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來自彼端的太陽》第43章 麗痕書店
8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三，對角巷擠得水洩不通。
希安斯從破釜酒吧的後院走進來，站在那道磚牆拱門底下，看著眼前人山人海的街道，嘆了一口氣。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七分袖T恤，一條黑色的休閒長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肩上斜背著一個黑色的帆布包。腦後是用一條黑色的髮圈綁成的小馬尾。
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還在達芙妮那裡。
他走進人群裡，一路往前。
周圍的巫師們，大多穿著各種顏色的長袍。紫色的，綠色的，酒紅色的，繡著星星的，拖到地上的。偶爾有幾個麻瓜出身的學生家長，穿著普通的襯衫和長褲，看起來有點不知所措。
而他，穿著一身麻瓜的便服，雙手插在口袋裡，走得很慢，很隨意，像是在走去巷口買早餐。
一個戴著尖頂帽的老女巫，從他身邊經過，停下來，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嘴裡嘖嘖了兩聲。
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看到他，下意識地把嬰兒車往旁邊推了一點。
希安斯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在學校，穿長袍，是規矩。
出了學校，他只穿自己覺得舒服的東西。
古靈閣，存錢，領錢。
魔藥店，交貨。這間店上個月訂了一批東方的藥材：三瓶湯谷泉水、一箱扶桑葉、幾枝迷穀，還有一捆祝餘草。斯內普今年的扶桑木灰、火球龍血和冰蠶絲，他留在自己身上。月初交貨，開學那天，剛好當面交給他。
這間魔藥店，是對角巷現在最大的一間。原本那間門口掛著乾蝙蝠的老藥店，執照被吊銷以後，店面空了好幾個月，最後被這間店收購了。
店員認得他，一看到他走進來，立刻放下手上的事，彎著腰迎上來，態度恭敬得不得了。
「高登克勞先生！上次那批貨一上架就賣光了，老闆天天在問您什麼時候來……」
希安斯點點頭，把貨單遞過去，等店員點完貨、簽了名，收起單子，轉身走了。
最後一站，麗痕書店。
六年級的書單，他在飛機上就看過了。《標準咒語，六級》、《高級變形術》，還有一本，讓他在飛機上盯著看了很久的書。
《高級魔藥製作》，作者，利巴修·波拉奇。
前世的記憶從霧裡浮出來一小塊：一本舊舊的、寫滿了修改筆記的課本，扉頁上寫著一行小字。
混血王子。
他想，那本書，現在應該在斯內普的某個抽屜裡吧。
麗痕書店門口，擠滿了人。
不是一般的擠。是那種從店門口一路排到街角、排到對面那間冰淇淋店門口、隊伍還在往後延伸的擠。
店門口的櫥窗上，掛著一條巨大的橫幅：
吉德羅·洛哈特
今日親臨簽名
自傳《會魔法的我》
12:30 至 4:30
隊伍裡，大部分是女巫。年紀從十幾歲到七八十歲都有，手上都拿著一本書，書的封面上是一張金髮碧眼、笑起來露出一排閃亮白牙的男人照片。照片裡的男人，一直在對著每個人眨眼。
希安斯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一下。
這張臉，前世的記憶裡好像有一點印象。
一個很會吹牛的人。好像是個騙子，書裡寫的那些豐功偉業，沒有一件是他自己做的。後來怎麼了，他記不清了。
全英國的女巫，排著隊，要他的簽名。
「……麻煩。」他小聲說。
他沒有排隊，而是繞到書店的側門，從員工通道走了進去。店員看到他，愣了一下，正想開口，他已經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紙條，遞了過去。
那是他上次來這裡買書時，店長給他的。上面寫著：此人為本店大宗客戶，請予以方便。
