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來自彼端的太陽》第84章 我在這裡
8 月 31 日晚上，破釜酒吧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先是門口傳來一陣吵吵鬧鬧的聲音，然後一群紅頭髮的人擠了進來，大的小的，拖著箱子，提著籠子，每一個人都在說話，沒有一個人在聽。
希安斯坐在角落的位子上，面前一碗燉菜，吃到一半。
他抬頭看了一眼。
最前面那個瘦瘦高高的年輕人，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胸前別著一枚亮晶晶的徽章，走路的時候胸口挺得很高，好像怕別人看不到。他一路走到吧檯，跟湯姆要鑰匙的時候，還特地側了一下身子，讓徽章對著燈。
珀西·韋斯萊。
去年還是級長，今年是男學生會主席了。
珀西拿了鑰匙，轉身的時候，看到了角落的希安斯，停了一下。
「高登克勞。」
「韋斯萊。」
珀西的目光，往他的胸口掃了一下，那裡什麼徽章都沒有。他點了點頭，好像確認了一件事，然後把自己胸前那枚徽章扶正了一點。
珀西說：「最後一年了。N.E.W.T.s 準備得怎麼樣？」
「還好。」
「我每天讀六個小時。」
「辛苦了。」
珀西好像還想說什麼，可是後面一對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已經擠了過來，一左一右地夾住他，其中一個伸手去摸那枚徽章。
「主席大人，借我們看看。」
「不准碰！」
珀西護著胸口那枚徽章，瞪了他們一眼，提著箱子上樓去了。
雙胞胎沒有跟上去。他們一轉身，同時看到了角落的希安斯，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生意夥伴！」」
兩個人一左一右地在他對面坐下，一個拿走了他麵包籃裡的一塊麵包，一個把手肘撐在桌上。
弗雷德說：「一整個暑假沒看到你。你又回東方了？」
「回家了。」
「我們去了埃及！」喬治說。
「報紙上看到了。」
「看到了？」弗雷德挺起胸，「拍得不錯吧？我們兩個站在最中間。」
「你們站在最邊邊。」
「那是攝影師的問題。」
喬治壓低聲音：「我們差一點把珀西關進金字塔裡。」
「差一點？」
「被媽發現了。」弗雷德嘆了一口氣，「就差那麼一點點。」
希安斯撕了一塊麵包，看著他們兩個：「這趟總共花了多少？」
雙胞胎同時愣了一下，對看了一眼。
「……你問這個幹嘛？」
「好奇。」
弗雷德想了想，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數：「門鑰匙，旅館，吃的，比爾帶我們去看墓的時候買的那堆紀念品……」
「還有媽在市集上買的那條毯子。」喬治說。
「那條毯子很貴。」
「非常貴。」
弗雷德數完了，看著自己的手指，皺起眉頭：「反正剩下來的，大概只夠給羅恩買一根新魔杖。」
希安斯點了點頭：「我算的也差不多。」
雙胞胎又對看了一眼。
「「你算過？」」
「看報紙的時候順便算的。」
喬治張大了嘴，轉頭看著弗雷德：「他看我們家的照片，在算我們花了多少錢。」
弗雷德一臉佩服：「不愧是生意人。」
樓梯上傳來韋斯萊夫人的聲音，喊著兩個人的名字，喊得整間酒吧都聽得到。
雙胞胎同時站了起來。
「明天車上見，生意夥伴。」
「有新貨的話，記得先算我們一份。」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跑上了樓梯，跑到一半，其中一個還回頭，把剛剛拿走的那塊麵包舉起來，對他晃了晃。
希安斯低下頭，繼續吃燉菜。
吃到最後一口的時候，門口又進來了兩個人。一個是頭髮亂蓬蓬的女孩子，手上提著一個藤編的籃子，籃子裡蹲著一隻很大的橘色的貓，扁扁的臉，一雙黃色的眼睛。另一個是紅頭髮的瘦高男孩，一隻手緊緊地按著自己的口袋，一邊走一邊回頭瞪那個籃子。
「牠剛剛想吃斑斑！」
「牠沒有！牠只是好奇！」
「好奇會用撲的嗎？」
兩個人一路吵到樓梯口。
經過角落的時候，那個男孩的口袋動了一下，探出一顆灰色的小腦袋。
是一隻老鼠，瘦得皮包骨，毛掉了好幾塊。
牠的鼻子抽了兩下，黑黑的小眼睛轉過來，對上了希安斯的視線。
然後牠整隻縮了回去，縮得很快，連尾巴都不見了，口袋抖個不停。
「斑斑？」男孩低頭看著自己的口袋，「你怎麼又在抖？」
希安斯看著那個口袋。
沒有表情，也沒有移開視線，就那樣看著。
過了一會兒，那顆灰色的小腦袋又探出來一點，偷偷地往外看。
他還在看。
小腦袋一下子縮了回去，口袋抖得更厲害了。一直到男孩走上了樓梯，牠都沒有再探出頭來。
樓梯轉角，那個女孩手上的籃子裡，那隻橘色的貓回過頭，看了希安斯一眼。
然後牠瞇起了眼睛，把下巴擱回了前爪上。
希安斯放下湯匙，起身上樓了。
9 月 1 日的早上，倫敦下著細細的雨。
希安斯從破釜酒吧走到國王十字車站，推著那輛行李車，穿過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間那道磚牆。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紅色的列車已經在冒煙了。
格林格拉斯一家站在第三節車廂前面。
阿斯托利亞穿著一件全新的黑色長袍，袍子上還沒有學院的顏色，袖子有一點長，蓋住了半個手掌。她站在母親旁邊，兩隻手揪著袍子的下擺，一直往月台入口的方向看。
看到他走過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揪著袍子的手鬆開了，又揪緊。
「你來了。」
「來了。」
「你說我會分到拉文克勞。」她的聲音有一點抖，「你說的。」
「我說的。」
「如果不是呢？」
