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走了以後,天空藍得像被洗過一樣。
整條巷子的人都出來收拾。麵攤阿伯把攤子重新擺了出來,大鍋子一開火,白色的蒸氣又往上冒了。榕樹下的老人們搬回了竹椅子,一邊下棋,一邊抱怨昨天晚上吵得睡不著。
庭院裡那棵老樹,掉了一地的葉子,斷了幾根細枝。但東北側那根伸到祠堂屋頂上的主枝,好好地待在原處。底下那三根木頭,有一根歪了一點,但都還撐著。
祖父站在樹下,伸手拍了拍那根歪掉的木頭,抬頭看了那根樹枝很久。
然後,他什麼都沒說,背著手走回了祠堂。
8 月中旬,一隻貓頭鷹都沒有出現,郵差先來了。
是普通的郵差,騎著一台綠色的機車,在門口按了兩聲喇叭,遞進來一個牛皮紙信封。
希溫接過信封,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手開始發抖。
達芙妮坐在客廳裡,看著她站在門口,捏著那個信封,捏了好久都沒拆。
「那是什麼?」
「大學的……」希溫的聲音有點啞,「放榜通知。」
希安斯從樓上走下來,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信封。
「拆啊。」
「我在拆!」
「妳已經拿了 3 分鐘了。」
「我在醞釀情緒!」
希安斯走過去,從她手上把信封拿了過來,一把撕開,抽出裡面那張紙,看了一眼,又塞回她手裡。
希溫低頭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尖叫了一聲。
尖得連庭院裡那棵老樹上的麻雀,都嘩啦啦地全部飛走了。
「法律系!」她舉著那張紙,在客廳裡跳來跳去,「我考上了!第一志願!法律系!」
母親從廚房裡衝出來,手上還拿著鍋鏟。父親從書房裡走出來,眼鏡都沒摘。祖父推開了祠堂的門。
希溫撲過去抱住母親,又撲過去抱住父親,最後跑到祖父面前,停了一下,然後也一把抱住了這個嚴肅了一輩子的老人。
祖父被她撞得往後退了一步,拐杖差點掉了。
他站在那裡,讓孫女抱著,表情很嚴肅。
然後他抬起手,在她的背上,很輕很輕地拍了兩下。
「好。」他說,「好孩子。」
達芙妮坐在客廳裡,看著這一家人抱成一團,看了很久。
她轉過頭,看著站在旁邊的希安斯。
「你不去抱她嗎?」
「她等一下會來找我。」
話才說完,希溫就轉過身,張開雙手,朝他撲了過來。
希安斯站在原地,沒有躲。
希溫一把抱住了他,抱得很用力。
「我考上了!」
「我知道。」
「你剛剛拆的!」
「我知道。」
「你都不會說恭喜嗎!」
希安斯沉默了一下。
「恭喜妳。」
希溫鬆開他,退後一步,瞪著他。
「就這樣?」
「法律系,」希安斯說,「以後家裡的合約,妳負責看。」
希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笑得眼淚都流了下來。
「……你這個笨蛋。」
那天晚上,巷子裡辦了一場流水席。
是巷口的鄰居們自己辦的。麵攤阿伯煮了一大鍋米粉湯,剉冰攤的阿嬤做了一大桶綠豆湯,隔壁開藥鋪的阿姨炒了好幾盤菜,榕樹下那幾個下棋的老人,合力扛來了一大箱汽水。
桌子從巷口一路擺到了希安斯家門口,紅色的塑膠桌布在晚風裡輕輕地飄著。
每一個經過的人,都會停下來,對希溫說一聲恭喜。
「格普家的女兒考上法律系了!」
「以後是大律師喔!」
「我就說嘛,這個孩子從小就聰明!」
希溫被一群阿姨和阿伯圍在中間,被摸頭,被捏臉,被塞紅包,笑得臉都僵了。
達芙妮坐在桌邊,捧著一碗綠豆湯,看著被圍在中間的希溫,看著那一張一張笑得很開心的臉。
剉冰攤的阿嬤走過來,在她的碗裡又加了一大匙綠豆,揉了揉她的頭,說了一句什麼。
「她說什麼?」達芙妮轉頭問希安斯。
希安斯看了阿嬤一眼。
「她說,」他說,「等妳考上大學,也要辦一次。」
達芙妮愣了一下。
「可是,我……我不會在這裡考大學。」
「她不管。」
達芙妮看著阿嬤笑瞇瞇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用湯匙攪著碗裡的綠豆湯。
「希安斯。」
「嗯?」
「我在英國,」她小聲說,「從來沒有看過一整條街的人,一起替一個人高興。」
希安斯沒有說話。
「斯萊特林的人,」達芙妮說,「別人考得好,他們會嫉妒。別人考得不好,他們會偷偷高興。」
她頓了頓。
「我以前覺得,這很正常。」
希安斯看著她,又轉頭看著巷子裡那些圍著希溫、笑得很開心的人。
「不正常,」他說,「也不是不正常。只是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希安斯想了想。