店員看了紙條，什麼都沒說，讓開了。
書店裡面，比外面更擠。
一樓的正中央，搭了一個小小的台子，台子後面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像，畫像裡是那個金髮男人，正對著台下所有人揮手。台子前面擠滿了人，一個拿著一台大照相機的矮個子男巫，正在對著台子拍照，每拍一下，相機就冒出一團紫色的煙。
希安斯從人群邊緣擠過去，往樓上的六年級區走。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高登克勞！」
他轉過頭。
一群紅頭髮的人，擠在書架旁邊的一個角落裡。
一個矮胖的、圍著圍裙的紅髮婦人，一個瘦高的、頭頂有點禿、戴著眼鏡的紅髮男人，五個紅頭髮的孩子：最大的那個戴著角框眼鏡，胸前別著一枚閃閃發亮的徽章；兩個一模一樣的雙胞胎；一個瘦高的、鼻子上有雀斑的男孩；還有一個小小的、頭髮紅得像火的小女孩，緊緊地抓著母親的圍裙。
他們中間，站著一個戴著用膠帶黏起來的圓框眼鏡、額頭上有一道閃電形傷疤的黑髮男孩。
還有一個棕色亂髮的女孩，身邊站著一對看起來很普通的中年夫婦，穿著普通的麻瓜衣服，表情有點緊張，像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叫他的人，是弗雷德。
「生意夥伴！」弗雷德從人群裡擠過來，「你回來了！」
「暑假快樂嗎？」喬治也擠了過來，然後兩個人同時停住了，上下打量著他。
「……你穿的是什麼？」
「衣服。」
「麻瓜的衣服？」
「舒服的衣服。」
雙胞胎對看了一眼。
「酷。」弗雷德說。
「非常酷。」喬治說。
那個戴著眼鏡、頭頂有點禿的紅髮男人，從人群後面擠了過來。
他看著希安斯，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亮，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你、你好！」他說，伸出手，「我是亞瑟·韋斯萊，弗雷德和喬治的父親。我聽他們說過你，東方來的，做魔藥材料生意的，對吧？」
希安斯跟他握了手。「希安斯·格普·高登克勞。」
「高登克勞先生！」亞瑟·韋斯萊握著他的手，握得很用力，眼睛卻一直盯著他身上的衣服，「冒昧問一下，你身上這些……都是麻瓜的東西吧？」
「是。」
「我在魔法部的禁止濫用麻瓜物品辦公室工作，」亞瑟·韋斯萊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我對麻瓜的東西，非常、非常有興趣。」
他指著希安斯肩上那個帆布包的開口。
「這個，」他壓低聲音，像是在問一個非常重要的機密，「這個金屬的小東西，一排一排的，是做什麼用的？」
希安斯低頭看了一眼。
「拉鍊。」
「拉鍊！」亞瑟·韋斯萊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嚐一個新詞，「怎麼用？」
希安斯捏住拉鍊頭，往旁邊一拉。
拉鍊嘶的一聲，從這頭滑到那頭，包包的開口一下子分了開來。
亞瑟·韋斯萊張大了嘴。
希安斯又往回一拉。
嘶的一聲，開口又合得密密實實。
「太……太神奇了！」亞瑟·韋斯萊的聲音都在發抖，「不用魔法，不用咒語，就這樣……嘶的一聲……它是怎麼知道要合在一起的？」
「每一個齒，」希安斯說，「都剛好卡進對面那排的兩個齒中間。拉鍊頭經過的時候，把它們壓在一起。」
亞瑟·韋斯萊愣了好幾秒。
「……麻瓜，」他說，聲音裡充滿了敬畏，「真的太聰明了！」
「亞瑟！」
那個矮胖的紅髮婦人從後面擠了過來，一把抓住了丈夫的手臂。
「你在做什麼！人家孩子是來買書的，你在那裡研究人家的衣服！」
她轉過頭，看著希安斯，上下打量了一眼，看到他那身麻瓜打扮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個熱情的笑容。
「你就是高登克勞吧？我是莫麗·韋斯萊。弗雷德和喬治常常提起你。」她頓了頓，眼神有點嚴肅，「他們說，你賣給他們一些……會爆炸的東西？」