希安斯看著她：「那我就說錯了。」
阿斯托利亞愣了一下，然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揪著袍子的手，終於放開了。
格林格拉斯夫人蹲下來，替小女兒把領口整理好，又站起來，替大女兒把頭髮撥到耳後。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兩個女兒，看了很久。
格林格拉斯先生走到希安斯旁邊。
他說：「她們兩個，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
火車的汽笛響了。
車廂裡，達芙妮靠窗坐著，阿斯托利亞坐在她旁邊，希安斯坐在達芙妮對面。阿斯托利亞越過姊姊，把臉貼在窗戶上，一直跟月台上的父母揮手，揮到月台看不見了，才轉過頭來。
車廂的門被拉開了。
「我就知道妳在這裡。」
特蕾西·戴維斯站在門口，懷裡抱著她那隻貓，看了一眼車廂裡的三個人，目光在希安斯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回達芙妮身上。
然後她看了達芙妮很久。
「妳曬黑了。」
「一點點。」
「不是一點點。」特蕾西走進來，在希安斯旁邊坐下，貓從她懷裡跳到座位上，「妳暑假到底去哪裡了？我寫了三封信給妳，妳只回了一封，還寫得那麼短。」
「蓬萊。」
「整個暑假？」
「差不多。」
特蕾西張了張嘴，看看達芙妮，又看看坐在對面、正在看窗外的希安斯。
「學長好。」
「妳好。」
特蕾西點了點頭，又轉回去看著達芙妮，眼睛瞇了起來，什麼都沒有說。
可是那個表情，達芙妮看得懂。
她把臉轉向窗外。
阿斯托利亞看看姊姊，又看看特蕾西，小聲地問：「妳是達芙妮的朋友嗎？」
特蕾西說：「最好的朋友。妳是阿斯托利亞吧？妳姊姊在寢室裡提過妳。」
「她說我什麼？」
「說妳很吵。」
「我才不吵！」
「妳現在就很吵。」
阿斯托利亞鼓起了臉。
特蕾西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開玩笑的。她說妳很可愛。」
阿斯托利亞的臉一下子就消氣了，轉頭看著姊姊：「真的嗎？」
達芙妮看著窗外，沒有回答，耳朵有一點紅。
過了中午，窗外開始下雨。
雨越下越大，天色越來越暗，暗得像傍晚一樣。車廂裡點起了燈，玻璃上全是水，什麼都看不清楚。
阿斯托利亞靠在姊姊的肩膀上，睡著了。特蕾西的貓蜷在她的腿上，也睡著了。
火車慢了下來。
越來越慢，最後停了。
特蕾西抬起頭：「到了嗎？不可能這麼快。」
沒有人回答她。
燈，忽然全部熄了。
車廂裡一片漆黑，只聽得到外面的雨聲，和走廊上其他車廂傳來的驚叫聲。阿斯托利亞醒了過來，抓住了姊姊的手臂。
「怎麼了？」
「不知道。」
然後，車廂裡一下子變得很冷。
不是下雨天那種濕濕的冷。是從骨頭裡面冷出來的，一點一點地往外滲，滲到指尖，滲到牙齒。
達芙妮呼出一口氣，看到那口氣在黑暗裡，變成了一團白霧。
窗戶的玻璃上，雨水凝住了。一道一道的冰花，從窗框的邊緣往中間爬，爬得很快，發出細細的、喀喀的聲音。
達芙妮看著那些冰花。
她練了一整個夏天的游霜，她知道冷是怎麼來的。
可是這些冰花，不是這樣來的。
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地凍住了。
特蕾西的貓忽然醒了，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弓著背，對著車廂的門，發出很低很低的嘶嘶聲。
車廂的門，慢慢地被拉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很高很高的影子。
它穿著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遮住了整張臉，什麼都看不見。斗篷底下，伸出了一隻手。那隻手是灰色的，濕濕的，上面布滿了結痂，像是在水底下泡了很久的東西。
它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很慢，發出一種咯咯的聲音，好像在吸走車廂裡所有的東西。
達芙妮的腦子裡，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是走廊。斯萊特林地窖那條又冷又暗的走廊，她一個人走在上面，身後有人在笑，那種她聽了很多次的笑。
她想動，身體卻不聽使喚。
她只能勉強把手抬到了領口，握住了那顆戴在脖子上的藍色珠子，握得指節都發白了。
呼吸變得又急又淺。
她想叫人，可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阿斯托利亞抓著她的手臂，抓得很緊，小小的手指冰得像冰塊一樣。
那個東西往車廂裡飄了一步。
黑暗裡，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握住了她拿著珠子的那隻手。
很暖。
「我在這裡。」希安斯的聲音，就在她面前。
她這才發現，他一直就坐在那裡，離她不到一個手臂的距離。
然後，黑暗裡亮起了兩點金色的光。
是他的眼睛。像兩盞燈，又像兩小團燒著的火，在漆黑的車廂裡，亮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站起來，只是看著門口那個東西，抬起另一隻手，掌心朝上。
一團小小的火焰，在他的掌心上方浮了起來。
金色的，溫暖的，像一顆小小的太陽。
那個東西往後縮了一下。
就好像被那團火燙到一樣。
斗篷底下那隻灰色的手飛快地縮了回去。那又長又緩慢的吸氣聲也停下了。
