一下。
「快醒了。」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重新用上了幻身咒。福克斯從他的肩膀上飛了起來,落在了哈利身邊。
希安斯也用上了幻身咒,跟鄧布利多一起,退回了入口那根石柱的後面。
過了一會兒,哈利動了。
他慢慢地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上方,看了很久。然後,他猛地坐了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看著手上那根毒牙,看著手邊那本被刺穿、流了滿地墨水的日記。
他看了很久,好像在想自己是什麼時候刺下去的。
「金妮——」
石像的腳邊,那個紅頭髮的女孩,也動了。
她坐了起來,看著四周,看著那條死掉的巨蛇,看著哈利,看著那把插在蛇頭上的劍。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眼淚湧了出來。
「哈利……哈利,我本來想在早餐的時候跟你說的,可是我不敢在珀西面前說……是我,哈利,是我做的……可是我發、發誓,我不是故意的……里德爾讓我做的,他控制了我……」
「沒事了。」哈利說,「里德爾已經完了。妳看,那本日記。」
金妮看著那本日記,哭得更厲害了。
福克斯叫了一聲,張開翅膀。
哈利扶著金妮站了起來,撿起那把劍、那頂帽子、那本日記,跟著福克斯,往大廳的出口走。
走過入口的那根石柱的時候,福克斯回過頭,往石柱後面看了一眼。
叫了一聲。
很輕。
哈利也回頭看了一眼。
「怎麼了?」
福克斯沒有理他,轉過頭,往隧道裡飛了。
腳步聲越走越遠。
大廳裡,安靜了下來。
(第6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