弗雷德和喬治在後面，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希安斯看著莫麗·韋斯萊。
「是煙火，」他說，「不是炸彈。」
「那有什麼差別？」
「炸彈會炸傷人，」希安斯說，「煙火只會讓人看了很開心。」
他頓了頓。
「而且，我跟他們簽過約。不准對著人放，不准對一年級放，不准在我附近放。他們一次都沒違約。」
莫麗·韋斯萊看著他，又轉過頭，看著躲在後面的雙胞胎，眼睛瞇了起來。
「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有。」雙胞胎異口同聲。
「萬聖節那條龍呢？」
「「那是對著天空放的！」」
「新年那天晚上呢？」
「「那是在湖上放的！」」
莫麗·韋斯萊瞪著他們兩個，瞪了很久，最後嘆了一口氣，轉頭看著希安斯，表情很複雜。
「……謝謝你，」她說，「讓他們至少懂得一點規矩。」
「不用謝。」希安斯說，「我只是不想被炸到。」
赫敏從人群裡擠了過來，身後跟著那對穿著麻瓜衣服的中年夫婦。
「你好！」她說，看到他的衣服，眼睛一亮，「你也穿麻瓜的衣服！」
「嗯。」
「這是我爸爸媽媽。」赫敏轉過頭，「爸、媽，這是希安斯·高登克勞，他是拉文克勞的六年級，就是我跟你們說過的，借我《魔法理論進階》的那個人。」
赫敏的父親，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溫和的男人，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你好，謝謝你借書給赫敏。她暑假一直在看那本，看了三遍。」
「四遍。」赫敏小聲糾正。
赫敏的母親看著希安斯那身T恤和帆布鞋，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穿著長袍的巫師，表情明顯放鬆了一點。
「終於看到一個穿得跟我們差不多的人了，」她小聲地說，笑了一下，「我們剛剛在店裡站了半個小時，一直覺得自己好像穿錯衣服了。」
「沒有穿錯，」希安斯說，「是他們穿太多了。」
赫敏的母親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就在這時，書店裡響起了一陣歡呼聲。
台子上，一扇門打開了，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金色的波浪捲髮，一雙明亮的藍眼睛，一排閃閃發亮的白牙。穿著一件勿忘我花一樣的藍色長袍，跟他眼睛的顏色一模一樣，頭上戴著一頂尖頂帽，帽子歪得恰到好處。
吉德羅·洛哈特。
他對著台下揮手，笑得燦爛極了。台下的女巫們尖叫著，揮舞著手上的書。
莫麗·韋斯萊的臉，一下子紅了，手不自覺地整理了一下頭髮。
亞瑟·韋斯萊在旁邊，看看妻子，又看看台上的那個男人，表情很無奈。
洛哈特的視線在台下掃了一圈，突然停住了。
停在了那個額頭上有傷疤的黑髮男孩身上。
「這不是哈利·波特嗎？」
全場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洛哈特從台上跳下來，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了哈利的手臂，把他拖到了台上，摟著他的肩膀，對著那個拿著照相機的矮個子男巫，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笑一個，哈利！」他說，「你和我，一起上頭版！」
照相機冒出一大團紫色的煙。
哈利被摟在那裡，臉漲得通紅，一臉想死的表情。
希安斯站在人群邊緣，看著台上那一幕。
「……麻煩。」
他轉過身，往樓上走。
二樓的六年級區，人少多了。
他找到了需要的書，一本一本地抽下來。《標準咒語，六級》。《高級變形術》。《高級魔藥製作》。
他拿著那本《高級魔藥製作》，翻開，看了一眼扉頁。
空白的。
當然是空白的。這是新書。
他把書夾在手臂底下，正要往樓下走，樓下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馬爾福！」