它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後它轉過身，飄出了車廂，消失在漆黑的走廊裡。
在那個東西離開後，車廂的門自己關上了。
冰冷刺骨的感覺也漸漸消失。
窗戶上的冰花，一道一道地化開，變回了水，往下流。
達芙妮看著那團火，看了很久。
握著珠子的手，一點一點地鬆開了。
可是那隻握著她的手，還沒有放開。她的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翻了過來，反過來抓住了他的手指。
她沒有放開。
希安斯也沒有讓她放開。
阿斯托利亞還靠在她身上，臉色發白，嘴唇在發抖，可是那雙小小的手，已經沒有那麼冰了。
燈亮了。
火車又開始動了，慢慢地，往前走。
希安斯掌心那團火還浮著，沒有熄。
溫暖從那團火慢慢地擴散開來，擴散到車廂的每一個角落，把最後一點冷也趕走了。阿斯托利亞原本發白的臉，慢慢地有了血色。特蕾西一直抱著自己手臂的那雙手，也放了下來。座位底下，那隻炸毛的貓不再發出嘶嘶聲了。
等到每一個人的臉色都好了一點，希安斯掌心那團火才熄了。
他眼睛裡的金色，也跟著淡了下去。
燈光底下，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
特蕾西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她看看那兩隻手，又看看達芙妮，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
「要不要我再去把燈關掉？」
達芙妮猛地把手抽了回來，抽得太快，手肘撞到了窗框，咚的一聲。
「——！」
她抱著手肘，整個人縮了起來，眼眶一下子就濕了。
「好痛……」
特蕾西說：「我什麼都沒看到。真的。剛剛太黑了，我什麼都看不見。」
「那妳現在在笑什麼？」
「現在看得見了啊。」
達芙妮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揉著撞痛的手肘，把臉轉向窗外。
阿斯托利亞靠在姊姊身上，看看姊姊，又看看特蕾西，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肩膀一直抖。
希安斯把手收了回去，表情一點都沒有變。
特蕾西的貓，從座位底下鑽了出來，跳到希安斯的腿上，蜷成一團，不走了。
特蕾西看著自己的貓，又看著希安斯。
「學長。」她的聲音有一點啞，「你的眼睛，剛剛……」
「我用火的時候，眼睛都會這樣。」
「……喔。」
特蕾西看了他好幾秒，又轉頭看達芙妮。
達芙妮沒有看她。她看著希安斯，什麼都沒問。
希安斯從乾坤袋裡拿出一個紙袋，打開，裡面是幾塊鳳梨酥。他先遞給了阿斯托利亞，聲音放得比平常輕。
「吃一點甜的。身體會暖得比較快。」
阿斯托利亞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眶一下子紅了，又低下頭，咬了一大口。
「……很甜。」
希安斯又遞了一塊給達芙妮，一塊給特蕾西。
特蕾西拿著那塊鳳梨酥，看了很久，才咬了一口。
阿斯托利亞把最後一口吞了下去，抬起頭，小聲地問：「剛剛那個……是什麼？」
希安斯看著她，聲音還是放得很輕：「攝魂怪。阿茲卡班的守衛。」
「阿茲卡班？」
「關犯人的地方。前陣子有一個犯人逃出來了，魔法部派它們出來找。」
「那它們為什麼要進來？」
「它們在每一節車廂找人。」
特蕾西低著頭，看著手上那塊咬了一口的鳳梨酥：「我媽說，它們會把人身上快樂的東西，全部吸走。」
阿斯托利亞的臉，又白了一點。
達芙妮沒有說話。她想起剛剛腦子裡響起的那條走廊，那陣笑聲，把手放回了領口那顆藍色的珠子上。
「它們還會再來嗎？」阿斯托利亞問。
希安斯說：「再來的話，我再把它們趕走。」
阿斯托利亞看著他，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又低下頭，把手上的鳳梨酥渣舔乾淨了。
走廊上，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在喊著什麼。隔了幾節車廂，好像有人昏倒了，有人在叫級長。
希安斯沒有轉頭去看。
他拍了拍腿上那隻貓的背，看著窗外。
雨還在下。
到霍格莫德車站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月台上，一盞燈籠高高地舉起來，燈籠底下，是一個比所有人都高出好幾個頭的大個子，鬍子亂蓬蓬的，聲音大得蓋過了雨聲。
「一年級！一年級的跟我來！」
阿斯托利亞站在月台上，回頭看了姊姊一眼，又看了希安斯一眼。
希安斯對她點了一下頭。
她吸了一口氣，轉過身，跟著那群矮矮的小黑袍，往燈籠那邊走去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次。
然後就被人群擋住了。
其他年級的學生，往另一邊走。
月台外面的小路上，停著一整排的馬車，黑色的，車頂上掛著小小的燈。
希安斯走到第一輛馬車前面，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匹夜騏的脖子。
夜騏低下頭，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掌，跟去年一樣。
達芙妮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的手停在那片空空的地方。
去年，她什麼都沒有問。
今年，她小聲地問了一句：「牠還在嗎？」
「在。」
達芙妮想了一下，伸出手，學著他的樣子，往那片空空的地方慢慢地伸過去。
