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來自彼端的太陽》第85章 所以，我才會在這裡
開學晚宴結束後，希安斯去了地窖。
斯內普辦公室的門關著。他敲了兩下。
「進來。」
辦公室裡還是那麼暗。牆上的架子排滿了玻璃罐，罐子裡泡著各種顏色的、說不出名字的東西。斯內普坐在書桌後面，手上拿著一支羽毛筆，可是筆尖懸在羊皮紙上面，很久都沒有落下去。
「高登克勞先生。」
「教授，今年的貨。」
希安斯走到書桌前面，從乾坤袋裡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幾個封得好好的陶罐，一個裹著油紙的長盒子，還有一疊捆好的乾貨。最後，他把一張貨單放在桌上。
斯內普放下羽毛筆，拿起貨單，一行一行地看，又打開其中一個陶罐，湊近聞了一下，蓋回去。
「跟去年一樣。」
希安斯點了點頭。
斯內普把貨單收進抽屜裡，抬起頭，看著他。
「聽說，火車上有人被攝魂怪嚇暈了。」斯內普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醒過來以後，還有人塞給他一塊巧克力。」
希安斯沒有接話。
他知道斯內普在說誰。剛才在城堡的大門口，他看到麥格教授把哈利波特叫走了。
斯內普又拿起了羽毛筆。
「沒事的話，出去。」
希安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羽毛筆劃在羊皮紙上的聲音，很用力，像是在跟那張紙過不去。
開學第二天的晚上，希安斯從圖書館回來，爬上拉文克勞塔樓那道長長的旋轉樓梯。
爬到最上面，門口站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阿斯托利亞站在那扇沒有門把的門前面，仰著頭，盯著門上那個青銅的老鷹門環，眉頭皺得緊緊的。
門環開口了，聲音很輕，像一個很有耐心的老師。
「再說一次。什麼東西，走得越多，留下的就越多？」
「……鞋子？」
「不對。」
「路？」
「不對。」
阿斯托利亞咬著嘴唇，兩隻手揪著袍子的下擺，揪了很久。
她聽到了腳步聲，回過頭，看到了站在樓梯口的希安斯。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可是馬上又把頭轉了回去，好像怕他開口。
「你不要說。」
「我沒有要說。」
「你也不要用眼神說。」
希安斯在樓梯口靠著牆站好，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天花板。
阿斯托利亞又盯著那個門環，盯了很久。
「走得越多……留下的越多……」她小聲地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看了看剛剛爬上來的樓梯，看了看樓梯上一級一級的石板。
石板上有灰，灰上有她剛剛踩出來的、小小的鞋印。
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腳印！」
「很好。」門環說。
門開了。
阿斯托利亞轉過身，兩隻手叉在腰上，下巴抬得高高的，看著希安斯。
「我自己想出來的。」
「我看到了。」
「我認得路了。」
希安斯想了一下：「才第二天。」
她說：「你說等我先認得路。我現在認得了。」
希安斯看著她那張很認真的臉，看了一會兒。
「這個禮拜六。」
阿斯托利亞的嘴角一下子翹得老高，轉過身，蹦蹦跳跳地鑽進了門裡。
門環在她身後，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
禮拜五早上，三年級的斯萊特林，第一堂黑魔法防禦術課。
盧平教授沒有讓他們待在教室裡。他帶著一整班的學生，穿過走廊，走進了教職員休息室。
休息室裡沒有人。長長的房間，牆上掛著木頭的鑲板，擺滿了不成套的舊椅子。房間的角落，立著一個很老的衣櫃，教授們平常放備用長袍的地方。
衣櫃，忽然搖晃了一下。
砰。
好幾個學生往後退了一步。
盧平教授說：「不用怕。裡面是一隻博格特。」
他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點沙啞，好像很久沒有睡好。他的長袍補了好幾個地方，可是他站在衣櫃旁邊，看著這一班學生，眼睛裡是笑的。
「有誰能告訴我，博格特是什麼？」
達芙妮舉起了手。
她說：「一種會變形的東西。它會變成看到它的人，最害怕的東西。」
「說得很好。斯萊特林加五分。」
盧平教授教了他們一個咒語。滑稽滑稽。
他說：「博格特靠恐懼活著。要對付它，最好的辦法，是笑。」
他讓大家排成一排。
第一個上去的是潘西·帕金森。衣櫃一開，滾出來一面大鏡子，鏡子裡的潘西滿臉都是紅腫的痘子，頭髮一把一把地往下掉。潘西尖叫了一聲，魔杖揮了兩次才念對咒語。鏡子裡的她，頭上忽然長出了一頂比人還高的花帽子，帽子上的花一朵接一朵地開，開到整面鏡子都裝不下。