一個憤怒的聲音。
是亞瑟·韋斯萊。
希安斯站在二樓的欄杆邊，往下看。
一樓的角落裡，兩個男人面對面地站著。
一個是亞瑟·韋斯萊，臉漲得通紅，手上拿著一疊書。
另一個，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淡金色的長髮，蒼白的尖臉，穿著一件黑色的、繡著銀色花紋的長袍，手上拄著一根銀頭的黑色手杖，手杖的頂端，雕著一條蛇。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同樣淡金色頭髮、臉色蒼白的男孩。
德拉科·馬爾福。
那就是他的父親，盧修斯·馬爾福。
盧修斯·馬爾福正從金妮手上，拿起了一本破破舊舊的、看起來已經被用過好幾年的二手書。
《初學變形指南》。
他翻了翻那本書，嘴角露出一個冷笑。
「看看，」他拖著長長的語調說，「這就是你們家的書。連一本新書都買不起。」
「你的工作，」他看著亞瑟·韋斯萊，「到底能賺幾個錢？魔法部連加班費都不給你嗎？」
亞瑟·韋斯萊的臉，紅得像要燒起來了。
「我們對什麼是巫師的恥辱，」他咬著牙說，「看法非常不同，馬爾福。」
「顯然是。」盧修斯·馬爾福的視線，從亞瑟·韋斯萊身上移開，移到了站在旁邊的赫敏的父母身上，又移了回來，「看看你們交的朋友……韋斯萊，我還以為你們家已經墮落得不能再墮落了——」
亞瑟·韋斯萊撲了過去。
盧修斯·馬爾福手上那本《初學變形指南》，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書店裡一片混亂。
亞瑟·韋斯萊和盧修斯·馬爾福扭打成一團，撞翻了書架，書嘩啦嘩啦地掉了一地。周圍的人尖叫著往後退。弗雷德和喬治在旁邊大喊「揍他，爸爸！」。莫麗·韋斯萊在旁邊尖叫「亞瑟，不要！」。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人群裡擠了進來，一手一個，把兩個扭打成一團的男人拉開了。
海格。
亞瑟·韋斯萊的嘴唇破了，盧修斯·馬爾福的眼睛被一本《毒菌大全》砸中了，腫了一大塊。
盧修斯·馬爾福整理了一下長袍。
然後，他彎下腰，從一地的書裡，撿起了那本破舊的《初學變形指南》。
希安斯站在二樓的欄杆邊，一直看著。
一本他剛剛才拿來嘲笑的二手書。掉在地上，踩兩腳都不奇怪。
他卻特地撿了起來。
還特地，把它放回了金妮手裡的那個坩堝裡。
希安斯皺起了眉頭。
一個看不起韋斯萊家的人，不會無緣無故，替他們把書撿起來。
有點奇怪。
可是，也就只是有點奇怪而已。
大人吵架，打完了，撿一本書，放回去，裝出一副風度很好的樣子。這種事，好像也說得通。
樓下，韋斯萊一家人正在收拾一地的書。
莫麗·韋斯萊一邊收，一邊罵著亞瑟·韋斯萊。雙胞胎在旁邊興奮地討論剛才那一拳打得有多漂亮。
金妮·韋斯萊抱著那個坩堝，站在母親身邊，小小的臉上還帶著一點驚嚇。
她低頭看了一眼坩堝裡的書，什麼都沒發現。
盧修斯·馬爾福拄著手杖，帶著德拉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書店。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回過頭。
視線越過了一樓的人群，往上，停在了二樓的欄杆邊。
停在了那個穿著淺灰色T恤、腦後綁著小馬尾、手上拿著一本《高級魔藥製作》的東方少年身上。
兩個人的視線，碰了一下。
盧修斯·馬爾福的眉頭，微微地皺了一下。
他好像在想，這個穿著麻瓜衣服的人，是誰。
然後他轉過身，走了出去。
希安斯收回了視線。
馬爾福家跟韋斯萊家的恩怨，不關他的事。
麻煩的事，能不管就不管。
他把那本《高級魔藥製作》夾在手臂底下，沿著樓梯，慢慢地往下走，繞過一地還沒收完的書，繞過那個抱著坩堝、小臉還帶著一點驚嚇的紅頭髮小女孩，走到櫃台前面結帳。
店員把三本書包好，遞給他。
他推開書店的側門，走進了8月午後的陽光裡。
身後，洛哈特又宣布要再拍一張照片，書店裡爆出了一陣尖叫。