指尖碰到了什麼東西。冰冰的，很瘦，摸得到底下一根一根的骨頭。
她愣了一下，沒有把手縮回來。
那個她看不見的東西，輕輕地動了一下，好像也在聞她的手。
「牠在聞妳。」希安斯說。
達芙妮的手停在半空中，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收了回來。
她沒有再問，跟著他上了馬車。
禮堂裡還是那麼亮。
四張長桌，頭頂上飄著幾百根蠟燭，天花板是一片黑黑的、正在下雨的天空。雨點落到一半，就消失了，一滴都沒有掉下來。
達芙妮坐到了斯萊特林那一桌，特蕾西在她旁邊。希安斯走到了拉文克勞那一桌，在靠近教師席的那一頭坐下。
一年級的新生，排成一排，被帶了進來。
阿斯托利亞走在中間，個子小小的，袍子的袖子還是太長，一直往下掉。她走過拉文克勞那一桌的時候，眼睛往桌子上掃了一圈，找到了希安斯，才又轉回去看前面。
分院帽唱完了歌。
麥格教授拿著一張長長的羊皮紙，一個一個地念名字。
「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
阿斯托利亞走上前，坐在那張凳子上。帽子落下來，蓋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小小的下巴。
禮堂裡安靜了一下。
斯萊特林那一桌，有好幾個人轉過頭，看著那頂帽子。
帽子沒有馬上說話。
一秒，兩秒，三秒。
「拉文克勞！」
拉文克勞那一桌，響起了一陣掌聲。
阿斯托利亞跳下凳子，帽子都還沒來得及拿下來，就往拉文克勞那一桌跑，跑得袍子在腳邊打轉。跑到桌子旁邊，她停了一下，看著坐在那裡的希安斯。
「你說對了。」
希安斯點了點頭。
她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坐得很近，近得袍子的袖子都碰到了他的手臂。
斯萊特林那一桌，有幾個人在交頭接耳，看著拉文克勞那一桌，又看著達芙妮。
達芙妮沒有理他們。
她看著坐在拉文克勞桌上、正在跟旁邊的人揮手的妹妹，看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
特蕾西在她旁邊，小聲地說：「妳不難過嗎？她沒有分到斯萊特林。」
達芙妮想了一下。
她說：「不會。她在那裡，會過得比較好。」
分院結束以後，鄧布利多站了起來。
禮堂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他說：「歡迎回到霍格沃茨。在大家被美食弄得昏昏欲睡之前，有幾件事，我得先說清楚。」
他頓了一下。
「相信大家在火車上都已經見過了。從今天開始，學校的每一個出入口，都會有攝魂怪守著。它們是魔法部派來的，在小天狼星·布萊克落網之前，不會離開。」
禮堂裡響起了一陣很低的騷動。有人倒抽了一口氣，有人轉頭去看窗外。拉文克勞的長桌上，一個二年級的女孩子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攝魂怪不懂得什麼叫通融。」鄧布利多的聲音沒有提高，可是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不管是藉口、偽裝，還是隱形衣，都騙不過它們。所以，我希望各位不要給它們任何傷害你們的理由。」
他的目光，在禮堂裡慢慢地掃過一圈，在拉文克勞那一桌停了一瞬間，又移開了。
「級長們，還有今年新任的男女學生會主席，請你們多費心，別讓任何一個同學跟攝魂怪起衝突。」
格蘭芬多那一桌，珀西挺起胸，把那枚徽章又扶正了一點。
阿斯托利亞坐在希安斯旁邊，小聲地問：「它們會進來嗎？」
「不會。」
她看著他，好像在確認他是不是認真的，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鄧布利多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好了，說點愉快的。今年，我們很高興地歡迎兩位新教授加入。」
「首先，是萊姆斯·盧平教授。他很好心地答應，接下黑魔法防禦術的課。」
教師席的角落，站起來一個穿著破舊長袍的男人，臉色蒼白，看起來很疲倦，頭髮裡夾著好幾根白頭髮，可是他才三十幾歲。
禮堂裡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只有格蘭芬多那一桌，有幾個人拍得特別用力。
教師席的另一頭，斯內普坐在那裡，沒有拍手。他看著盧平的眼神，冷得跟車廂裡結的那層冰差不多。
希安斯看著那兩個人，看了一會兒，又低下頭，喝了一口南瓜汁。
鄧布利多說：「至於第二位，凱特爾伯恩教授去年學期末退休了，說是想多陪陪自己還剩下的那幾隻手腳。我很高興地宣布，接任保護神奇生物課的，就是我們的獵場看守，魯伯·海格。他會同時兼著原本的工作。」
格蘭芬多那一桌，爆出了一陣很大的歡呼聲，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
教師席上，那個大個子漲紅了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鬍子底下的嘴咧得大大的，最後拿起一條桌布那麼大的手帕，擦了擦眼睛。
「好了。」鄧布利多拍了拍手，「該說的都說完了。開動吧！」
晚宴開始了。
桌上一下子堆滿了食物。阿斯托利亞看著滿桌的東西，又轉頭看著希安斯，小聲地說：「你答應的。」
「這個禮拜。」
「哪一天？」
希安斯想了一下。
「等妳先認得路。」
阿斯托利亞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好像覺得這個條件很不公平。
可是她沒有反駁，只是把一塊烤馬鈴薯，放進了自己的盤子裡。