「在這裡,」他說,「大家住在同一條巷子裡,從小看著彼此長大。一個人好了,整條巷子都會好。」
「在斯萊特林,大家住在同一個交誼廳裡,但每個人都在跟其他人比。一個人好了,就代表另一個人比較不好。」
達芙妮看著他,想了很久。
「……那我要怎麼做?」
「妳不用做什麼。」希安斯說,「妳只要記得,有一條巷子,是這樣的。」
達芙妮看著碗裡的綠豆湯,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8 月 20 號,達芙妮要回英國了。
前一天晚上,希溫敲開了她的房門。
「我可以進來嗎?」
達芙妮坐在床上,正在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摺好,放進那個淺棕色的小背包裡。床頭放著那隻大白熊,窗台上放著那個玻璃魚缸,那條叫康沃爾的小紅魚,正在裡面慢慢地游著。
「請進。」
希溫走進來,在床邊坐下,看著那個魚缸。
「康沃爾,」她說,「妳要帶回去嗎?」
達芙妮看著那條小紅魚,猶豫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說,「飛機那麼久,牠會不會死掉?」
「有可能。」
「而且,」達芙妮小聲說,「斯萊特林的交誼廳在湖底下,很冷,很暗。牠是在這麼熱的地方長大的,我怕牠不習慣。」
希溫看著她,沒有說話。
「希溫姊姊,」達芙妮抬起頭,「妳可以幫我照顧牠嗎?」
希溫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好啊。」她說,「我幫妳養著。等妳下次來,牠一定會長得很大。」
達芙妮的眼睛亮了一下:「下次?」
「妳不來嗎?」
「我……」達芙妮張了張嘴,「我可以再來嗎?」
「格普家的玉珮,」希溫指了指她脖子上那個小小的白玉珮,「是一輩子的。」
達芙妮低頭看著那個玉珮,用手指輕輕地摸了一下,沒有說話。
希溫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東西,放在她手上。
是一個布做的小錦囊,大概只有手掌那麼大。用的是銀綠色的布,邊緣用金線繡了一圈,正面繡著一條小小的紅色金魚,在一片藍色的水波裡游著。
針腳歪歪扭扭的。
「我自己縫的,」希溫說,「醜也給我收著。」
達芙妮看著那個錦囊,看著那條歪歪扭扭的紅色金魚,看了很久。
「……這是康沃爾。」
「嗯。」
「銀綠色,是斯萊特林。」
「嗯。」
「藍色的水波,是蓬萊的海。」
希溫看著她,笑了:「妳看得懂?」
達芙妮沒有說話。
她把那個錦囊緊緊地握在手裡,低著頭,肩膀開始輕輕地發抖。
希溫伸出手,把她攬進了懷裡。
「斯萊特林的交誼廳在湖底下,對吧?」她輕聲說。
「……嗯。」
「很冷,很暗,很深。」
「……嗯。」
「那妳就把它帶著。」希溫說,「冷的時候,暗的時候,覺得自己快要沉下去的時候,就拿出來看一看。」
「記得,妳在蓬萊,有一條金魚。」
「有一個姊姊。」
「還有……」她頓了頓,「一個笨蛋。」
達芙妮在她懷裡,聲音有些顫抖。
「……不冷了。」
「嗯?」
達芙妮終於哭了出來。
「已經……不冷了。」
她哭得很小聲,很克制,像是怕吵到別人。
希溫抱著她,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什麼都沒說。
門外的走廊上,希安斯靠在牆邊,聽著房間裡傳出來的、很小很小的哭聲。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下了樓。
祖父坐在庭院的老樹下,手上端著一杯茶,看著月亮。
看到他走過來,祖父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希安斯坐下了。
祖父倒了一杯茶,推給他。
很久,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明天,」祖父終於開口,「你送她回去。」
「嗯。」
「格林格拉斯家的回禮,你父親準備好了。一套茶具,2 斤高山烏龍,還有一塊扶桑木雕的鎮紙。」
「嗯。」
「七樣東西的訂單,價錢也談好了。你父親跟她父親寫了三封信,每一封都很長。」
「嗯。」
祖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個孩子,」他說,「很聰明。」
「嗯。」
「也很令人心疼。」
希安斯拿起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祖父看著月亮,聲音很平靜。