他沒有回頭。
（第43章 完）
希安斯從破釜酒吧的後院走進來，站在那道磚牆拱門底下，看著眼前人山人海的街道，嘆了一口氣。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七分袖T恤，一條黑色的休閒長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肩上斜背著一個黑色的帆布包。腦後是用一條黑色的髮圈綁成的小馬尾。
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還在達芙妮那裡。
他走進人群裡，一路往前。
周圍的巫師們，大多穿著各種顏色的長袍。紫色的，綠色的，酒紅色的，繡著星星的，拖到地上的。偶爾有幾個麻瓜出身的學生家長，穿著普通的襯衫和長褲，看起來有點不知所措。
而他，穿著一身麻瓜的便服，雙手插在口袋裡，走得很慢，很隨意，像是在走去巷口買早餐。
一個戴著尖頂帽的老女巫，從他身邊經過，停下來，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嘴裡嘖嘖了兩聲。
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看到他，下意識地把嬰兒車往旁邊推了一點。
希安斯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在學校，穿長袍，是規矩。
出了學校，他只穿自己覺得舒服的東西。
古靈閣，存錢，領錢。
魔藥店，交貨。這間店上個月訂了一批東方的藥材：三瓶湯谷泉水、一箱扶桑葉、幾枝迷穀，還有一捆祝餘草。斯內普今年的扶桑木灰、火球龍血和冰蠶絲，他留在自己身上。月初交貨，開學那天，剛好當面交給他。
這間魔藥店，是對角巷現在最大的一間。原本那間門口掛著乾蝙蝠的老藥店，執照被吊銷以後，店面空了好幾個月，最後被這間店收購了。
店員認得他，一看到他走進來，立刻放下手上的事，彎著腰迎上來，態度恭敬得不得了。
「高登克勞先生！上次那批貨一上架就賣光了，老闆天天在問您什麼時候來……」
希安斯點點頭，把貨單遞過去，等店員點完貨、簽了名，收起單子，轉身走了。
最後一站，麗痕書店。
六年級的書單，他在飛機上就看過了。《標準咒語，六級》、《高級變形術》，還有一本，讓他在飛機上盯著看了很久的書。
《高級魔藥製作》，作者，利巴修·波拉奇。
前世的記憶從霧裡浮出來一小塊：一本舊舊的、寫滿了修改筆記的課本，扉頁上寫著一行小字。
混血王子。
他想，那本書，現在應該在斯內普的某個抽屜裡吧。
麗痕書店門口，擠滿了人。
不是一般的擠。是那種從店門口一路排到街角、排到對面那間冰淇淋店門口、隊伍還在往後延伸的擠。
店門口的櫥窗上，掛著一條巨大的橫幅：
吉德羅·洛哈特
今日親臨簽名
自傳《會魔法的我》
12:30 至 4:30
隊伍裡，大部分是女巫。年紀從十幾歲到七八十歲都有，手上都拿著一本書，書的封面上是一張金髮碧眼、笑起來露出一排閃亮白牙的男人照片。照片裡的男人，一直在對著每個人眨眼。
希安斯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一下。
這張臉，前世的記憶裡好像有一點印象。
一個很會吹牛的人。好像是個騙子，書裡寫的那些豐功偉業，沒有一件是他自己做的。後來怎麼了，他記不清了。
全英國的女巫，排著隊，要他的簽名。
「……麻煩。」他小聲說。
他沒有排隊，而是繞到書店的側門，從員工通道走了進去。店員看到他，愣了一下，正想開口，他已經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紙條，遞了過去。
那是他上次來這裡買書時，店長給他的。上面寫著：此人為本店大宗客戶，請予以方便。
店員看了紙條，什麼都沒說，讓開了。
書店裡面，比外面更擠。
一樓的正中央，搭了一個小小的台子，台子後面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像，畫像裡是那個金髮男人，正對著台下所有人揮手。台子前面擠滿了人，一個拿著一台大照相機的矮個子男巫，正在對著台子拍照，每拍一下，相機就冒出一團紫色的煙。