（第84章 完）
先是門口傳來一陣吵吵鬧鬧的聲音，然後一群紅頭髮的人擠了進來，大的小的，拖著箱子，提著籠子，每一個人都在說話，沒有一個人在聽。
希安斯坐在角落的位子上，面前一碗燉菜，吃到一半。
他抬頭看了一眼。
最前面那個瘦瘦高高的年輕人，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胸前別著一枚亮晶晶的徽章，走路的時候胸口挺得很高，好像怕別人看不到。他一路走到吧檯，跟湯姆要鑰匙的時候，還特地側了一下身子，讓徽章對著燈。
珀西·韋斯萊。
去年還是級長，今年是男學生會主席了。
珀西拿了鑰匙，轉身的時候，看到了角落的希安斯，停了一下。
「高登克勞。」
「韋斯萊。」
珀西的目光，往他的胸口掃了一下，那裡什麼徽章都沒有。他點了點頭，好像確認了一件事，然後把自己胸前那枚徽章扶正了一點。
珀西說：「最後一年了。N.E.W.T.s 準備得怎麼樣？」
「還好。」
「我每天讀六個小時。」
「辛苦了。」
珀西好像還想說什麼，可是後面一對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已經擠了過來，一左一右地夾住他，其中一個伸手去摸那枚徽章。
「主席大人，借我們看看。」
「不准碰！」
珀西護著胸口那枚徽章，瞪了他們一眼，提著箱子上樓去了。
雙胞胎沒有跟上去。他們一轉身，同時看到了角落的希安斯，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生意夥伴！」」
兩個人一左一右地在他對面坐下，一個拿走了他麵包籃裡的一塊麵包，一個把手肘撐在桌上。
弗雷德說：「一整個暑假沒看到你。你又回東方了？」
「回家了。」
「我們去了埃及！」喬治說。
「報紙上看到了。」
「看到了？」弗雷德挺起胸，「拍得不錯吧？我們兩個站在最中間。」
「你們站在最邊邊。」
「那是攝影師的問題。」
喬治壓低聲音：「我們差一點把珀西關進金字塔裡。」
「差一點？」
「被媽發現了。」弗雷德嘆了一口氣，「就差那麼一點點。」
希安斯撕了一塊麵包，看著他們兩個：「這趟總共花了多少？」
雙胞胎同時愣了一下，對看了一眼。
「……你問這個幹嘛？」
「好奇。」
弗雷德想了想，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數：「門鑰匙，旅館，吃的，比爾帶我們去看墓的時候買的那堆紀念品……」
「還有媽在市集上買的那條毯子。」喬治說。
「那條毯子很貴。」
「非常貴。」
弗雷德數完了，看著自己的手指，皺起眉頭：「反正剩下來的，大概只夠給羅恩買一根新魔杖。」
希安斯點了點頭：「我算的也差不多。」
雙胞胎又對看了一眼。
「「你算過？」」
「看報紙的時候順便算的。」
喬治張大了嘴，轉頭看著弗雷德：「他看我們家的照片，在算我們花了多少錢。」
弗雷德一臉佩服：「不愧是生意人。」
樓梯上傳來韋斯萊夫人的聲音，喊著兩個人的名字，喊得整間酒吧都聽得到。
雙胞胎同時站了起來。
「明天車上見，生意夥伴。」
「有新貨的話，記得先算我們一份。」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跑上了樓梯，跑到一半，其中一個還回頭，把剛剛拿走的那塊麵包舉起來，對他晃了晃。
希安斯低下頭，繼續吃燉菜。
吃到最後一口的時候，門口又進來了兩個人。一個是頭髮亂蓬蓬的女孩子，手上提著一個藤編的籃子，籃子裡蹲著一隻很大的橘色的貓，扁扁的臉，一雙黃色的眼睛。另一個是紅頭髮的瘦高男孩，一隻手緊緊地按著自己的口袋，一邊走一邊回頭瞪那個籃子。
「牠剛剛想吃斑斑！」
「牠沒有！牠只是好奇！」
「好奇會用撲的嗎？」
兩個人一路吵到樓梯口。
經過角落的時候，那個男孩的口袋動了一下，探出一顆灰色的小腦袋。
是一隻老鼠，瘦得皮包骨，毛掉了好幾塊。
牠的鼻子抽了兩下，黑黑的小眼睛轉過來，對上了希安斯的視線。
然後牠整隻縮了回去，縮得很快，連尾巴都不見了，口袋抖個不停。
「斑斑？」男孩低頭看著自己的口袋，「你怎麼又在抖？」
希安斯看著那個口袋。
沒有表情，也沒有移開視線，就那樣看著。
過了一會兒，那顆灰色的小腦袋又探出來一點，偷偷地往外看。
他還在看。
小腦袋一下子縮了回去，口袋抖得更厲害了。一直到男孩走上了樓梯，牠都沒有再探出頭來。
樓梯轉角，那個女孩手上的籃子裡，那隻橘色的貓回過頭，看了希安斯一眼。
然後牠瞇起了眼睛，把下巴擱回了前爪上。
希安斯放下湯匙，起身上樓了。
9 月 1 日的早上，倫敦下著細細的雨。
希安斯從破釜酒吧走到國王十字車站，推著那輛行李車，穿過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間那道磚牆。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紅色的列車已經在冒煙了。
格林格拉斯一家站在第三節車廂前面。
阿斯托利亞穿著一件全新的黑色長袍，袍子上還沒有學院的顏色，袖子有一點長，蓋住了半個手掌。她站在母親旁邊，兩隻手揪著袍子的下擺，一直往月台入口的方向看。
看到他走過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揪著袍子的手鬆開了，又揪緊。
「你來了。」
「來了。」
「你說我會分到拉文克勞。」她的聲音有一點抖，「你說的。」
「我說的。」
「如果不是呢？」
希安斯看著她：「那我就說錯了。」
阿斯托利亞愣了一下，然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揪著袍子的手，終於放開了。