「她在這裡的一個月,笑的次數,大概比她在英國一年加起來還多。」
希安斯沒有說話。
「你明年回去,」祖父說,「看著她。」
不是問句。
希安斯看著手上那杯茶,茶湯裡倒映著月亮。
「……希溫也這樣說。」
「希溫說得對。」
「她才 11 歲。」
「我知道她 11 歲。」祖父說,「我沒有要你做什麼。」
他轉過頭,看著希安斯。
「我只是要你,看著。」
「就像天上那個太陽一樣。」
「不用做什麼,不用說什麼。」
「只要在那裡就好。」
8 月 21 號,蓬萊的機場。
達芙妮穿著來的時候那件淺藍色的碎花洋裝,頭上戴著那頂寬邊草帽,背著淺棕色的小背包,脖子上掛著那個白玉珮,胸口掛著那顆鮫人淚,口袋裡,放著那個繡著紅色金魚的銀綠色錦囊。
全家人都來了。
母親塞給她一個大大的紙袋,裡面裝滿了鳳梨酥、牛軋糖、肉鬆、芒果乾,還有一罐特地做的、一點都不辣的辣椒醬。
「給妳妹妹,」母親用很生疏的英文說,「還有……妳媽媽。」
父親把一個用紅色綢緞包著的木盒子交給她,盒子很沉,裡面是那套茶具和茶葉。
「給妳父親。」他說,「謝謝他,把妳借給我們一個月。」
達芙妮抱著那個盒子,看著這個嚴肅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後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祖父站在最後面,拄著拐杖。
他看著達芙妮,看了很久。
「下次來,」他說,「茶室,還是 9 點。」
達芙妮看著他,眼眶一下子紅了,用力地點點頭。
「……是。」
希溫最後一個走過來,蹲下來,跟她平視。
「錦囊有帶嗎?」
達芙妮從口袋裡拿出來,給她看。
希溫點點頭,伸出手,把她頭上那頂草帽扶正。
「到了學校,」她說,「要是有人欺負妳,寫信告訴我。」
「……然後呢?」
「然後,」希溫笑了一下,「我叫那個笨蛋去處理。」
達芙妮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眼淚卻掉了下來。
希溫用手指替她擦掉了眼淚。
「不過,其實不用等我叫。」她壓低了聲音,像在說一個秘密,「那個笨蛋,什麼事都嫌麻煩。可是妳的事,他從來沒嫌過。」
「所以,有什麼事,就直接去找他。」
她眨了眨眼。
「多麻煩他一點。他會很高興的。」
達芙妮愣愣地看著她,臉慢慢地紅了。
希溫站了起來,轉頭看著希安斯。
「你,」她用蓬萊語說,「給我好好的。」
「我一直都很好。」
「我是說,」希溫看著他,「好好地,看著她。」
希安斯看著她,又看了看站在旁邊、正在用手背擦眼睛的達芙妮。
「……嗯。」
飛機起飛的時候,達芙妮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那座綠色的島,一點一點地變小。
山,田,城市,河流,海灘,那一片藍得不像話的海。
最後,那座島,變成了一塊小小的、在藍色大海中央的綠色翡翠。
然後,被雲層擋住了。
達芙妮把額頭抵在窗戶上,看著那片白色的雲海,很久都沒有轉過頭來。
希安斯坐在她旁邊,沒有說話。
他穿著那件白色的短袖 T 恤,外面套著深灰色的連帽外套,下身是黑色的運動長褲,腳上是那雙深棕色的短靴。手腕上,掛著那條紅繩,紅繩上是那塊黃玉令牌,旁邊還有一條銀綠色的、已經有點褪色的小手環。
過了很久,達芙妮才轉過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紅紅的,但已經沒有在哭了。
「希安斯。」
「嗯?」
「我想好了。」
「想好什麼?」
「回去以後,」達芙妮說,「我要告訴我父親,蓬萊是什麼樣子的。」
「我知道他可能聽不懂。」達芙妮說,「可是,我還是要說。」
她低頭看著手上那個繡著紅色金魚的錦囊。
「就算他現在聽不懂,」她說,「以後等他自己見過了,他就會想起來,我跟他說過。」
希安斯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嘴角,慢慢地,往上動了一下。
「好。」
十七個小時以後,希斯洛機場。
倫敦的天空,是灰的。
依舊還是那種彷彿這座城市從出廠就設定好的灰。
達芙妮走出空橋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怎麼了?」希安斯問。
「沒什麼,」達芙妮說,「只是覺得……好冷。」
8 月底的倫敦,20 度。
在蓬萊待了一個月的身體,一下子不習慣了。