希安斯從人群邊緣擠過去，往樓上的六年級區走。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高登克勞！」
他轉過頭。
一群紅頭髮的人，擠在書架旁邊的一個角落裡。
一個矮胖的、圍著圍裙的紅髮婦人，一個瘦高的、頭頂有點禿、戴著眼鏡的紅髮男人，五個紅頭髮的孩子：最大的那個戴著角框眼鏡，胸前別著一枚閃閃發亮的徽章；兩個一模一樣的雙胞胎；一個瘦高的、鼻子上有雀斑的男孩；還有一個小小的、頭髮紅得像火的小女孩，緊緊地抓著母親的圍裙。
他們中間，站著一個戴著用膠帶黏起來的圓框眼鏡、額頭上有一道閃電形傷疤的黑髮男孩。
還有一個棕色亂髮的女孩，身邊站著一對看起來很普通的中年夫婦，穿著普通的麻瓜衣服，表情有點緊張，像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叫他的人，是弗雷德。
「生意夥伴！」弗雷德從人群裡擠過來，「你回來了！」
「暑假快樂嗎？」喬治也擠了過來，然後兩個人同時停住了，上下打量著他。
「……你穿的是什麼？」
「衣服。」
「麻瓜的衣服？」
「舒服的衣服。」
雙胞胎對看了一眼。
「酷。」弗雷德說。
「非常酷。」喬治說。
那個戴著眼鏡、頭頂有點禿的紅髮男人，從人群後面擠了過來。
他看著希安斯，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亮，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你、你好！」他說，伸出手，「我是亞瑟·韋斯萊，弗雷德和喬治的父親。我聽他們說過你，東方來的，做魔藥材料生意的，對吧？」
希安斯跟他握了手。「希安斯·格普·高登克勞。」
「高登克勞先生！」亞瑟·韋斯萊握著他的手，握得很用力，眼睛卻一直盯著他身上的衣服，「冒昧問一下，你身上這些……都是麻瓜的東西吧？」
「是。」
「我在魔法部的禁止濫用麻瓜物品辦公室工作，」亞瑟·韋斯萊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我對麻瓜的東西，非常、非常有興趣。」
他指著希安斯肩上那個帆布包的開口。
「這個，」他壓低聲音，像是在問一個非常重要的機密，「這個金屬的小東西，一排一排的，是做什麼用的？」
希安斯低頭看了一眼。
「拉鍊。」
「拉鍊！」亞瑟·韋斯萊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嚐一個新詞，「怎麼用？」
希安斯捏住拉鍊頭，往旁邊一拉。
拉鍊嘶的一聲，從這頭滑到那頭，包包的開口一下子分了開來。
亞瑟·韋斯萊張大了嘴。
希安斯又往回一拉。
嘶的一聲，開口又合得密密實實。
「太……太神奇了！」亞瑟·韋斯萊的聲音都在發抖，「不用魔法，不用咒語，就這樣……嘶的一聲……它是怎麼知道要合在一起的？」
「每一個齒，」希安斯說，「都剛好卡進對面那排的兩個齒中間。拉鍊頭經過的時候，把它們壓在一起。」
亞瑟·韋斯萊愣了好幾秒。
「……麻瓜，」他說，聲音裡充滿了敬畏，「真的太聰明了！」
「亞瑟！」
那個矮胖的紅髮婦人從後面擠了過來，一把抓住了丈夫的手臂。
「你在做什麼！人家孩子是來買書的，你在那裡研究人家的衣服！」
她轉過頭，看著希安斯，上下打量了一眼，看到他那身麻瓜打扮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個熱情的笑容。
「你就是高登克勞吧？我是莫麗·韋斯萊。弗雷德和喬治常常提起你。」她頓了頓，眼神有點嚴肅，「他們說，你賣給他們一些……會爆炸的東西？」
弗雷德和喬治在後面，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希安斯看著莫麗·韋斯萊。
「是煙火，」他說，「不是炸彈。」
「那有什麼差別？」