格林格拉斯夫人蹲下來，替小女兒把領口整理好，又站起來，替大女兒把頭髮撥到耳後。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兩個女兒，看了很久。
格林格拉斯先生走到希安斯旁邊。
他說：「她們兩個，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
火車的汽笛響了。
車廂裡，達芙妮靠窗坐著，阿斯托利亞坐在她旁邊，希安斯坐在達芙妮對面。阿斯托利亞越過姊姊，把臉貼在窗戶上，一直跟月台上的父母揮手，揮到月台看不見了，才轉過頭來。
車廂的門被拉開了。
「我就知道妳在這裡。」
特蕾西·戴維斯站在門口，懷裡抱著她那隻貓，看了一眼車廂裡的三個人，目光在希安斯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回達芙妮身上。
然後她看了達芙妮很久。
「妳曬黑了。」
「一點點。」
「不是一點點。」特蕾西走進來，在希安斯旁邊坐下，貓從她懷裡跳到座位上，「妳暑假到底去哪裡了？我寫了三封信給妳，妳只回了一封，還寫得那麼短。」
「蓬萊。」
「整個暑假？」
「差不多。」
特蕾西張了張嘴，看看達芙妮，又看看坐在對面、正在看窗外的希安斯。
「學長好。」
「妳好。」
特蕾西點了點頭，又轉回去看著達芙妮，眼睛瞇了起來，什麼都沒有說。
可是那個表情，達芙妮看得懂。
她把臉轉向窗外。
阿斯托利亞看看姊姊，又看看特蕾西，小聲地問：「妳是達芙妮的朋友嗎？」
特蕾西說：「最好的朋友。妳是阿斯托利亞吧？妳姊姊在寢室裡提過妳。」
「她說我什麼？」
「說妳很吵。」
「我才不吵！」
「妳現在就很吵。」
阿斯托利亞鼓起了臉。
特蕾西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開玩笑的。她說妳很可愛。」
阿斯托利亞的臉一下子就消氣了，轉頭看著姊姊：「真的嗎？」
達芙妮看著窗外，沒有回答，耳朵有一點紅。
過了中午，窗外開始下雨。
雨越下越大，天色越來越暗，暗得像傍晚一樣。車廂裡點起了燈，玻璃上全是水，什麼都看不清楚。
阿斯托利亞靠在姊姊的肩膀上，睡著了。特蕾西的貓蜷在她的腿上，也睡著了。
火車慢了下來。
越來越慢，最後停了。
特蕾西抬起頭：「到了嗎？不可能這麼快。」
沒有人回答她。
燈，忽然全部熄了。
車廂裡一片漆黑，只聽得到外面的雨聲，和走廊上其他車廂傳來的驚叫聲。阿斯托利亞醒了過來，抓住了姊姊的手臂。
「怎麼了？」
「不知道。」
然後，車廂裡一下子變得很冷。
不是下雨天那種濕濕的冷。是從骨頭裡面冷出來的，一點一點地往外滲，滲到指尖，滲到牙齒。
達芙妮呼出一口氣，看到那口氣在黑暗裡，變成了一團白霧。
窗戶的玻璃上，雨水凝住了。一道一道的冰花，從窗框的邊緣往中間爬，爬得很快，發出細細的、喀喀的聲音。
達芙妮看著那些冰花。
她練了一整個夏天的游霜，她知道冷是怎麼來的。
可是這些冰花，不是這樣來的。
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地凍住了。
特蕾西的貓忽然醒了，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弓著背，對著車廂的門，發出很低很低的嘶嘶聲。
車廂的門，慢慢地被拉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很高很高的影子。
它穿著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遮住了整張臉，什麼都看不見。斗篷底下，伸出了一隻手。那隻手是灰色的，濕濕的，上面布滿了結痂，像是在水底下泡了很久的東西。
它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很慢，發出一種咯咯的聲音，好像在吸走車廂裡所有的東西。
達芙妮的腦子裡，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是走廊。斯萊特林地窖那條又冷又暗的走廊，她一個人走在上面，身後有人在笑，那種她聽了很多次的笑。
她想動，身體卻不聽使喚。
她只能勉強把手抬到了領口，握住了那顆戴在脖子上的藍色珠子，握得指節都發白了。
呼吸變得又急又淺。
她想叫人，可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阿斯托利亞抓著她的手臂，抓得很緊，小小的手指冰得像冰塊一樣。
那個東西往車廂裡飄了一步。
黑暗裡，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握住了她拿著珠子的那隻手。
很暖。
「我在這裡。」希安斯的聲音，就在她面前。
她這才發現，他一直就坐在那裡，離她不到一個手臂的距離。
然後，黑暗裡亮起了兩點金色的光。
是他的眼睛。像兩盞燈，又像兩小團燒著的火，在漆黑的車廂裡，亮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站起來，只是看著門口那個東西，抬起另一隻手，掌心朝上。
一團小小的火焰，在他的掌心上方浮了起來。
金色的，溫暖的，像一顆小小的太陽。
那個東西往後縮了一下。
就好像被那團火燙到一樣。
斗篷底下那隻灰色的手飛快地縮了回去。那又長又緩慢的吸氣聲也停下了。
它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後它轉過身，飄出了車廂，消失在漆黑的走廊裡。
在那個東西離開後，車廂的門自己關上了。
冰冷刺骨的感覺也漸漸消失。
窗戶上的冰花，一道一道地化開，變回了水，往下流。