大家笑了。
博格特啪的一聲，換了一個樣子，衝向下一個人。
一個接一個。有人的博格特是一條蛇，有人的是一個面無表情的老太太，特蕾西的是一隻穿著格子背心的、很大很大的老鼠。她念完咒語，那隻老鼠的背心忽然縮小了好幾號，緊得牠動彈不得，只能在地上一直滾。
特蕾西笑得直不起腰，退到隊伍後面，拍了拍達芙妮的肩膀。
「換妳了。」
達芙妮走上前。
博格特轉了過來，對著她。
然後，它不見了。
不是消失。是它整個化開了，化成了一片黑色的、看不見底的東西，從衣櫃前面往外漫，漫過地板，漫過大家的腳邊。房間裡的燈一盞一盞地暗了下去，好像被那片黑吞掉了一樣。
達芙妮站在原地。
她聽不到身後的笑聲了。
那片黑漫到了她的膝蓋，漫到了她的腰，漫到了她的胸口。她想吸一口氣，吸不進去。她想喊，喉嚨裡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四周沒有牆，沒有窗，沒有一點光，什麼都沒有，只有往下沉，一直往下沉。
很深。很深。
她的手，自己抬了起來，碰到了領口那顆藍色的珠子。
涼涼的。
在很深很深的水裡，讓妳覺得浮不起來的時候，妳有那顆珠子。
那個聲音，好像是很久以前聽過的。
還有另一個聲音，是希溫的，在蓬萊的那個晚上，抱著她說的話。
覺得冷的時候，覺得暗的時候，覺得自己快要沉下去的時候，就拿出來看一看。
記得，妳在蓬萊，有一條金魚。
達芙妮握著那顆珠子，另一隻手，舉起了魔杖。
「滑稽滑稽。」
那片黑，一下子縮了回去。
縮呀縮，縮呀縮，縮成了一個圓圓的、小小的玻璃魚缸，擺在地板上。魚缸裡，有一條很胖很胖的紅色金魚，肚子圓得像一顆球，正在很努力地游，游兩下就翻一次肚子，翻過來，又繼續游。
房間裡的燈，全部亮了回來。
身後安靜了一秒，然後爆出了一陣笑聲。
「那是什麼？」
「金魚？」
「好胖的金魚！」
達芙妮看著那條在魚缸裡翻肚子的金魚，嘴角動了一下，然後退到了隊伍的最後面。
盧平教授看著她，看了一會兒，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下了課，特蕾西追上她，勾住她的手臂。
特蕾西小聲地說：「那條魚，是妳在蓬萊養的那條？」
「嗯。」
「牠真的那麼胖？」
達芙妮想了一下。
她說：「應該快了。希溫姊姊會餵牠。」
同一天下午，七年級的拉文克勞，也上了同一堂課。
盧平教授站在教職員休息室的衣櫃旁邊，看著這一班快要畢業的學生。
他說：「你們考 N.E.W.T.s 的時候，實作的部分很可能會遇到博格特。我知道你們三年級都學過了，所以今天，就當作複習。」
希安斯看著他。那個男人的肩膀很瘦，長袍上的補丁一個接著一個，臉色有些蒼白，眼睛底下掛著淡淡的黑眼圈。
底碼浮了出來。
【人物：萊姆斯·盧平】
狀態：狼人症、慢性疲勞
傷勢：舊傷多處（已癒合）
生命體徵：偏弱，穩定
狼人症。
跟他印象中的一樣。只是，親眼看到跟記得這件事，是兩種不同的感覺。
希安斯收回了視線。
佩內洛站在希安斯旁邊，小聲地說：「我三年級的時候，它變成一本全部都是紅字的考卷。」
「現在呢？」
「現在大概還是。」
一個接一個地上去。佩內洛的博格特果然變成了一疊考卷，每一頁都是紅叉，她念完咒語，那些紅叉全部變成了笑臉。
輪到希安斯的時候，房間裡安靜了一點。
他走上前，站在衣櫃前面。
博格特轉了過來，對著他。
它沒有馬上變。
它在他面前停了一下，好像在找什麼，找了很久。
然後，它變成了一個人。
黑色的頭髮在腦後綁成一個小小的馬尾，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一條黑色的長褲，背對著他，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個背影，跟他一模一樣。
另一個希安斯。
那個人身上很乾淨，一點傷都沒有，連衣服都沒有一點皺摺。他的腳邊，隱隱約約地，倒著幾個人影。看不清楚是誰，可是希安斯知道，那些都是對他很重要的人。他們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房間裡，有人倒抽了一口氣。
那個希安斯沒有回頭。
「你又沒趕上。」
他的聲音跟他一模一樣，平平的，沒有一點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發生過很多次的事。
「你明明那麼強。可是那又有什麼用？他們出事的時候，你人在哪裡？」
「你趕不上的。這次也是，以後也是。」
「等你到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地上那些看不清楚的人影，還是一動也不動。
希安斯站在那裡，沒有舉起魔杖。