「炸彈會炸傷人，」希安斯說，「煙火只會讓人看了很開心。」
他頓了頓。
「而且，我跟他們簽過約。不准對著人放，不准對一年級放，不准在我附近放。他們一次都沒違約。」
莫麗·韋斯萊看著他，又轉過頭，看著躲在後面的雙胞胎，眼睛瞇了起來。
「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有。」雙胞胎異口同聲。
「萬聖節那條龍呢？」
「「那是對著天空放的！」」
「新年那天晚上呢？」
「「那是在湖上放的！」」
莫麗·韋斯萊瞪著他們兩個，瞪了很久，最後嘆了一口氣，轉頭看著希安斯，表情很複雜。
「……謝謝你，」她說，「讓他們至少懂得一點規矩。」
「不用謝。」希安斯說，「我只是不想被炸到。」
赫敏從人群裡擠了過來，身後跟著那對穿著麻瓜衣服的中年夫婦。
「你好！」她說，看到他的衣服，眼睛一亮，「你也穿麻瓜的衣服！」
「嗯。」
「這是我爸爸媽媽。」赫敏轉過頭，「爸、媽，這是希安斯·高登克勞，他是拉文克勞的六年級，就是我跟你們說過的，借我《魔法理論進階》的那個人。」
赫敏的父親，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溫和的男人，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你好，謝謝你借書給赫敏。她暑假一直在看那本，看了三遍。」
「四遍。」赫敏小聲糾正。
赫敏的母親看著希安斯那身T恤和帆布鞋，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穿著長袍的巫師，表情明顯放鬆了一點。
「終於看到一個穿得跟我們差不多的人了，」她小聲地說，笑了一下，「我們剛剛在店裡站了半個小時，一直覺得自己好像穿錯衣服了。」
「沒有穿錯，」希安斯說，「是他們穿太多了。」
赫敏的母親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就在這時，書店裡響起了一陣歡呼聲。
台子上，一扇門打開了，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金色的波浪捲髮，一雙明亮的藍眼睛，一排閃閃發亮的白牙。穿著一件勿忘我花一樣的藍色長袍，跟他眼睛的顏色一模一樣，頭上戴著一頂尖頂帽，帽子歪得恰到好處。
吉德羅·洛哈特。
他對著台下揮手，笑得燦爛極了。台下的女巫們尖叫著，揮舞著手上的書。
莫麗·韋斯萊的臉，一下子紅了，手不自覺地整理了一下頭髮。
亞瑟·韋斯萊在旁邊，看看妻子，又看看台上的那個男人，表情很無奈。
洛哈特的視線在台下掃了一圈，突然停住了。
停在了那個額頭上有傷疤的黑髮男孩身上。
「這不是哈利·波特嗎？」
全場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洛哈特從台上跳下來，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了哈利的手臂，把他拖到了台上，摟著他的肩膀，對著那個拿著照相機的矮個子男巫，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笑一個，哈利！」他說，「你和我，一起上頭版！」
照相機冒出一大團紫色的煙。
哈利被摟在那裡，臉漲得通紅，一臉想死的表情。
希安斯站在人群邊緣，看著台上那一幕。
「……麻煩。」
他轉過身，往樓上走。
二樓的六年級區，人少多了。
他找到了需要的書，一本一本地抽下來。《標準咒語，六級》。《高級變形術》。《高級魔藥製作》。
他拿著那本《高級魔藥製作》，翻開，看了一眼扉頁。
空白的。
當然是空白的。這是新書。
他把書夾在手臂底下，正要往樓下走，樓下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馬爾福！」
一個憤怒的聲音。
是亞瑟·韋斯萊。
希安斯站在二樓的欄杆邊，往下看。
一樓的角落裡，兩個男人面對面地站著。
一個是亞瑟·韋斯萊，臉漲得通紅，手上拿著一疊書。