達芙妮看著那團火，看了很久。
握著珠子的手，一點一點地鬆開了。
可是那隻握著她的手，還沒有放開。她的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翻了過來，反過來抓住了他的手指。
她沒有放開。
希安斯也沒有讓她放開。
阿斯托利亞還靠在她身上，臉色發白，嘴唇在發抖，可是那雙小小的手，已經沒有那麼冰了。
燈亮了。
火車又開始動了，慢慢地，往前走。
希安斯掌心那團火還浮著，沒有熄。
溫暖從那團火慢慢地擴散開來，擴散到車廂的每一個角落，把最後一點冷也趕走了。阿斯托利亞原本發白的臉，慢慢地有了血色。特蕾西一直抱著自己手臂的那雙手，也放了下來。座位底下，那隻炸毛的貓不再發出嘶嘶聲了。
等到每一個人的臉色都好了一點，希安斯掌心那團火才熄了。
他眼睛裡的金色，也跟著淡了下去。
燈光底下，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
特蕾西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她看看那兩隻手，又看看達芙妮，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
「要不要我再去把燈關掉？」
達芙妮猛地把手抽了回來，抽得太快，手肘撞到了窗框，咚的一聲。
「——！」
她抱著手肘，整個人縮了起來，眼眶一下子就濕了。
「好痛……」
特蕾西說：「我什麼都沒看到。真的。剛剛太黑了，我什麼都看不見。」
「那妳現在在笑什麼？」
「現在看得見了啊。」
達芙妮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揉著撞痛的手肘，把臉轉向窗外。
阿斯托利亞靠在姊姊身上，看看姊姊，又看看特蕾西，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肩膀一直抖。
希安斯把手收了回去，表情一點都沒有變。
特蕾西的貓，從座位底下鑽了出來，跳到希安斯的腿上，蜷成一團，不走了。
特蕾西看著自己的貓，又看著希安斯。
「學長。」她的聲音有一點啞，「你的眼睛，剛剛……」
「我用火的時候，眼睛都會這樣。」
「……喔。」
特蕾西看了他好幾秒，又轉頭看達芙妮。
達芙妮沒有看她。她看著希安斯，什麼都沒問。
希安斯從乾坤袋裡拿出一個紙袋，打開，裡面是幾塊鳳梨酥。他先遞給了阿斯托利亞，聲音放得比平常輕。
「吃一點甜的。身體會暖得比較快。」
阿斯托利亞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眶一下子紅了，又低下頭，咬了一大口。
「……很甜。」
希安斯又遞了一塊給達芙妮，一塊給特蕾西。
特蕾西拿著那塊鳳梨酥，看了很久，才咬了一口。
阿斯托利亞把最後一口吞了下去，抬起頭，小聲地問：「剛剛那個……是什麼？」
希安斯看著她，聲音還是放得很輕：「攝魂怪。阿茲卡班的守衛。」
「阿茲卡班？」
「關犯人的地方。前陣子有一個犯人逃出來了，魔法部派它們出來找。」
「那它們為什麼要進來？」
「它們在每一節車廂找人。」
特蕾西低著頭，看著手上那塊咬了一口的鳳梨酥：「我媽說，它們會把人身上快樂的東西，全部吸走。」
阿斯托利亞的臉，又白了一點。
達芙妮沒有說話。她想起剛剛腦子裡響起的那條走廊，那陣笑聲，把手放回了領口那顆藍色的珠子上。
「它們還會再來嗎？」阿斯托利亞問。
希安斯說：「再來的話，我再把它們趕走。」
阿斯托利亞看著他，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又低下頭，把手上的鳳梨酥渣舔乾淨了。
走廊上，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在喊著什麼。隔了幾節車廂，好像有人昏倒了，有人在叫級長。
希安斯沒有轉頭去看。
他拍了拍腿上那隻貓的背，看著窗外。
雨還在下。
到霍格莫德車站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月台上，一盞燈籠高高地舉起來，燈籠底下，是一個比所有人都高出好幾個頭的大個子，鬍子亂蓬蓬的，聲音大得蓋過了雨聲。
「一年級！一年級的跟我來！」
阿斯托利亞站在月台上，回頭看了姊姊一眼，又看了希安斯一眼。
希安斯對她點了一下頭。
她吸了一口氣，轉過身，跟著那群矮矮的小黑袍，往燈籠那邊走去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次。
然後就被人群擋住了。
其他年級的學生，往另一邊走。
月台外面的小路上，停著一整排的馬車，黑色的，車頂上掛著小小的燈。
希安斯走到第一輛馬車前面，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匹夜騏的脖子。
夜騏低下頭，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掌，跟去年一樣。
達芙妮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的手停在那片空空的地方。
去年，她什麼都沒有問。
今年，她小聲地問了一句：「牠還在嗎？」
「在。」
達芙妮想了一下，伸出手，學著他的樣子，往那片空空的地方慢慢地伸過去。
指尖碰到了什麼東西。冰冰的，很瘦，摸得到底下一根一根的骨頭。
她愣了一下，沒有把手縮回來。
那個她看不見的東西，輕輕地動了一下，好像也在聞她的手。
「牠在聞妳。」希安斯說。
達芙妮的手停在半空中，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收了回來。