房間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到。盧平教授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看著他。
「你說得對。」
希安斯看著另一個自己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想起家裡的人。祖父坐在茶室裡慢慢地喝茶，好像什麼事都動搖不了他；父親話不多，可是只要他站在那裡，誰都不敢亂來；母親拿著鍋鏟，能把一屋子的人唸得服服貼貼；希溫在一群人中間，一邊打，一邊笑。
我們格普家，可沒有那麼容易倒下。
可是這座城堡裡，有一個遇到害怕的事，就會下意識握著脖子上那顆藍色珠子的人；有一個連回宿舍的路都還不熟，整天只會吵著要他做「會噴火的」的人。
「所以，我才會在這裡。」
那個希安斯，晃了一下。
然後，他慢慢地回過頭來，看著希安斯。那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笑了。
他的身體，好像忽然沒有了站著的地方。地上那些人影，一個一個地淡了下去，淡成了灰，散掉了。他自己也一點一點地縮小，縮回了衣櫃的陰影裡。
衣櫃的門，砰的一聲，自己關上了。
房間裡，好一會兒都沒有人說話。
佩內洛看著他，張著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希安斯轉過身，走回隊伍裡，站回了她旁邊。
盧平教授看著那個關上的衣櫃，又看著他，看了很久。
「高登克勞先生。」
「是。」
「你沒有念咒語。」
「它自己回去了。」
盧平教授沉默了一會兒，好像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拉文克勞加十分。」
下了課，學生一個一個地走出教職員休息室。
晚餐的時候，斯萊特林那一桌，達芙妮遠遠地往拉文克勞那一桌看了一眼。
希安斯正在聽阿斯托利亞說話。阿斯托利亞手上比來比去，大概在說那個門環的謎語，說得很得意。
希安斯看著她，聽得很認真。
達芙妮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低頭喝了一口湯。
她不知道他今天下午，在同一個衣櫃前面，看到了什麼。
他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
（第85章 完）
斯內普辦公室的門關著。他敲了兩下。
「進來。」
辦公室裡還是那麼暗。牆上的架子排滿了玻璃罐，罐子裡泡著各種顏色的、說不出名字的東西。斯內普坐在書桌後面，手上拿著一支羽毛筆，可是筆尖懸在羊皮紙上面，很久都沒有落下去。
「高登克勞先生。」
「教授，今年的貨。」
希安斯走到書桌前面，從乾坤袋裡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幾個封得好好的陶罐，一個裹著油紙的長盒子，還有一疊捆好的乾貨。最後，他把一張貨單放在桌上。
斯內普放下羽毛筆，拿起貨單，一行一行地看，又打開其中一個陶罐，湊近聞了一下，蓋回去。
「跟去年一樣。」
希安斯點了點頭。
斯內普把貨單收進抽屜裡，抬起頭，看著他。
「聽說，火車上有人被攝魂怪嚇暈了。」斯內普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醒過來以後，還有人塞給他一塊巧克力。」
希安斯沒有接話。
他知道斯內普在說誰。剛才在城堡的大門口，他看到麥格教授把哈利波特叫走了。
斯內普又拿起了羽毛筆。
「沒事的話，出去。」
希安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羽毛筆劃在羊皮紙上的聲音，很用力，像是在跟那張紙過不去。
開學第二天的晚上，希安斯從圖書館回來，爬上拉文克勞塔樓那道長長的旋轉樓梯。
爬到最上面，門口站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阿斯托利亞站在那扇沒有門把的門前面，仰著頭，盯著門上那個青銅的老鷹門環，眉頭皺得緊緊的。
門環開口了，聲音很輕，像一個很有耐心的老師。
「再說一次。什麼東西，走得越多，留下的就越多？」
「……鞋子？」
「不對。」
「路？」
「不對。」
阿斯托利亞咬著嘴唇，兩隻手揪著袍子的下擺，揪了很久。
她聽到了腳步聲，回過頭，看到了站在樓梯口的希安斯。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可是馬上又把頭轉了回去，好像怕他開口。
「你不要說。」
「我沒有要說。」
「你也不要用眼神說。」
希安斯在樓梯口靠著牆站好，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天花板。