另一個，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淡金色的長髮，蒼白的尖臉，穿著一件黑色的、繡著銀色花紋的長袍，手上拄著一根銀頭的黑色手杖，手杖的頂端，雕著一條蛇。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同樣淡金色頭髮、臉色蒼白的男孩。
德拉科·馬爾福。
那就是他的父親，盧修斯·馬爾福。
盧修斯·馬爾福正從金妮手上，拿起了一本破破舊舊的、看起來已經被用過好幾年的二手書。
《初學變形指南》。
他翻了翻那本書，嘴角露出一個冷笑。
「看看，」他拖著長長的語調說，「這就是你們家的書。連一本新書都買不起。」
「你的工作，」他看著亞瑟·韋斯萊，「到底能賺幾個錢？魔法部連加班費都不給你嗎？」
亞瑟·韋斯萊的臉，紅得像要燒起來了。
「我們對什麼是巫師的恥辱，」他咬著牙說，「看法非常不同，馬爾福。」
「顯然是。」盧修斯·馬爾福的視線，從亞瑟·韋斯萊身上移開，移到了站在旁邊的赫敏的父母身上，又移了回來，「看看你們交的朋友……韋斯萊，我還以為你們家已經墮落得不能再墮落了——」
亞瑟·韋斯萊撲了過去。
盧修斯·馬爾福手上那本《初學變形指南》，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書店裡一片混亂。
亞瑟·韋斯萊和盧修斯·馬爾福扭打成一團，撞翻了書架，書嘩啦嘩啦地掉了一地。周圍的人尖叫著往後退。弗雷德和喬治在旁邊大喊「揍他，爸爸！」。莫麗·韋斯萊在旁邊尖叫「亞瑟，不要！」。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人群裡擠了進來，一手一個，把兩個扭打成一團的男人拉開了。
海格。
亞瑟·韋斯萊的嘴唇破了，盧修斯·馬爾福的眼睛被一本《毒菌大全》砸中了，腫了一大塊。
盧修斯·馬爾福整理了一下長袍。
然後，他彎下腰，從一地的書裡，撿起了那本破舊的《初學變形指南》。
希安斯站在二樓的欄杆邊，一直看著。
一本他剛剛才拿來嘲笑的二手書。掉在地上，踩兩腳都不奇怪。
他卻特地撿了起來。
還特地，把它放回了金妮手裡的那個坩堝裡。
希安斯皺起了眉頭。
一個看不起韋斯萊家的人，不會無緣無故，替他們把書撿起來。
有點奇怪。
可是，也就只是有點奇怪而已。
大人吵架，打完了，撿一本書，放回去，裝出一副風度很好的樣子。這種事，好像也說得通。
樓下，韋斯萊一家人正在收拾一地的書。
莫麗·韋斯萊一邊收，一邊罵著亞瑟·韋斯萊。雙胞胎在旁邊興奮地討論剛才那一拳打得有多漂亮。
金妮·韋斯萊抱著那個坩堝，站在母親身邊，小小的臉上還帶著一點驚嚇。
她低頭看了一眼坩堝裡的書，什麼都沒發現。
盧修斯·馬爾福拄著手杖，帶著德拉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書店。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回過頭。
視線越過了一樓的人群，往上，停在了二樓的欄杆邊。
停在了那個穿著淺灰色T恤、腦後綁著小馬尾、手上拿著一本《高級魔藥製作》的東方少年身上。
兩個人的視線，碰了一下。
盧修斯·馬爾福的眉頭，微微地皺了一下。
他好像在想，這個穿著麻瓜衣服的人，是誰。
然後他轉過身，走了出去。
希安斯收回了視線。
馬爾福家跟韋斯萊家的恩怨，不關他的事。
麻煩的事，能不管就不管。
他把那本《高級魔藥製作》夾在手臂底下，沿著樓梯，慢慢地往下走，繞過一地還沒收完的書，繞過那個抱著坩堝、小臉還帶著一點驚嚇的紅頭髮小女孩，走到櫃台前面結帳。
店員把三本書包好，遞給他。
他推開書店的側門，走進了8月午後的陽光裡。
身後，洛哈特又宣布要再拍一張照片，書店裡爆出了一陣尖叫。
他沒有回頭。
（第4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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