希安斯把身上那件連帽外套脫下來,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達芙妮抬起頭,看著他。
他只穿著一件短袖 T 恤,站在冷風裡,表情跟平常一樣,好像一點都不冷。
「你不冷嗎?」
「我們家的人,」希安斯說,「不怕冷。」
達芙妮看著他,又低頭看著披在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外套上還帶著一點點溫度。
她把外套拉緊了一點,沒有說話。
國王十字車站外面,格林格拉斯一家已經在等了。
阿斯托利亞一看到姐姐,就像一顆小砲彈一樣衝了過來,衝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碎花洋裝、戴著草帽、皮膚曬黑了一點、披著一件男生外套的姐姐,張著嘴,愣了好幾秒。
「……達芙妮?」
「怎麼了?」
「妳、妳變了。」
「哪裡變了?」
阿斯托利亞想了很久,說:「妳在笑。」
達芙妮愣了一下。
然後,她蹲下來,一把抱住了妹妹。
「我給妳帶了禮物,」她在妹妹耳邊說,「很多很多。」
格林格拉斯夫人走過來,看著女兒,看了很久。看著她曬黑了一點的臉,看著她脖子上那個陌生的白玉珮,看著她身上那件明顯不是她自己的連帽外套。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女兒的頭髮。
格林格拉斯先生走到希安斯面前。
「高登克勞先生。」
「格林格拉斯先生。」
格林格拉斯先生看著他,又轉頭看著正抱著妹妹、笑得很開心的女兒。
「你父親的信,我收到了。」他說,「三封。很長。」
「是。」希安斯微微欠身。
「信裡說,」格林格拉斯先生頓了頓,「小女在貴府,跟你的祖父,在茶室裡,一個人,談了兩個小時。」
希安斯點了點頭。
「信裡還說,你的祖父,給了她一個玉珮。」
希安斯靜靜地站著,等他說下去。
格林格拉斯先生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我做了二十多年的生意,」他說,「我知道那代表什麼。」
他又看向遠處的女兒。
「像我們這樣的家族,孩子在斯萊特林會遇到什麼,我很清楚。」
「她是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兒。在那裡,她不能說錯一句話,不能做錯任何事。所以她只能一直撐著。」
「這些我都知道。」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可是我能做的,不多。」
希安斯沒有說話。
「這個夏天,她寄回家的信,一封比一封長。」格林格拉斯先生說,「我讀了好幾遍。」
他看了希安斯一會兒。
「你父親的信,我也讀了好幾遍。」
「兩邊的信,寫的好像是同一件事。」
希安斯沒有移開視線。
「在學校裡,我照顧不到她。」格林格拉斯先生說,「如果可以的話,煩請你多留意她。」
「不麻煩。」希安斯說,「我會的。」
格林格拉斯先生伸出手。
「謝謝你,」他說,聲音很低,「把她……完整地帶回來了。」
希安斯握住了他的手。
「她不只是完整地回來」他說,「而且她長大了。」
格林格拉斯先生看著他,握著他的手,緊了一下。
然後,他點了點頭。
達芙妮走過來,把身上那件連帽外套脫下來,摺好,遞還給他。
「謝謝你的外套。」
希安斯接過外套,看了一眼,又遞了回去。
「妳穿著吧。」
「可是——」
「妳剛從蓬萊回來,」希安斯說,「還不習慣英國的天氣。過幾天,習慣了再還我。」
達芙妮看著他,又看著那件外套,猶豫了一下,最後把它重新披在了身上。
「……那我開學再還你。」
「好。」
阿斯托利亞站在姐姐身邊,看看姐姐身上那件男生的外套,又看看站在對面那個只穿著短袖、腦後綁著小馬尾的高個子哥哥,眼睛慢慢地瞇了起來。
「達芙妮,」她用一種非常大聲、整個車站都聽得到的音量說,「為什麼妳穿著他的衣服?」
達芙妮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格林格拉斯夫人用手摀住了嘴。
格林格拉斯先生咳了一聲,轉頭去看旁邊的時刻表。
希安斯面無表情地看著阿斯托利亞。
「因為她怕冷。」
「那你為什麼不怕冷?」
「因為我們家的人不怕冷。」
「為什麼你們家的人不怕冷?」
希安斯沉默了一下。
「……因為我們家的人,」他說,「跟太陽是親戚。」
阿斯托利亞張大了嘴,看著他,一臉不可思議。
然後她轉過頭,抓著姊姊的手,很認真地說:
「達芙妮,我也要去他家!」
(第4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