阿斯托利亞又盯著那個門環，盯了很久。
「走得越多……留下的越多……」她小聲地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看了看剛剛爬上來的樓梯，看了看樓梯上一級一級的石板。
石板上有灰，灰上有她剛剛踩出來的、小小的鞋印。
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腳印！」
「很好。」門環說。
門開了。
阿斯托利亞轉過身，兩隻手叉在腰上，下巴抬得高高的，看著希安斯。
「我自己想出來的。」
「我看到了。」
「我認得路了。」
希安斯想了一下：「才第二天。」
她說：「你說等我先認得路。我現在認得了。」
希安斯看著她那張很認真的臉，看了一會兒。
「這個禮拜六。」
阿斯托利亞的嘴角一下子翹得老高，轉過身，蹦蹦跳跳地鑽進了門裡。
門環在她身後，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
禮拜五早上，三年級的斯萊特林，第一堂黑魔法防禦術課。
盧平教授沒有讓他們待在教室裡。他帶著一整班的學生，穿過走廊，走進了教職員休息室。
休息室裡沒有人。長長的房間，牆上掛著木頭的鑲板，擺滿了不成套的舊椅子。房間的角落，立著一個很老的衣櫃，教授們平常放備用長袍的地方。
衣櫃，忽然搖晃了一下。
砰。
好幾個學生往後退了一步。
盧平教授說：「不用怕。裡面是一隻博格特。」
他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點沙啞，好像很久沒有睡好。他的長袍補了好幾個地方，可是他站在衣櫃旁邊，看著這一班學生，眼睛裡是笑的。
「有誰能告訴我，博格特是什麼？」
達芙妮舉起了手。
她說：「一種會變形的東西。它會變成看到它的人，最害怕的東西。」
「說得很好。斯萊特林加五分。」
盧平教授教了他們一個咒語。滑稽滑稽。
他說：「博格特靠恐懼活著。要對付它，最好的辦法，是笑。」
他讓大家排成一排。
第一個上去的是潘西·帕金森。衣櫃一開，滾出來一面大鏡子，鏡子裡的潘西滿臉都是紅腫的痘子，頭髮一把一把地往下掉。潘西尖叫了一聲，魔杖揮了兩次才念對咒語。鏡子裡的她，頭上忽然長出了一頂比人還高的花帽子，帽子上的花一朵接一朵地開，開到整面鏡子都裝不下。
大家笑了。
博格特啪的一聲，換了一個樣子，衝向下一個人。
一個接一個。有人的博格特是一條蛇，有人的是一個面無表情的老太太，特蕾西的是一隻穿著格子背心的、很大很大的老鼠。她念完咒語，那隻老鼠的背心忽然縮小了好幾號，緊得牠動彈不得，只能在地上一直滾。
特蕾西笑得直不起腰，退到隊伍後面，拍了拍達芙妮的肩膀。
「換妳了。」
達芙妮走上前。
博格特轉了過來，對著她。
然後，它不見了。
不是消失。是它整個化開了，化成了一片黑色的、看不見底的東西，從衣櫃前面往外漫，漫過地板，漫過大家的腳邊。房間裡的燈一盞一盞地暗了下去，好像被那片黑吞掉了一樣。
達芙妮站在原地。
她聽不到身後的笑聲了。
那片黑漫到了她的膝蓋，漫到了她的腰，漫到了她的胸口。她想吸一口氣，吸不進去。她想喊，喉嚨裡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四周沒有牆，沒有窗，沒有一點光，什麼都沒有，只有往下沉，一直往下沉。
很深。很深。
她的手，自己抬了起來，碰到了領口那顆藍色的珠子。
涼涼的。
在很深很深的水裡，讓妳覺得浮不起來的時候，妳有那顆珠子。
那個聲音，好像是很久以前聽過的。
還有另一個聲音，是希溫的，在蓬萊的那個晚上，抱著她說的話。
覺得冷的時候，覺得暗的時候，覺得自己快要沉下去的時候，就拿出來看一看。
記得，妳在蓬萊，有一條金魚。
達芙妮握著那顆珠子，另一隻手，舉起了魔杖。
「滑稽滑稽。」
那片黑，一下子縮了回去。
縮呀縮，縮呀縮，縮成了一個圓圓的、小小的玻璃魚缸，擺在地板上。魚缸裡，有一條很胖很胖的紅色金魚，肚子圓得像一顆球，正在很努力地游，游兩下就翻一次肚子，翻過來，又繼續游。
房間裡的燈，全部亮了回來。
身後安靜了一秒，然後爆出了一陣笑聲。
「那是什麼？」
「金魚？」
「好胖的金魚！」
達芙妮看著那條在魚缸裡翻肚子的金魚，嘴角動了一下，然後退到了隊伍的最後面。
盧平教授看著她，看了一會兒，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下了課，特蕾西追上她，勾住她的手臂。
特蕾西小聲地說：「那條魚，是妳在蓬萊養的那條？」
「嗯。」
「牠真的那麼胖？」
達芙妮想了一下。
她說：「應該快了。希溫姊姊會餵牠。」
同一天下午，七年級的拉文克勞，也上了同一堂課。
盧平教授站在教職員休息室的衣櫃旁邊，看著這一班快要畢業的學生。