她沒有再問，跟著他上了馬車。
禮堂裡還是那麼亮。
四張長桌，頭頂上飄著幾百根蠟燭，天花板是一片黑黑的、正在下雨的天空。雨點落到一半，就消失了，一滴都沒有掉下來。
達芙妮坐到了斯萊特林那一桌，特蕾西在她旁邊。希安斯走到了拉文克勞那一桌，在靠近教師席的那一頭坐下。
一年級的新生，排成一排，被帶了進來。
阿斯托利亞走在中間，個子小小的，袍子的袖子還是太長，一直往下掉。她走過拉文克勞那一桌的時候，眼睛往桌子上掃了一圈，找到了希安斯，才又轉回去看前面。
分院帽唱完了歌。
麥格教授拿著一張長長的羊皮紙，一個一個地念名字。
「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
阿斯托利亞走上前，坐在那張凳子上。帽子落下來，蓋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小小的下巴。
禮堂裡安靜了一下。
斯萊特林那一桌，有好幾個人轉過頭，看著那頂帽子。
帽子沒有馬上說話。
一秒，兩秒，三秒。
「拉文克勞！」
拉文克勞那一桌，響起了一陣掌聲。
阿斯托利亞跳下凳子，帽子都還沒來得及拿下來，就往拉文克勞那一桌跑，跑得袍子在腳邊打轉。跑到桌子旁邊，她停了一下，看著坐在那裡的希安斯。
「你說對了。」
希安斯點了點頭。
她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坐得很近，近得袍子的袖子都碰到了他的手臂。
斯萊特林那一桌，有幾個人在交頭接耳，看著拉文克勞那一桌，又看著達芙妮。
達芙妮沒有理他們。
她看著坐在拉文克勞桌上、正在跟旁邊的人揮手的妹妹，看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
特蕾西在她旁邊，小聲地說：「妳不難過嗎？她沒有分到斯萊特林。」
達芙妮想了一下。
她說：「不會。她在那裡，會過得比較好。」
分院結束以後，鄧布利多站了起來。
禮堂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他說：「歡迎回到霍格沃茨。在大家被美食弄得昏昏欲睡之前，有幾件事，我得先說清楚。」
他頓了一下。
「相信大家在火車上都已經見過了。從今天開始，學校的每一個出入口，都會有攝魂怪守著。它們是魔法部派來的，在小天狼星·布萊克落網之前，不會離開。」
禮堂裡響起了一陣很低的騷動。有人倒抽了一口氣，有人轉頭去看窗外。拉文克勞的長桌上，一個二年級的女孩子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攝魂怪不懂得什麼叫通融。」鄧布利多的聲音沒有提高，可是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不管是藉口、偽裝，還是隱形衣，都騙不過它們。所以，我希望各位不要給它們任何傷害你們的理由。」
他的目光，在禮堂裡慢慢地掃過一圈，在拉文克勞那一桌停了一瞬間，又移開了。
「級長們，還有今年新任的男女學生會主席，請你們多費心，別讓任何一個同學跟攝魂怪起衝突。」
格蘭芬多那一桌，珀西挺起胸，把那枚徽章又扶正了一點。
阿斯托利亞坐在希安斯旁邊，小聲地問：「它們會進來嗎？」
「不會。」
她看著他，好像在確認他是不是認真的，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鄧布利多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好了，說點愉快的。今年，我們很高興地歡迎兩位新教授加入。」
「首先，是萊姆斯·盧平教授。他很好心地答應，接下黑魔法防禦術的課。」
教師席的角落，站起來一個穿著破舊長袍的男人，臉色蒼白，看起來很疲倦，頭髮裡夾著好幾根白頭髮，可是他才三十幾歲。
禮堂裡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只有格蘭芬多那一桌，有幾個人拍得特別用力。
教師席的另一頭，斯內普坐在那裡，沒有拍手。他看著盧平的眼神，冷得跟車廂裡結的那層冰差不多。
希安斯看著那兩個人，看了一會兒，又低下頭，喝了一口南瓜汁。
鄧布利多說：「至於第二位，凱特爾伯恩教授去年學期末退休了，說是想多陪陪自己還剩下的那幾隻手腳。我很高興地宣布，接任保護神奇生物課的，就是我們的獵場看守，魯伯·海格。他會同時兼著原本的工作。」
格蘭芬多那一桌，爆出了一陣很大的歡呼聲，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
教師席上，那個大個子漲紅了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鬍子底下的嘴咧得大大的，最後拿起一條桌布那麼大的手帕，擦了擦眼睛。
「好了。」鄧布利多拍了拍手，「該說的都說完了。開動吧！」
晚宴開始了。
桌上一下子堆滿了食物。阿斯托利亞看著滿桌的東西，又轉頭看著希安斯，小聲地說：「你答應的。」
「這個禮拜。」
「哪一天？」
希安斯想了一下。
「等妳先認得路。」
阿斯托利亞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好像覺得這個條件很不公平。
可是她沒有反駁，只是把一塊烤馬鈴薯，放進了自己的盤子裡。
（第8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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