他說：「你們考 N.E.W.T.s 的時候，實作的部分很可能會遇到博格特。我知道你們三年級都學過了，所以今天，就當作複習。」
希安斯看著他。那個男人的肩膀很瘦，長袍上的補丁一個接著一個，臉色有些蒼白，眼睛底下掛著淡淡的黑眼圈。
底碼浮了出來。
【人物：萊姆斯·盧平】
狀態：狼人症、慢性疲勞
傷勢：舊傷多處（已癒合）
生命體徵：偏弱，穩定
狼人症。
跟他印象中的一樣。只是，親眼看到跟記得這件事，是兩種不同的感覺。
希安斯收回了視線。
佩內洛站在希安斯旁邊，小聲地說：「我三年級的時候，它變成一本全部都是紅字的考卷。」
「現在呢？」
「現在大概還是。」
一個接一個地上去。佩內洛的博格特果然變成了一疊考卷，每一頁都是紅叉，她念完咒語，那些紅叉全部變成了笑臉。
輪到希安斯的時候，房間裡安靜了一點。
他走上前，站在衣櫃前面。
博格特轉了過來，對著他。
它沒有馬上變。
它在他面前停了一下，好像在找什麼，找了很久。
然後，它變成了一個人。
黑色的頭髮在腦後綁成一個小小的馬尾，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一條黑色的長褲，背對著他，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個背影，跟他一模一樣。
另一個希安斯。
那個人身上很乾淨，一點傷都沒有，連衣服都沒有一點皺摺。他的腳邊，隱隱約約地，倒著幾個人影。看不清楚是誰，可是希安斯知道，那些都是對他很重要的人。他們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房間裡，有人倒抽了一口氣。
那個希安斯沒有回頭。
「你又沒趕上。」
他的聲音跟他一模一樣，平平的，沒有一點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發生過很多次的事。
「你明明那麼強。可是那又有什麼用？他們出事的時候，你人在哪裡？」
「你趕不上的。這次也是，以後也是。」
「等你到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地上那些看不清楚的人影，還是一動也不動。
希安斯站在那裡，沒有舉起魔杖。
房間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到。盧平教授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看著他。
「你說得對。」
希安斯看著另一個自己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想起家裡的人。祖父坐在茶室裡慢慢地喝茶，好像什麼事都動搖不了他；父親話不多，可是只要他站在那裡，誰都不敢亂來；母親拿著鍋鏟，能把一屋子的人唸得服服貼貼；希溫在一群人中間，一邊打，一邊笑。
我們格普家，可沒有那麼容易倒下。
可是這座城堡裡，有一個遇到害怕的事，就會下意識握著脖子上那顆藍色珠子的人；有一個連回宿舍的路都還不熟，整天只會吵著要他做「會噴火的」的人。
「所以，我才會在這裡。」
那個希安斯，晃了一下。
然後，他慢慢地回過頭來，看著希安斯。那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笑了。
他的身體，好像忽然沒有了站著的地方。地上那些人影，一個一個地淡了下去，淡成了灰，散掉了。他自己也一點一點地縮小，縮回了衣櫃的陰影裡。
衣櫃的門，砰的一聲，自己關上了。
房間裡，好一會兒都沒有人說話。
佩內洛看著他，張著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希安斯轉過身，走回隊伍裡，站回了她旁邊。
盧平教授看著那個關上的衣櫃，又看著他，看了很久。
「高登克勞先生。」
「是。」
「你沒有念咒語。」
「它自己回去了。」
盧平教授沉默了一會兒，好像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拉文克勞加十分。」
下了課，學生一個一個地走出教職員休息室。
晚餐的時候，斯萊特林那一桌，達芙妮遠遠地往拉文克勞那一桌看了一眼。
希安斯正在聽阿斯托利亞說話。阿斯托利亞手上比來比去，大概在說那個門環的謎語，說得很得意。
希安斯看著她，聽得很認真。
達芙妮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低頭喝了一口湯。
她不知道他今天下午，在同一個衣櫃前面，看到了什麼。
他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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